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還有一些警惕性比較高的官員還跟着送抄件的公公、侍衛,還有隨行的護軍打聽北京的事兒。
打聽到的事情都很可怕!
首先北京肯定是淪陷了!不僅北京淪陷了,連附近的天津、永平、遵化等州府,也都淪陷了。
其次,康熙被俘也是肯定的!不僅送降表的公公、侍衛、隨從可以證明。還有許多因爲種種原因沒跟孔聖公西行,而是在北京淪陷後才飛快跑路的旗民旗奴或是在北京營生晉商,也都親眼看見或是聽人說起他們的皇上被裝在一個蛔友Y面叱霰本┏恰领妒强滴踝约河X得蛔油玫模妥M去了。還是王輔臣這個九門提督把康熙從紫禁城裏面提出來放進蛔樱蔷筒坏枚恕�
而在在大公二年(康熙十九年)三月十五日這天,北京淪陷、皇上投敵、大清沒了的三大噩耗就大同知府範承勳親自送到了歸化城,報告給了剛剛在歸化城安頓下來的太皇太后布木布泰。
“太皇太后,從北京跑出來的人都這麼說,連奴才家裏的幾個老奴也說親眼看見皇上被裝進了一個蛔舆出了朝陽門……嗚哇,嗚哇,這可怎麼辦呢?皇上降了,我們該怎麼辦呢?”
暫時被改成了行宮的歸化城銀佛寺中,就聽見一個老男人哭得抽抽噠噠的。布木布泰坐在炕上,歪着身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老太太滿臉都是疲憊、無奈、不解和悲痛的神色——好端端的大清朝,怎麼說沒就沒了呢?而且她的孫子玄燁分明是個明君啊,比她的男人皇太極、多爾袞也許差一點,但是比她的兒子福臨可強了不少。
可是這樣的明君怎麼就把好端端的大清朝折騰到現在這一步了呢?
而且,他怎麼還投降了呢?之前不是說好的,等常寧他們走遠了,他就突圍出北京到歸化城來匯合。然後再視看情況決定是不是要繼續西狩……
跪在老太太面前的,就是那個在寧波被朱和墭抓到後處決了的範承謨的兄弟範承勳,也是范文程的兒子,相當可靠的奴才。所以纔會被安排在山西大同府——那裏可是掩護歸化的要衝!
只要大同、宣化兩府還被大清牢牢控制,那麼大清,不,應該是北清就能和新大明繼續周旋下去。
可沒想到,這麼個可靠的大清忠奴,這回居然給布木布泰送來了那麼不靠譜的消息。
蘇麻喇姑侍立在布木布泰身後,也是一臉的悲傷——她可是看着康熙長大的!
魯親王、聖公、議政王孔毓圻在布木布泰邊上有張椅子,大模大樣坐着,眉頭緊鎖。明珠、李霨、杜立德、馮溥這四個南書房分立兩邊,還有莊親王博果鐸也在邊上坐着,都是一臉的憂愁和驚懼。
範承勳的話已經說完了,大殿之內,一片寂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布木布泰才慢慢地說:“皇上是不可能投降的!他一定是殉國了……聖公,你說呢?”
“對,對,皇上一定是殉國了!”孔聖公雖然是個“垂拱而治”的聖公,但他也明白皇上殉國和皇上投降是兩碼事。
如果皇上投降了,那大清就沒有了!大家都沒得玩了,天下就姓朱了。
如果康熙殉國了,那康熙的太子胤礽就能即位當新皇帝。而他孔聖公就可以繼續和常寧一起當議政王,把持朝政,爲所欲爲……別看大清的這一波殺跌有點猛,估計直隸的長城以南(不包括宣化),山西的長城以南(不包括大同),山東、河南這些地盤都得丟光!
但是陝西、甘肅、盛京將軍轄區、漠南蒙古、漠北蒙古、東道蒙古、大同府和宣化府等地應該還能守住。
如果邭庠俸靡稽c,雪域、西域、漠西蒙古的宗主權應該也能守住。
其實周培公他們幾個早就給孔聖公分析過,這個大清之所以混得那麼慘,並不是因爲自己太弱,而是它的敵人新大明實在太強了——在軍事、財政、人口、法術等諸多方面,都能碾壓大清!
而大清自己的國族人口太少,又沒法動員北方的漢人……這是幾十萬人和幾千萬人打!而且還打排隊槍斃!
