作者:大罗罗
所以朱和墭對這些洋商,採取了又壓又拉的策略。所謂的壓,是暫時控制離境。現在只是不許離開,過一陣形勢安穩,可能會用別的辦法來留人。比如讓他們交點罰款,再讓他們爲自己的信仰納稅……
所謂的拉,當然是扶植和延平王府有親的貝洛家族當澳門葡人、混血葡人的首商。
他讓貝家大小姐貝佳馨當自己的拉丁文老師,一是因爲好學;二是的確喜歡漂亮的女老師……三嘛,當然是爲了在自己和貝洛家族之間建立橋樑。
至於澳門的宗教勢力,朱和墭則是以壓爲主!
原因很簡單,這幫神棍太他媽有錢了!
朱和墭已經凍結了他們價值一百幾十萬兩白銀的財產,而且主要都是現銀!
那麼大一筆橫財,朱和墭怎麼可能吐出去?而且也沒法吐……因爲他得分一筆給邱輝、邱榮啊!剩下的還得給下面的官員和軍人們發餉,特別是逡掠H軍擴編在即,到處都是花錢的口子。
所以朱和墭現在就跟那些在歐洲鬧新教改革的君主一樣,根本不可能和天主教會再當朋友了。
不過如羅文藻這樣願意投靠當徐光啓第二的神父,朱和墭還是很願意拉攏的。所以不僅封羅文藻爲澳門主教,還讓他當了澳門市舶總管,和貝洛一起主管澳門的民政。
而在洋商和神父之外,澳門其實還有第三股力量,就是僱傭兵。包括葡兵、混血葡兵、日裔傭兵、黑人奴兵等等。如果算上黑人奴兵,總數有兩千左右。之前的交戰中死傷了一些,還有二百餘人跟着羅東尼跑了,又被“清洗”掉一些……不是殺了,只是解除武裝,然後軟禁在前山寨內。最後還剩下一千二三百人,都交給了蒼井安東去管。
這個蒼井安東雖然立場變換的有點快,但是他的長相很好,相貌堂堂,不像個鬼子,而且他是純正的東方人。
所以在原本的澳門傭兵體系中屬於被壓迫的檔次。現在朱和墭把這些東方面孔都提拔上來,讓他們去壓迫白人和混血白人傭兵。
當然,黑人傭兵的地位還是非常穩固的,牢牢盤踞在最底層!
而在所有的東方傭兵之中,又以蒼井安東的態度最好,投靠的最快。
而且在發現朱和墭身邊使喚人不夠之後,馬上把自己的閨女蒼井塞烏送到大炮臺中給朱和墭當貼身女僕……
有了這層關係,蒼井安東自然得到了重用,成了朱和墭的“夷兵頭”,領導所有的澳門夷兵。
在整頓澳門這塊寶地的同時,朱和墭還開始從關閘大榷場中招募壯丁加入逡掠H軍——不過他並沒有一下招太多人,只招了一千八百多人,將他帶到澳門來的二十個領都擴充到每領一百五十人,全軍擴充到三千。
之所以招得那麼少,是因爲他擔心步子大了不好消化……畢竟他的隊伍纔開張,幾個月內就從一二百少年兵擴充到三千大軍,已經很激進了。那些帶兵的少年需要時間適應,而且少年兵的閱歷不足,不能一開始就讓他們去管老油子,得讓少年管少年。等少年們積累的一些經驗,而且也建立了一些威望,再讓他們去管成年人就沒問題了。
所以朱和墭從關閘榷場中招募的第一批士兵,也都是十六七歲的貧苦少年。
而爲了讓這三千少年逡掠H兵迅速成軍,朱和墭還命令蒼井安東挑了一批懂粵語的傭兵下去當教頭。
一切都按部就班,看着彷彿非常不錯。
但是在三月八日上午,朱和墭處理完了不多的公務,正想着要去招貝老師請教一下拉丁文的時候,負責管理關閘大榷場的林阿虎突然飛馬而來,到了澳門城堡,還帶來了一個讓朱和墭始料未及的消息。
“什麼?疫病?”
“世子爺,關閘榷場發了下利,拉肚子拉得起不來的人超過了兩千,而且還陸續有人發病!”
下利就是痢疾,很容易在人員聚集,衛生條件很差,飲用水受到污染的地方爆發!
而關閘大榷場好像就是這麼個容易滋生疫病的地方!
“世子爺,這下利若是真的大發起來也不得了啊!”
“就是,世子爺,關閘大榷場那邊有好幾萬人……如果病倒個一兩萬,那可如何是好?”
“世子爺,必須封鎖榷場,以免疫病傳到澳門島上!”
