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逡滦l北鎮撫司啊!這什麼意思?聽話的就給個侯爺,不聽話就直接鎮壓了?
常寧嚇得哭都哭不出來了!
劉玄初笑着道:“延恩侯,你不要害怕……待會兒欽差大臣會問一些問題,你只需要好好回答,那就沒事兒了。”
好好回答,不是如實回答……
常寧趕緊點頭答應,“好好,我一定好好回答。”
他嘴上這麼說,心裏卻不一定服氣,還想着是不是能和欽差大臣說一說——他真的不是康熙,這個鍋他背不動。
不過他的這點小心思,在他步入逡滦l北鎮撫司大堂後,很快就完全打消了。
因爲他一入大堂,就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殺氣!
大堂裏面站着兩排殺氣騰騰的大鬍子武士,個個手持棍棒,目露兇光,全都瞪着常寧,彷彿馬上就要撲上來對他施展大明十大酷刑了。
這還不是最厲害的,因爲常寧知道這些人“兇”只是例行公事,他們也不掌權,得聽上面的。而真正讓他不寒而慄的是那個身穿硃紅官服,頭戴烏紗,白麪長鬚,一張斯文的面孔上浮滿了怨恨的大明高官。
這個大官瞪着眼珠子,用一種異常陰毒的眼神冷冷的看着常寧,讓常寧感覺到了不寒而慄。
這個人……不會和大清朝有什麼深仇大恨吧?
他剛想到這裏,堂上的大官就用冰冷的聲音開口了:“堂下何人?”
這個大官當然就是王士元了,他今兒的表現讓陪同常寧過來的劉玄初都嚇一跳——劉玄初什麼人呢?那可是跟過大西老萬歲張獻忠和平西王吳三桂的,什麼狠人沒見過?他一看王士元這會兒的神色,就知道這位欽差大臣是動了殺心了!
他要殺常寧啊!難道這是聖上的意思?
想到這裏,他趕忙對常寧道:“看到沒有?死到臨頭了!好好回答……要不然沒人救得了你!”
說完這話,他就閃到一邊看熱鬧去了。
看見劉玄初都閃了,常寧再也不敢存着一丁點兒洗刷“不白之冤”的想法了。
現在別說讓他承認自己是康熙,就算讓他說自己是順治,他也不敢不說了。
於是常寧一咬牙一跺腳,開口就道:“回大人的話,我……我是康熙,我要反清復明!”
“什麼?”王士元怎麼都沒想到眼前這個常寧爲了要活命,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這下輪到他沒轍了。如果常寧剛纔交代自己冒充康熙的罪行,那麼王士元馬上就能發個凌遲處死給常寧試試。雖然不能馬上剮了,但是一個“冒充康熙、意圖造反”的罪名扣上去,朝中不僅沒人會替常寧說話,反而會有許多人支持凌遲常寧,常寧還能逃得了這一剮?
可現在常寧承認自己是康熙,而且還積極要求反清復明。
這下王士元也不好殺常寧了……朱和墭讓他來封康熙當延恩侯的,他怎麼能把康熙殺了?
而且他也沒先斬後奏之權啊!
想到這裏,王士元只好暫時按下殺人的心思,然後沉聲發問:“你是康熙,那歸化城中的康熙又是誰?”
“他,他是恭親王常寧!”常寧咬牙切齒地說,“這常寧大逆不道,居然把我一個留在北京城內等死,他自己卻跑去歸化,還冒名頂替,以我的名義當起了太上皇!”
王士元臉色陰沉,瞅着常寧,“此話當真?你今日所言,都是呈堂證供,是要呈送給大明天子的。若有虛言,就是欺君之罪!”
常寧心說:“冒充康熙是造反,胡說八道是欺君……造反就可以凌遲了,欺君罪大概是砍頭。如果是先砍頭再凌遲,我還是賺的。如果是先凌遲再砍頭,我也不賠啊!”
“大人,我說的都是實話!”常寧道,“不信你把那個假康熙抓來我和他當堂對質!”
王士元哼了一聲:“歸化城的康熙總是會抓到的……你不要急!”
常寧鬆了口氣,心說:“我不急,我一點都不急。”
王士元又說:“你說你要反清復明?”
“對!”常寧道,“雖然我是康熙,但我也可以反清復明的!”
沒有人規定過康熙不能反清復明啊!
王士元眉頭大皺,“那你打算怎麼個反清復明法呢?現在長城北面的清妖好像都認歸化城的康熙纔是真康熙吧?”