不過這個大清哪怕混成了北清,只要能穩住陣腳,再躲着一點新大明,還是頗有可爲的!
“你們怎麼看?”布木布泰又問身邊的幾個大臣和一個王爺。
“嗚嗚……皇上殉國了!”
“哇哇……皇上駕崩了!”
“皇上……”
這幾個人的“演技”比孔聖公可好多了,直接來了苦情戲——哭上了!
“太皇太后,既然皇上殉國了,那國不可一日無君啊!”孔聖公可沒心情假哭,他現在是有實力的大軍閥,當然要過問“廢立之事”了——這也是周培公他們教的,先擁立,再廢立,然後就能挾天子以令諸侯,最後當然就是篡位了!
布木布泰當然不會想到一向老實巴交的孔聖公居然會有這種心思,她聽孔聖公怎麼一提,也只好一聲嘆息:“既然先帝立了太子,那自然該他即位當皇帝了。現在太子正和恭王一起過來,等他們到了就讓太子正式登基。”
明珠這時候提醒道:“太皇太后,現在各地人心惶惶,對咱們極爲不利。不如先一步昭告天下,宣佈先帝殉國和太子即位,以安定人心。”
布木布泰點點頭,道:“明珠,還是你想得周到,那就快些擬旨吧!”
“嗻!”
第648章 什麼?朕成先帝了?
自打朱啓炮變成了朱和墭,康熙皇帝的命呔妥兊孟喈敹噔读恕涿畹木汀氨环绷艘换兀�“死了”兩回,又坐着驢車逃跑了一回,真是各種各樣倒黴的事情都趕上了。
不過他的倒黴事情也不是都和朱和墭有關。
譬如這回“殉國”就是他自己“作”出來的。如果他不是存着坑死兄弟,消除潛在威脅的心思,他完全可以帶着常寧一起走。
他如果出了居庸關後走快點,別在宣化停留數日以佈署防禦。他也能在自己的“被殉國”的消息發出前就抵達歸化,那他也就“死”不了了。
當然了,康熙也派了信使帶着報平安的書信去歸化城……但是因爲布爾尼的煽動,這段時間漠南草原上很不太平,有不少原屬於察哈爾蒙古的勇士到處燒殺搶掠,還會襲擊落單的清軍。
結果康熙派出去報信的傳騎很不走叩挠錾狭瞬菰系拿晒欧促,讓人家殺了。
所以康熙以爲歸化方面已經知道他脫險的消息,而歸化方面非但一無所知,而且還在爲他準備風光大葬呢!
三月二十三日這天,在宣化城耽誤了幾日的康熙,終於帶着他的七千精兵(他留了一些人鎮守宣化),浩浩蕩蕩的出現在了歸化城以東的土默特川草原上。
這個時候,歸化城附近的草原上遍佈着大大小小的帳篷。
孔聖公從北京城帶出來的二十多萬人,現在大多住在這些帳篷裏面。
根據康熙皇帝的命令,這二十多萬人依舊保持着八旗編制。即便原先不在旗的,現在也都編入了八旗。
因此該有八種旗幟,可是康熙現在看到的卻是白茫茫的一片!
“多隆,小桂子,你們快看看。”康熙一邊揉着眼睛,一邊問身邊的兩個心腹,“前面怎麼都是正白旗啊?”
“皇上,且讓奴才仔細看看。”多隆說的話,掏出了千里鏡,就在馬背上看了起來,“不對呀,不是正白旗……”
“皇上,好像有人在大出喪!”小桂子公公也掏出了千里鏡看了起來,很快就發現了不對。
“對,就是大出喪……”多隆嘀咕着,“也不知道誰死了?”
“大出喪?”康熙嚇了一跳,“難道是皇祖母?”
他當然不會想到是他自己死了!還以爲是他的皇祖母布木布泰要下去見多爾袞了……想到這裏,他可再也沒心思慢悠悠的趕路了,趕緊撩起鞭子抽了下自己胯下的大洋馬——這馬是西班牙使臣進貢的,又高又壯,通體烏黑。因爲是匹閹馬,所以康熙管它叫“黑太監”。
“黑太監”被打疼了,撒開蹄子就是一陣飛奔。多隆和小桂子騎的也是好馬,雖然沒有“黑太監”那麼猛,但是兩人也打馬飛奔,緊緊跟了上去。
主奴三人就這樣在歸化城外的草原上一陣狂奔,沒一會兒就奔到了那處白茫茫一片的營地旁邊。
這處營地佔地極大,而且是設了防的,周圍有一圈柵欄,還挖了壕溝。主奴三人順着壕溝策馬奔了一會兒,尋到了一處營門。
營門敞開着,門外站了一隊全副武裝的白衣武士。爲首的是一個老頭兒旗兵,正是張忠旗。
這老頭的邭膺�挺好的,上回烏林之戰打得那麼慘,他卻毫髮無傷的跑了出來。後來上面的參領看他年紀太老,就讓他回北京去了。
沒想到,他纔回北京沒多久,就攤上大事兒了。二環內的四合院沒了,城外的莊子也沒了,連北京戶口都沒了。最後只能帶着一大家子逃難到了歸化……真是什麼都沒了!
