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大清朝 第4章

作者:大罗罗

可是鄧光明卻不管那些,到了陸仁義跟前就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了,不僅把陸仁義嚇了一跳,還把邊上的薛章給嚇壞了。

“鄧副都統饒命啊!”

“副都統,你這是做什麼?”

鄧光明瞪了薛章一樣,然後怒氣衝衝的看着陸仁義,怒吼道:“姓陸的,你是什麼東西我再知道不過了!快說,天王朱躲哪兒去了?他是回不去大南山的,也去不了邱逆的地盤,路都給我的人封了。所以他一定還躲在什麼地方!你是潮州的地頭蛇,一定知道,說不說?”

陸仁義今天也真是倒了血黴,上午讓天王朱拿把關刀往脖子上架,現在又給鄧光明拿把腰刀往脖子上比劃。

那是脖子啊!不是刀架子啊!

不過他也知道天王朱拿關刀往他脖子上比劃只是裝樣子給人看的,而鄧光明是真的要砍了!

“我說,我說……”陸仁義連忙說道,“他,他們多半去了貴嶼都,貴嶼都的於忠賢是火炮朱的乾爹……”

鄧光明收回了刀子,大聲呼喊道:“弟兄們,上馬……連夜行軍,去貴嶼都抓朱三太子!”

“嗻!”

第007章 朱三太子在家嗎?

“炮仔,阿炮仔,你在想什麼?”

一張圓滾滾、樂呵呵的老臉湊了過來,關切的問。朱和盛這才發現自己想心事想得走神了,握着的酒杯都歪了,酒水滴滴答答的灑在了桌面上,他自己都不知道。滿座的大南山頭目和貴嶼都老於家的人物,都半張着嘴看着他的傻樣。

其中還有個大波姑姑一臉的擔憂……

朱和盛他們是今天清晨抵達貴嶼都城外的,到了以後就受到了於老爺子的熱情款待,先款待了一頓早飯和一人一盆洗澡的熱水。然後等腥怂艘簧衔纾B好了精神後,又在於家大宅裏擺酒爲契仔朱和盛壓驚。

還打了包票——到了貴嶼都就不用怕了,貴嶼都固若金湯,不怕清兵來要人的。

這貴嶼都在明朝洪武年間就是明軍的巡檢司駐地,所以早就修了城牆,後來又加固了幾次,非常牢靠。

後來明朝倒臺,駐紮貴嶼都的明朝官兵都跑路了,當地的豪強於老爺子一看這城挺不錯的,空着也是空着,於是就帶着族人大搖大擺的住進來了。

因爲貴嶼都於家的人丁不算少,而且在明朝的時候還經常和周圍的鄰居械鬥,有一定的軍事經驗。所以佔據了貴嶼都城後,老於家就成了稱霸一方的大土豪。

不過於老爺子是讀書人出身,殺人放火的事情他也不是特別在行。因此這個貴嶼於家這些年能在明清之間立足,靠得也不全是於家人有多能打,而是於老爺子的身段足夠軟。

他一開始是南明紹武帝的縣丞,乾沒幾天,李成棟就打過來了。於是他就投靠了大清朝,當了大清的縣丞。

等李成棟反清,他又再次投靠大明,還是當縣丞。

李成棟兵敗,大清兵又殺進廣東,鄭成功也趁機出兵潮州,打到了揭陽。這個時候於老爺子就同時向鄭明、滿清投降,當了兩朝縣丞。

再後來鄭成功走了,潮州的清軍總兵郝尚久又反清,於是於老爺子又當了郝尚久的縣丞——大清的縣丞和鄭明的縣丞都不幹了。

等郝尚久垮臺後,於老爺子又當了清朝的揭陽縣丞。

康熙九年的時候,邱輝正式加入鄭明集團,當了潮州知府,於是早就依附邱輝的於老爺子又兼任了鄭明的揭陽縣令。

以上這些,就已經是“八臣”了!