“我……”常寧有點急了,趕緊開動腦筋想想,想了一會兒,居然真的想到了一點辦法。
“大人,”常寧道,“歸化城的新八旗和魯勇忠的是我兒子胤礽,不是那個假康熙……假康熙是挾天子以令諸侯。我可以給各旗固山寫信,勸他們棄暗投明,一起來參加反清復明。
另外,草原上的蒙古人本就不怎麼買康熙,不,是買我的賬。這些蒙古人從來都是牆頭草,那邊勢大就投靠那邊……還有那個布爾尼現在也在大明這邊了。如果我給蒙古各部臺吉寫信,告訴他們我已經被大明俘虜,當了大明的侯爺,再讓他們去效忠布爾尼,相信布爾尼就能拉攏到不少人了。”
不得不說,真康熙的這個親弟弟還是很知道真康熙的軟肋在哪兒的!現在的真康熙一怕底下的八旗離心,二怕草原上的蒙古人倒戈。
這兩件事只要發生一件,他的北清蒙古國就得元氣大傷……而康熙的北清蒙古現在也不剩下多少元氣了,再傷下去,那可就要徹底垮臺了。
王士元聽常寧這麼一說,也只好暫時把殺心收起來了……他對常寧的恨再大,也比不了他對清國的恨啊!現在搞死北清,幫着大明一統天下才是頭等大事。
而且常寧說的這些事兒只要成功那麼一部分,就是不得了的大功,他王士元也是可以分潤一些的。
第655章 我是明珠,同治派我來贖爹
兩手空空的來北京城贖常寧的明珠,快到四月底的時候才抵達北京城。
他這一路來的可不容易啊!
因爲康熙的繼續西遷的緣故,大清在宣化府的統治也陷入了混亂,除了張家口、宣化城、保安州、懷來縣城這幾座比較大一點的城池還在清廷治下,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混亂,一不留神路邊就竄出一夥劫道的!
而明珠一行人在口外的草原上通過時,還不止一次遭到已經脫離大清管轄的蒙古部落騎兵的襲擊!
到了居庸關這邊,又遇上了一夥不講道理的登州兵——登州府的百姓在“仁君”朱天王的治理下過了幾年世外桃源一樣的生活,全都成了“朱三粉”。結果被嶽樂、常寧率領的清兵打進去,毀了家園,有些家裏人跑得慢了,還得了個家破人亡,自然恨極了清妖。他們本想在北京城大開殺戒,卻沒想到遇上了“康熙投降”,而且北京城也基本被清空,沒有什麼人可以殺。於是就只能請求上級把他們調到居庸關來,好拿關外宣化的清妖出出氣。
可是宣化府的清妖又很不配合,全都縮進城堡裏去不給他們打。就在這幫人一肚子火氣撒不出去的時候,明珠帶着手下風塵僕僕的趕來贖人了。結果就成了一羣登州兵的出氣包,被當成間諜扣了起來,而且還挺有道理的——兩手空空的怎麼贖人?一定是探子!
明珠的手下全都捱了揍,只有他比較“機靈”,眼看着要揍了,不得不暴露了自己的寶貝兒子納蘭性德,這才逃過一劫。守居庸關的參將這才把明珠來訪的事兒往北京那邊上報了。而王輔臣因爲和納蘭明珠的關係不錯,在徵得欽差大臣王士元同意後,就派兒子王貞吉去了趟居庸關,把明珠接來了北京城。
從安定門入城後,明珠掀開車簾子,向車外望了一眼。發現城市冷冷清清的,大街上看不到什麼行人,時不時的還能遇上全副武裝的明軍在巡邏,氣氛着實有點緊張。
明珠還發現,街道兩邊的一所所四合院的大門上大多貼了封條,窗戶也都緊閉着。
“這些封條是怎麼回事兒?”明珠問。
“怎麼回事兒?”王貞吉笑道,“這些都是被沒收的宅子……北京城可又換主子了,城內的宅子不得易主?”他放低了些聲兒,“聖上正領着大軍北來,不日就要抵達了。到時候也許要恢復北京城的都城地位,這些宅子就能賞給臣子們了。”
“哦,原來如此。”明珠心想,“性德應該也會跟着一起來吧?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王貞吉這時又打聽道:“明中堂,我聽人說這回你是兩手空空而來的?”
“呵呵,”明珠冷冷一笑,“你以爲他真的肯爲親兄弟掏錢?他要肯掏這錢,當時也就不扔下兄弟啦……”
“那他現在一定後悔了。”王貞吉笑道,“玄燁、常寧果真是親兄弟啊!”