這老頭兒年輕時雖然苦過,但是跟隨大清入關以後,就一直過的不錯。本以爲能享福到死了,沒想到命吆退_了個特大玩笑,現在成了個“老來苦”!
“來者何人?口令!”雖然都“老來苦”了。但是張忠旗還是很努力的在當差,看見康熙一行人要入營,趕緊阻攔——康熙等人只是穿着很普通的正黃旗布面甲,所以張忠旗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康熙當然不知道什麼口令,他只是大聲詢問:“是誰,誰沒了?”
他的話雖然有點沒頭沒尾,但張忠旗還是明白他想問什麼,於是就嘆了口氣回答道:“咱們是在給大行皇帝戴孝。”
“大行皇帝?”康熙大喫一驚。
大行皇帝通常指已經死了,但還沒有上廟號、諡號的皇帝。
想要成爲大行皇帝,首先得先當上皇帝,然後再死去。而大清國的皇帝好像只有他康熙一位……
“不知這大行皇帝的年號是?”康熙急忙追問。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康熙,是康熙……”
“什麼?康熙死了?”這大概是康熙皇帝最不想聽到的消息了,“可我怎麼不知道?”
“你?你哪位?康熙爺崩不崩的還得告訴你?”張忠旗沒在近距離上見過康熙皇帝,所以沒認出來。
康熙心想:“這個康熙皇帝要是死了,我一定是……不知道的!”
“到底怎麼回事?快說!你快說……”康熙皇帝已經有點急了。
他得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康熙畢竟是當過(生前)皇帝的人,說話的氣勢還是很足的。
張忠旗馬上就有一種遇到了“大主子”的感覺,哪裏還敢隱瞞?趕緊回答道:“回稟這位主子,據我所知,大行皇帝是在景山的歪脖子樹上吊死的……”
“住口,一派胡言!”康熙大喝一聲就打斷了張忠旗的話,“景山上的歪脖子樹都讓朕的人砍光了!”
“朕?您是……”
“朕就是康熙皇帝!”康熙怒吼道,“朕沒有死!到底是誰在詛咒朕……”
康熙皇帝正要發怒,耳邊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響動。他連忙回頭望去,就看就一大隊的白衣騎士正飛奔而來。他拿起千里鏡望了一眼,發現領頭的正是孔聖公。
孔聖公是奉命來迎接太子胤礽的——歸化城頭上的哨兵遠遠的就看見了康熙皇帝的大隊人馬了,不過他們並不知道來的是康熙。康熙都“死”了,怎麼來?所以大家就以爲是常寧保着太子胤礽來了。
於是布木布泰就讓孔聖公帶人出城去迎接……結果孔聖公騎着馬走着走着,就聽見康熙皇帝的聲音了。
“聖公弟弟,聖公弟弟……”
孔聖公就是一愣,還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連忙順着聲音望去,然後就看見了康熙皇帝帶着一隊騎兵正飛馬過來。
等康熙皇帝走進了一些,孔聖公才發現這位大清先帝的麻臉上怒氣衝衝的,看着非常嚇人!
“先……皇上,您不是……”孔聖公看見康熙一邊在馬背上抱拳行禮,一邊說着有點語無倫次的話。
康熙還是怒不可遏的模樣,大聲質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朕,朕怎麼就變成大行皇帝了?”
“這個,這個不是因爲……”
“因爲什麼?快說!”康熙怒吼道。
“因爲您被明軍捉去後投降了……”孔聖公猶豫了一下,“皇上,您是逃出來的?”
“逃出來?”康熙又一愣,然後就想起什麼了,“難道是常寧?”
“恭親王他……”孔聖公聽康熙說起“常寧”,就問了一句,“怎麼不見恭親王?”
康熙沉聲道:“他應該被俘了!”