一個讀聖賢書的秀才,居然當了“八臣”,這也沒誰了。

而且他還不以爲恥,反以爲榮,還給自己起了個號,就叫“九臣”。這意思是“八臣”當得不過癮,當來當去也就是個縣令兼縣丞,懷才不遇啊!所以一大把年紀還想再遇明主……

不過此刻的於老爺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他朝思暮想的明主,現在就坐在他身邊想心事!

而明主的心事只有一個,就是怎麼讓於老爺子上自己這個朱三太孫的俅�

朱三太孫啊!

哦,還有一個貌似關公的朱三太子!

讓於老爺子庇護一羣大南山上的山偈且换厥聝海屗ケW胖烊印⒅烊珜O那是另一回事!

保朱三太子、朱三太孫,那就得跟大清朝對着幹了,鄧光明會發兵猛攻貴嶼都的。

所以……朱和盛心想:“得出大招了!”

“契爺,”想到這裏,朱和盛乾脆放下酒杯,滿臉堆笑着問自己的乾爹,“您這裏有火硝嗎?”

“火硝?”於老爺子點點頭,“有一些……前一陣子才從達壕的大佬輝那裏搞來了十幾斤,都是不列顛國倫敦府出品的上等火硝。”

在潮州這裏,火硝和火藥是很難搞到的緊俏物資!無論是大清潮州府還是達壕的邱輝,都把持着火硝和火藥的銷路。於老爺子能從邱輝那裏搞到一點不列顛東印度公司販邅淼挠《然鹣酰钦媸翘齑蟮念伱媪恕�

於老爺子以爲朱和盛想和他要一些火硝,想了想後,就一臉肉痛地說:“阿炮仔,回頭我讓人給你稱個三斤吧!”

這個乾爹還真大方!

朱和盛笑道:“那就多謝契爺了!”他頓了頓,又問:“契爺,您這裏有白糖嗎?”

“白糖?”於老爺子一愣,“你要白糖幹什麼?”

“是啊,衰仔,你要白糖幹什麼?”朱琚杉也跟着問了一句。

“當然是……喫了!”朱和盛一本正經地回答,“契爺、阿爸,我很喜歡喫糖的!”

很喜歡喫糖?你多大了?還喫糖?

朱琚杉和於老爺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個時候還是大波姑姑心疼“炮兒”,開口問於老爺子道:“九臣大哥,奴家也想喫糖,你能給奴家一些嗎?”

“能,當然能了!”於老爺子當然不能拒絕大波玲了……他老人家笑着問,“玉玲妹子,你要多少?”

“兩斤!”朱和盛替姑姑開口了,“兩斤蔗糖……有嗎?”

“兩斤?”於老爺子心想:“喫那麼多……不齁嗎?”

“對,兩斤!”這大波姑姑看來很寵“炮兒”,纔不管糖喫多了齁不齁呢!

“有,有……”於老爺子連連點頭。

朱和盛笑了起來,“契爺,三斤火硝、兩斤白糖能馬上給我嗎?我還想要口銅鍋,沒有的話,就給個石磨。”

什麼意思?

於老爺子愣住了,要配製火藥嗎?可他沒要硫磺和炭粉啊!他難道想把兩斤白糖、三斤火硝一起熬了當點心喫了?

會不會中毒?

想到這裏,於老爺子連忙扭頭看朱琚杉——你兒子怎麼了?是不是被薛章、鄧光明的人打傻了?要不要找個郎中治一治?

朱琚杉也劍眉緊鎖,一臉的鬱悶,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讓諸葛軍師給兒子把把脈,開幾副藥喫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從大堂外面傳來了。

然後就看見一個眉清目秀,還有點矮小的年輕人快步進來,走到了於老爺子跟前,躬身一禮,然後一臉緊張地說:“阿爸,鄧光明帶着一二百騎兵到了北門外!氣勢洶洶的,還說要進城搜查……”

“什麼?”於老爺子一愣,然後看着朱琚杉和朱和盛,“三弟、契仔,你們幹了什麼?”