“怎麼了?”明珠愣了愣。
王貞吉笑道:“明中堂,等你到了延恩侯府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明珠問。
王貞吉笑了笑,沒有回答明珠的提問,反而又嚮明珠提了個問題,“明中堂,您這回是替誰來北京城贖人的?”
“替康熙啊!”明珠說。
“康熙?”王貞吉搖搖頭,“康熙已經退位了!”
明珠想了想,“那就是替同治帝贖人吧……國書就是以同治的名義寫的。”他嘆了口氣,“以誰的名義都一樣,一毛不拔的,還能贖回人去?”
王貞吉只是呵呵一笑,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開始閉目養神了。
明珠也懶得搭理,不時掀開車簾子四下望望,好好看看這座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以後也許就再看不着啦!
想想都傷心啊!
車子一路逶迤前行,明珠使勁兒記着北京城的那點衚衕景色。眼見着車子就進了鐵獅子衚衕,直奔一處紅牆環繞的府邸而去。
“這不是恭王府嗎?”明珠回頭看着王貞吉。
王貞吉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又飛快收斂:“現在是延恩侯府了,只是改了個名兒……我們大明皇帝的氣派不小吧?”
“何止不小?簡直太大了!”明珠一邊說話,一邊琢磨:“要不我也投降吧……我的宅子也很不錯啊!而且我是大明忠烈金臺吉的子孫!”
納蘭明珠這個葉赫那拉氏的嫡系子孫在清初的待遇還是很高的,他的宅子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豪宅。在原本的歷史上,連和中堂都垂涎三尺,羅織了罪名把明珠的後人害了,把宅子佔爲己有。後來這宅子還輾轉傳到醇親王手裏,也就是光緒他阿瑪手裏。後來大清宣統皇帝、滿洲國康德皇帝兼撫順戰犯管理所第九八一號戰犯溥儀,也出身在明珠傳下的宅子裏面。
納蘭明珠正想着要不要正式投降大明的時候,他乘坐的馬車已經停了下來。車簾一撩開,他和王貞吉一前一後就下了車。下車之後才發現自己乘坐的馬車後面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一長串的馬車,這些都是哓浀能嚕嚿厦娑级逊抛牌岢杉t色的皮箱子和木箱子。
“這是誰家的車隊?”納蘭明珠問了一句。
王貞吉一愣,“這不是明中堂您從歸化帶來的車隊嗎?”
“我?”明珠心說:“發生了什麼事兒?”
王貞吉笑道:“同治帝要贖他親阿瑪,能不破費一點嗎?”
“同治帝的親阿瑪?”明珠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些反佟唬翘斐加衷谑箟牧耍�
不得不承認,這一屆的大明君“壞”透了!壓根不知道什麼堂堂正正,哪怕佔盡上風的時候,各種陰招、損招、狠招照樣一個個砸出來,根本不給對手一點機會。
而且他們不要贏得漂亮,要的只是“一定贏”、“必須贏”……如果當年的萬曆、天啓、崇禎,還有那個魏公公能有朱和墭這幫山佟⒑Y一半“壞”,大清朝根本就起不來!
“對,就是親阿瑪!”王貞吉笑道,“要不然怎麼捨得出那麼多財物?這還不是太上太皇太后捨不得寶貝孫子?”
王貞吉這時又好心好意地提醒道:“我聽欽差大臣說,聖上非常欣賞令郎的才華!”
明珠一怔,馬上就道:“明白,明珠都明白了。”
“好,那就裏面請吧!”
王貞吉和明珠就在恭王府門口下了車,然後就給守門的清宮太監請了進去。進門之後,明珠才發現今兒這個延恩侯府裏面有不少賓客,都是蒙古賓客,把一個王府大殿擠得滿滿當當的。
這些蒙古人並沒有穿明朝或是清朝的官服,而是穿着蒙古特色的長袍,一個個都膘肥體壯的,看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了。他們當中居然還有人認識明珠,當下就嚷嚷了起來。
“明中堂!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明中堂,您這還穿着大清的官服……難道您還沒有當貳臣?”
“明中堂,您怎麼還帶着那麼多箱子?這是要……”
明珠已經明白了,原來同治贖爹的大戲是演給草原上的蒙古人看的。蒙古人比較看重領袖的威名,如果康熙“曾經被俘”,哪怕花錢贖回去了,也會讓蒙古人看不起!