“世子爺……前山寨那邊也要小心啊!”
諸葛軍師、郭師爺、羅文藻,還有大波玲這幾位分管一攤人物得到消息,全都在第一時間到了朱和墭的書房,開始七嘴八舌的給朱和墭支招了。
說是支招,但他們幾個也沒什麼高招,甚至這主意都有點餿。
而朱和墭倒是胸有成竹……別的疫病他不見得能對付,但是這個拉肚子的疾病,還真難不住他。
而且這次疫病,在他看來不僅不是什麼危機,甚至是一場天賜的良機!
因爲朱和墭恰好知道一種可以治療痢疾和普通腹瀉的抗生素的萃取方法……這種抗生素就是大蒜素!
作爲一名資深的香水專家,朱和墭自己是非常精通萃取各種香料精華的……其中也包括萃取大蒜的精華!因爲他曾經試圖生產一款“蒜香型”的香水!
沒錯,就是“蒜香骨”那個味兒!沒幹過這一行的人,是沒法想象香水和廚房的距離是那樣的近……什麼辣椒啊,花椒啊,桂皮啊,豆蔻啊,香葉啊,都可以用來加工香水,大蒜當然也可以!
雖然“蒜香骨”味兒的香水最後成了個笑話,但是朱和墭還是掌握了幾種萃取大蒜素這種廣譜類抗生素的方法,而且其中的三種方法是可以用十七世紀的工具進行土法萃取的!
想到這裏,朱和墭一拍桌子就站起來了,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幾人,“不就是下利嗎?這病我能治!”
第132章 信朱三,得活命!
這裏骯髒、擁擠、潮溼。到處都是低矮的棚戶,狹窄的小巷,糞便和垃圾隨處可見,空氣當中瀰漫着混合了糞便和垃圾發出的氣味的惡臭。
兩條被嚴重污染的小溪從這片被柵欄圈起來的,滿是污穢和棚戶的地區通過,最後注入關閘河。
因爲關閘河的水又苦又鹹,和海水差不多,根本不能喝。而關閘河北的榷場周圍又被木柵欄圈着,不能隨便進出。所以這兩條比恆河水還骯髒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小溪,就成了聚集在此的幾萬人的唯二飲水來源了。
而這段時間澳門這裏天氣一直晴好,沒怎麼下雨,所以嚴重污染的髒水沒辦法被沖走,就都喝進了聚集在這裏打工賺錢的苦力肚子裏。爆發流行性拉肚子也就一點兒不奇怪了……
實際上,關閘河大榷場的痢疾大爆發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裏的痢疾就從來沒有消失的時候,而且每年天旱少雨的時候,都會迎來大爆發。區別只是死人多少?
今年因爲澳門——香山走私貿易特別繁忙,商人們爲苦力們開出的工價也高,所以就吸引了比往年更多的人聚集在關閘河大榷場,所以痢疾大爆發的規模也就更大了。
當然了,尚可喜派出管理關閘河榷場的官員,還有關閘河對岸的葡萄牙人,都不會在乎這些廣東勞動人民死活的。
他們不僅不會救治大榷場內的病患,甚至還會派兵在大榷場的兩邊出口守着,不允許得病的病人離開。
倒是有一些澳門的天主教傳教士會進入大榷場去關心一下那裏病人……不過他們也不知道怎麼治,只是一味的要求那些病人皈依天主。
還美其名曰:拯救靈魂!
肉身救不了,那就馬馬虎虎救個靈魂吧。那些病人得不到醫治,多半會在不久後死去,靈魂也就去了西方,耶穌收了魂,自然會給那些傳教士記上一功的。
只是這個靈魂換功德的好買賣,這回幹不了了。
因爲愛民如子的朱和墭朱聖人來了……那些患病的肉身和靈魂,他都要拯救。
而且還要當着幾萬精壯漢子的面拯救,還要把病得最重,眼看就要一命嗚呼的人救活!
只有這樣,這裏的幾萬精壯漢子纔會把朱和墭當成身負天命的救世之主……纔會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去殺清妖、復大明!