“我們什麼都沒幹!”朱和盛一臉風輕雲淡,“契爺,我們一沒殺官,二沒扯旗,三沒破州佔縣。”

於老爺子又瞅了眼朱琚杉,天王朱也道:“是啊,我們沒幹什麼……就是劫了個囚,殺了些衙兵。”

“在潮州這算啥?”於老爺子這下放心了,站起身道,“老夫去應付一下,去去就回!”

朱琚杉不大放心,也站起身,對於老爺子道:“九臣大哥,小弟和你一起看看。”

“行啊,一起去看看!”於老爺子又看了朱和盛一眼。

朱和盛笑道:“契爺,您答應我的火硝、白糖和銅鍋……”

邊上的大波姑姑也瞅着於老爺子,用很柔軟的嗓音說:“九臣大哥……”

“好好,”於老爺子對那矮小的年輕人道,“姑爺,你去取三斤火硝、兩斤白糖、一口銅鍋,送去朱家宅。”

這年輕人應了一聲,就轉身出了房門。

於老爺子又對朱和盛道:“契仔,你早些回去歇着吧,鄧光明那邊,老夫自會應付的。”他還有點不放心,又對諸葛三和和大波玲道,“玉玲妹子,三和子,你們照看一下火炮朱。”

他的意思很清楚……火硝、白糖的,玩玩就算了,別喫下去!

吩咐完畢,於老爺子就和朱琚杉兩人一塊兒出了宴客的大堂,往貴嶼都的北門而去。

貴嶼都城的面積並不大,於老爺子和朱琚杉一起出了於家大院,走了沒一會兒就登上了貴嶼都城北門的城樓。貴嶼都北門外是一條練江的支流,被當成了天然護城河,架在河道上的吊橋已經收了起來,將鄧光明和一二百騎兵都牢牢擋在了對岸。

鄧光明一眼就看見了穿着便裝的於老爺子,但是沒留意到躲在幾個上城值守的於家丁壯背後的朱琚杉,於是他就氣勢洶洶的厲聲質問道:“於九臣,朱三太子是不是在你家?”

第008章 誰是朱三太子?

“朱三太子?”於老爺子一聽這問題都樂了,“副都統,您上哪兒聽來的謠言啊?這朱三太子怎麼會來我家,我於九臣什麼人,潮州江湖上有誰不知道?朱三太子敢來我家,我鐵定把他獻給皇上換個大官做啊!”

好像也是啊!

鄧光明也知道於老爺子是顆老牆頭草,他心想:“於老頭都八臣了,還恬不知恥的給自己起了個‘九臣’的號。和他一比,我這貳臣絕對夠得上忠義之士了。朱三太子除非瘋了,否則一準不會去他家避風頭啊!唉,我太老實了,居然給陸仁義這個混賬王八蛋騙了!不行,回去就一刀宰了他!”

想到這裏,鄧光明就打算回揭陽縣城去殺陸仁義了(薛章和陸仁義現在都那兒)。就在他想走沒走的時候,藏在人羣當中朱三太子朱琚杉卻自己鑽出來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朱三太子啊!

而且他兒子朱啓炮是在企圖行刺鄧光明時中伏被抓的,這個樑子結得有點大(其實鄧光明不知道這事兒,朱啓炮壓根沒到潮州府城,在揭陽就被鳳鳴山的人抓了)。所以他剛纔還以爲鄧光明是來抓自己和那衰仔朱啓炮的。現在得知鄧光明是爲朱三太子而來,當然就放心了,而且他還想趁機和鄧光明拉一拉關係,免得這狗官一直針對大南山上的英雄好漢。

所以他就笑呵呵的鑽出人羣,到了於老爺子身邊,衝着下面的鄧光明一拱手道:“鄧副都統,在下大南山朱三(朱琚杉行三),這廂有禮了!”

鄧光明雖然沒見過天王朱,但他還是一眼就把這個貌似關公的“朱三太子”給認出來了……這傢伙長得太有特色了!