想到這裏,他就衝這幫蒙古人拱拱手道:“諸位,下官乃是奉同治皇帝的旨意,來北京贖他的皇阿……不,是贖皇叔,皇叔……”
第656章 演技派,都是演技派!
明珠的話一出來,王貞吉也忍不住在私底下翹起大拇哥了。
他這話看似一個口誤,但是大殿當中的蒙古人又不是傻瓜,誰還不明白呢?這個效果可比直接說“贖康熙”還要好。因爲歸化方面並沒有承認康熙被俘,康熙皇帝退位後還當上了太上皇呢。
所以明珠就只能說贖同治帝的皇叔了!
明珠的表演剛剛結束,就聽見一個公鴨嗓子忽然喊了起來:“蒙古大汗、大明延恩侯駕到。”
今兒原來就是一場表演,觀芯褪悄菐兔晒湃耍麄兌际遣紶柲嵊酶鞣N手段拉攏來的昭烏達盟、卓索圖盟的臺吉。這兩個盟在布爾尼勢力強大的時候,都被康熙牢牢控制住,康熙手頭的四個蒙古固山中的兩個,就分別由這兩個盟中選出的勇士擔當。所以康熙在這兩個盟中的勢力是很大的!
但這兩個盟畢竟不是以科爾沁蒙古爲主的哲里木盟,他們和大清朝捆綁的並不緊,而且之前和布爾尼的察哈爾王旗是鄰居,所以其中也有一些布爾尼的擁護者。
當然了,這年頭的蒙古人也就是準格爾人武德充沛,其他各部蒙古都是牆頭草佔多數。這幫牆頭草原本都被康熙打服了——康熙的新八旗只是打不過明軍,但絕對可以把草原上所有的蒙古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包括他大師兄噶爾丹的準噶爾部!但是現在康麻子居然被大明打到了“兵敗被俘”,這幫蒙古牆頭草不得來北京看看?
如果大明真的那麼厲害,那麼成吉思汗的子孫也是可以加入反清復明邉拥摹姘。粊G人!
今天這場大戲的演員有三個人,明珠一個,布爾尼一個,常寧一個。
明珠先亮相,一句臺詞就“滿堂彩”了,這演技真沒說了。
現在則是布爾尼和常寧上場!
對了,那個布爾尼不僅是演員,他還是導演、編劇、製片……這場大戲其實是他想出來的,也只有他能“編出來”、“導出來”,並且把觀欣瓉怼�
此外,他還得親自上場扮演自己,和常寧這個假康熙來個“一笑泯恩仇”和“同心復大明”——這個大明不復是沒天理了,現在不僅朱三太子、朱三太孫要復大明,連康熙皇帝和蒙古成吉思天佑汗都加入反清復明了。
這反清復明怎麼可能不成功?
“常寧簡直不是個東西,豬狗都不如,死了都沒臉見祖宗,他會那麼好心來贖我?我纔不信……”
正在用蒙古話罵“自己”的,當然是假康熙常寧了,他和康熙本來就長得挺像的,現在又化了妝,點上了麻子,而且又故意把大殿裏面的光線弄得很暗,所以底下人看不大清他的臉面。
他現在正裝模作樣的一邊走路一邊和布爾尼說話呢!
布爾尼則不停點頭表示贊同,也用蒙古話答道:“恩赫阿木古朗汗,常寧雖然不肯真的下血本贖你,但是太皇太后還是心疼你的……不過你這次回去一定要吸取教訓,萬萬不能再和大明天朝爲敵的!”
常寧連連點頭,“大皇帝乃一統宇宙之主,建州女真不過小部落,何敢妄行,若得大皇帝釋放,當匯合殘部,回建州老家聽候發落。”
他的姿態極低,一副我服了,徹底服了,只要放我回家,我就老老實實的意思。
不過底下的蒙古觀幸膊皇恰翱滴酢保ǔ帲┱f什麼他們都能相信的,他們也知道這位康熙皇帝狡猾的很,現在放低姿態只是爲了能騙過大明皇帝。等他回到東北老家,沒準還會勵精圖治……總之,這幫蒙古牆頭草並沒有怎麼懷疑這個康熙是假的。
就在這時,明珠忽然就大哭着撲上去,抱着假康熙常寧的大腿就嚎啕大哭起來了。
“皇,皇……延恩侯,您還好吧?太皇太后可想死您了……嗚嗚……”
明珠還是沒說常寧就康熙就是皇上,但是他的這番表演,這臺詞說的,這肢體語言表達的意思,都讓人覺得這個“延恩侯”就是康熙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