這個臭烘烘的,非常擁擠的,到處都能瞧見棚戶的大榷場裏,也有比較寬敞的地方。這地方就在榷場的中央,這裏有一條寬闊的街道,從榷場的北大門一直通到南大門。
街道兩邊,都是一個一個的用木柵欄圈起來的交易市場,從澳門邅淼纳唐贰獊K不一定是舶來品,絕大部分都是從江南、福建、潮州等地邅淼纳唐贰蛷膹V府、肇慶府、惠州府等地出產的商品,都在這些市場中進行交易。
另外,平南王府的一個總管衙門也設在這條街道上。
當然了,這個衙門是非法的!在大清朝廷和官府的編制當中,是沒有它的存在的。
但是這所非法的衙門每年都可以爲平南王府撈取一二百萬兩白銀的非法稅收。
不過這種非法衙門管非法貿易收非法關稅的好事兒,現在已經到頭了。
現在所有的“柵欄市場”都被朱和墭或是邱輝的人馬看守起來了。商人們要不跑了,要不就愁眉苦臉的給關在柵欄市場裏。
而那所非法衙門裏面的幾個非法官,就更慘了,都已經被砍死了。當朱和墭帶着大波玲、諸葛三和、邱榮、羅文藻等人趕到非法衙門前面時,這些尚家奴才的腦袋都已經被長槍挑着插在衙門兩邊示辛恕�
衙門外的那條大街上,除了死人頭之外,還擠滿了來自各片棚戶的壯丁——大榷場內的棚戶乍一看那是一大片擁擠在一起,但實際上也是分片分區的,而每一片棚戶居住的都是來自一個縣的同鄉。
這年頭在家靠父母,出門就得同鄉好友互相提攜了。所以同鄉聚在一起,常常會自動抱團。當然了,在廣東這邊,大部分地區還得分個土著和客家,這又是兩個團伙了。
不過現在聚集在大榷場內的土著和客家的壯丁卻沒多少心思鬥爭了,因爲他們現在可是“禍不單行”啊!
一方面遇上了流行性拉肚子,已經有不少同伴病倒了,還沒倒下的,也不知道啥時候就病了。
另一方面,他們還遇上了一場糊里糊塗的戰爭——之所以說是糊里糊塗,那是因爲他們到現在也沒搞清楚到底是誰和誰在打?
哦,中國人打西洋白番是肯定的。但那些中國人到底是誰?一開始說是平西王吳三桂的人。
大家也信了……吳三桂要來廣東的消息早就在澳門這邊傳遍了!要沒這個消息,那些搞“納稅走私”的奸商也不會開那麼高的工價讓他們拼命幹啊!
這不就是要搶在吳三桂走馬上任前把買賣做了嗎?
可是沒過多久大家就發現情況有變!
那些個已經把榷場牢牢控制的兵將不說是平西王的人了,改說反清復明了!
這是怎麼回事兒?
是吳三桂要反清復明,還是潮州那邊的反俅虻搅税拈T,然後接着吳三桂的旗號控制了大榷場?
可是反清復明怎麼反到澳門來了?澳門的葡人好像也沒怎麼招惹過大明啊!
而到了今天上午,又傳來了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消息,說是大明監國定王世子,也就是那個朱三太孫來了澳門,而且還要來大榷場……來救苦救難,幫着大家治疫病。
這是什麼意思?
這朱三太孫是要請神上身,然後唸咒施法請大家喝符水嗎?他們老朱家現在也搞這套了?靈不靈啊?
就在一羣封建迷信的廣東壯工們胡思亂想的時候,布衣角巾,長劍天雷的朱和墭,已經騎着盧西塔諾大洋馬,在一羣手下的簇擁下,抵達了大榷場的衙門前。
看見朱和墭和跟着他的那些原儒騎士的打扮,底下的壯工們也都喫了一驚——這不是要裝神仙,而是要裝儒家聖人啊!
“世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當朱和墭在衙門外勒住戰馬時,站在衙門前面和各家木柵欄市場門外維持秩序的逡掠H軍和邱家軍官兵,一起高聲歡呼。
朱和墭則舉起右手,輕輕揮了一下,歡呼之聲,戛然而止。
接着朱和墭也沒有下馬,就在馬背上發表演說了。
“諸位聽了,我乃大明威宗皇帝之孫,大明監國定王世子,今得潮州辛x士擁戴,重開大明朝廷於揭陽。今率虎賁五千,跨海而來澳門,一爲取廣州以爲復興根本;二爲救廣府黎民於水火。此乃吾之天命!
昨日聽聞大榷場疫病橫行,便率星皝砭戎巍H籼烀谖幔卟‘斣跀等罩g緩解,十日之內結束……好了,不說空話了!現在,孤家宣佈三條抗疫之法。
第一、下利乃是病從口入的,所以從現在開始,大榷場內所有的飲水和喫食,都由澳門島供應,大榷場內不允許再開伙。以免更多人得病!
第二、所有的病患,全部集中到關閘河南岸的東印度公司貨倉安置。孤家將會用特效之藥醫治他們,十日之內,當可大部康復。
另外,每一名病患都要由專人照顧,照顧病患之人,將從大榷場內招募,每人每天給錢百文!