他先是一愣,然後就揚起馬鞭指着於老爺子大吼道:“姓於的,你還敢說你家沒有朱三太子,這不就是嗎?朱三太子就在你身邊!”

什麼?於老爺子當時就愣住了,“朱三太子在我身邊?那他是……”

他身邊就倆人,一個是貌似關公的朱琚杉,一個是於老爺子最信任的郭師爺。

朱琚杉肯定不是朱三太子啊,於老爺子和朱琚杉認識二十多年了,當初他去廣州府向紹武朝廷求官的時候就認識在紹武帝身邊充大漢將軍(儀仗)的朱琚杉了。

那時候朱琚杉二十出頭,卻已經長了一臉的大鬍子,看着都跟個塔什麼班的大叔差不多了。而朱三太子如果還活着,當時也不過十五歲,哪有十五歲的少年長那麼大鬍子的?

而且朱琚杉是河南人,他現在在廣東呆久了,說話也帶了粵音。當年的他還是滿口“俺”啊,“中”啊的,怎麼可能是朱三太子?

既然朱琚杉不是,那於老爺子就扭頭看着自己的心腹郭有德郭師爺了!

這郭師爺的年紀比朱琚杉小几歲,差不多就和朱三太子一邊大,而且他長得也沒那麼粗曠,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矮胖子,五官還蠻端正的。

另外這郭師爺是天津人,父親是明朝天津衛水師的將領(據說當了忠烈),能說一口天津官話……這天津話和北京話,在明朝那會兒是差不多的。

所以這郭師爺真有可能是朱三太子啊!

想到這裏,於老爺子指着郭師爺的鼻子嚷道:“郭有德!”

“幹嘛(念罵)?”

郭師爺不知道禍事已經來了,還用天津官話回答呢!

“你是朱三太子!”於老爺子厲聲道。

郭有德都給驚呆了,愣了愣才道:“尼了(您)說嘛(念罵),我是恁麼就成了朱三太子了?”

“你就是朱三太子!”於老爺子吼道,“快給我拿下!”

一聽要拿下,郭有德都急了,“別介,我不是……”

“你就是!”

“他不是!”

這個時候鄧光明忍不住吼起來了,還指着站在於老爺子身邊朱琚杉道:“天王朱纔是朱三太子!”

什麼?

於老爺子回頭望着朱琚杉,“天王朱,你是朱三太子?”

“我不是啊,我怎麼可能是朱三太子?”朱琚杉一臉的冤枉。

於老爺子一想也對,於是就回頭對鄧光明道:“鄧副都統,他不是三太子,他怎麼可能是三太子?”

“他就是三太子!”鄧光明怒吼道,“他兒子都招供了,他兒子叫朱和墭,他叫朱慈炯……他們一個是朱三太孫,一個是朱三太子!”

“什麼?他兒子招供……”於老爺子愣了又愣,回頭看着朱琚杉。

朱琚杉也懵了,這是怎麼回事?那小子怎麼就成了朱三太孫?不行,得去找他問問。

想到這裏,朱琚杉也沒功夫跟鄧光明扯了,扭頭就下了城門樓,直奔自家在貴嶼都城內的宅子而去。

於老爺子看見朱琚杉走了,趕忙吩咐左右看好了城門,別讓鄧光明進來,然後就跟着朱琚杉一塊兒往朱家宅而去。他那個師爺郭有德還真是個有德之人,也不埋怨老爺子差點把自己當朱三太子賣了,還叫上幾個於家的壯丁一起跟上去保護於老爺子了。

……

“姑姑,快把火硝倒進銅鍋,一勺一勺的倒進來……”

“炮仔……真的要把火硝倒進去嗎?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對啊,糖糊糊加火硝,喫又不能喫,用又不能用……”

“誰說不能用的?這東西可好用了……待會兒就靠這個救命了!對了,軍師,鐵鏽搗好了嗎?”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