第三、兩天後,未患病也沒有應募照顧病患的壯丁,要分出萬人往關閘河大榷場以北的前山寨一帶安置並習練行伍隊列……包喫住,每人每日再給錢五十文!”
第133章 尚可喜,你要換家嗎?
大清康熙十一年,三月初一日,潮州棉湖寨大營。
這裏現在已經是清兵的海洋了!
原來的棉湖寨城早就給擠爆了,城內的潮州人早就給尚之孝哄出去了,騰出房子好給從北方開來的綠營兵居住——人家雖然是綠營,理論上低平南王府和續順公府的旗兵一等,但他們是欽差大臣米思翰的護軍,而且還是康熙皇帝親自爲米思翰從直隸、河南、山西、山東、陝西等省抽調來的綠營兵。
所以尚之孝不敢怠慢,得把他們當“綠大爺”供着。而從廣州開過來的平南王府旗軍和藩下綠營兵,自然就成了廣東的“二等兵”,在棉湖寨城外立了一圈營寨,好好守護着北方來的“綠大爺”。而在平南王府的“二等兵”的外圍,則是由嚴自明、苗之秀、張國勳、王國棟等人率領的廣東綠營“三等兵”,以及由革職留用、戴罪立功的潮州同知鳳鳴山率領的兩千潮州民壯和團丁。
這四等清兵,層層疊疊的猥集在棉湖寨周圍,形成了一個人數多達五萬的重兵集團!
除了這裏的五萬大軍,潮州府城海陽縣還駐紮着劉進忠的軍隊,以防朱三父子的人馬向東跑去福建。而在潮州、嘉應州交界處的要隘言嶺關則駐紮了鄧光明和張夢吉率領的續順公府旗軍,他們則堵住了朱三父子北竄之路。
在向東、向北都走不了的情況下,朱三父子理論上,就只有老老實實呆在揭陽縣城,等着被棉湖寨這邊抱成個團的五萬清軍給碾死了。
雖然穩操勝券,但是大清平南王尚可喜這個時候還是非常小心的!
他可不想和當年的大明督師楊鎬一樣,分兵冒進,結果被大清太祖皇帝集中兵力,各個擊破。
而且尚可喜也不敢集中兵力冒進……他現在就是要“兵貴勝、不貴速”!
“從棉湖寨到揭陽城不過六七十里地,一天爬個幾里地,一個月也爬到了!本王有五萬大軍,還有那麼多的紅夷大炮,只要到了揭陽城下,築起炮臺,日夜轟擊……這揭陽城就算是鐵打的,本王也能把它給打破了!”
尚可喜此時正得意揚揚的在棉湖寨城內的行轅當中,和欽差大臣米思翰、廣東巡撫劉秉權,還有尚可喜的軍師金光,還有一羣提督、總兵、副將們說着自己那一套四平八穩的平俜铰浴�
米思翰、劉秉權、嚴自明這夥人,全都聽得連連點頭,好像都是熟讀三國,不,是熟讀兵法的兵家似的。
尚可喜的兩個兒子,俺答公尚之信和二公子尚之孝也在行轅大堂上站着,不過他倆沒怎麼聽尚可喜說話,而是在用眼神互相較勁兒。
尚可喜的話音一落,這倆尚公子就同時出列請站了。
“阿瑪,之信願爲先鋒,提領一旅精銳,爲大軍開路!”
“阿瑪,之孝願爲先鋒,帶領本部精兵,爲大軍開路!”
看見兩個兒子一下都蹦了出來,尚可喜忍不住眉頭直皺,心說:“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爭個屁啊!開路先鋒的差事讓苗之秀、張國勳、王國棟這幫人去不就行了?”
就在尚可喜想教訓兩個頭腦發熱的兒子兩句,然後把當先送死的差事交給別人去做的時候,忽然就聽見堂外有人大呼:“王爺,奴才李天植又緊急軍務要報!”
尚可喜就是一愣,李天植可是尚可喜的心腹,官拜平南王府長史。
今兒李天植在棉湖寨大營的中軍當值,沒有來參加行轅軍議。如果不是出了什麼天大事情,他也不可能跑來打斷軍議啊!
“叫他進來!”
尚可喜連忙讓左右把這位李大長史請了進來,沒等李天植給自己行打千禮,尚可喜就已經從他的臉面上看出不對勁兒了。
這李天植本來一張大紅臉兒,現在看着都發了白!這是出什麼大事兒了?
“李,李長史,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尚可喜知道不好,趕緊發問。
“王,王爺,剛剛接到廣州王府的急報……說,說澳門被僞明定王世子率部襲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