第649章 要不您當皇叔父攝政王?
終於真相大白了!
孔聖公這些下都明白了,原來是康熙想坑弟弟,讓常寧冒充自己留守北京扛住大明朝的雷,而他自己來個金蟬脫殼,當清順帝。可是卻沒想到常寧也是個孬種,不肯在北京死守到底,還來了個奉表納降,還用康熙的名義投降了!
而大明那邊多半來了個將錯就錯,讓常寧繼續當康熙,還讓他以康熙的名義派出宮裏的太監和“黃馬褂”,拿着降表抄件滿天下發放,搞得大清國的直隸、山西、河南、山東等省人心惶惶,底下的官員要麼跑路,要麼乾脆就當了“二三四五六”臣……
不過更麻煩的是歸化城這邊的太皇太后布木布泰也以爲康熙皇帝被俘了,爲了振奮人心,就宣佈康熙已經殉國,大清皇位由太子胤礽繼承!而且也已經明發慈諭,昭告天下了。
也就是說,康熙現在要麼是降了,要麼是死了……他心愛的皇位也歸了兒子胤礽。
聽孔聖公說完當下的形勢,康熙皇帝一下就懵了,跟個木雕泥塑一樣,定在那裏,一動不動。
孔聖公也有點替康熙和大清朝着急了,雖說他現在是有實力的大軍閥了。但他的那點實力可禁不住大明朝攻打的,所以他現在還不能反了大清朝,於是就往康熙跟前湊了湊,開始好心好意的替他出主意了。
孔聖公小聲道:“皇帝哥哥,您看現在這事兒……要不您就當大清的皇叔父攝政王吧!”
“什麼?朕當皇叔父攝政王?你是想讓朕頂替常寧的位子?”康熙差點沒給孔聖公氣吐血……這個居心叵測的孔聖公是想讓康熙冒名頂替當常寧啊!他要真的當了常寧,那豈不是成了自己兒女們的叔叔了嗎?
孔聖公現在是有實力的大軍閥,說話不看人臉色,哪怕康熙的麻臉紅得跟豬肝一樣,就快炸了,他也照樣直言不諱,接着氣康熙。他琢磨了一下,又說:“其實只要大權在握,當皇帝和當攝政王也沒多大不同,況且即位的太子還是您的親兒子,他還能不聽您的話?您這個攝政王實際上就是真皇上啊!”
“當皇帝和當攝政王也沒多大不同?“康熙心說:“當聖公議政王和當皇叔父攝政王似乎也沒多大的不同啊!”
孔聖公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康熙猜忌了,就是知道他也不怕——他有實力,不怕康熙猜忌,所以該說的話還得繼續說。
聖公言道:“況且時局如此不濟,皇上您也該給天下人一個交待……”
什麼意思?康熙心說:“大清天下到了現在這一步,難道都是朕的過錯?”
孔聖公接着又道:“萬歲爺,其實朝中上下都知道您是歷代以來少有的明君聖主,這些年您也算是勵精圖治,銳意改良,大清天兵的實力也因爲您的改革不知道增強了多少……但是這大清怎麼就一敗再敗呢?這難道不是天意嗎?天意如此,您難道不應該以退爲進嗎?”
他這番話算是康熙提醒了,康熙現在的局面真是“天亡”!根本不是人力能夠挽回的——幾十萬人和幾千萬人打排隊槍斃,這怎麼可能會贏?況且現在白糖都成了大殺器!
而大明現在現在已經擁有了全世界白糖產能的百分之一百——這難道不是天意?白糖就是元末明初的時候出現在浙江也不知道是福建的,可是從元末一直到明末,將近三百年間從沒人想到白糖可以用來配製火藥!要不然大明早就把蒙古炸平了,白山黑水之間的女真人也早給炸得服服帖帖了……可是這個祕密偏偏被朱和墭他們發現了!
這不是天意,什麼是天意?
而且現在連孔毓圻這樣的人都相信“天意在明”了,何況下面的那些人?
現在康熙正面臨着一道簡直無法選擇的選擇題!
大清落到現在這地步,要麼就是天意,要麼就是康熙領導無方。
如果是天意,那康熙必須下臺,換胤礽上去試試看。如果是康熙領導無方……那康熙還是得下臺!
總之,他必須下臺!
想到這裏,康熙只得沉沉地嘆了口氣:“聖公弟弟,你說的也有點道理……走吧,咱們先入城去,朕得先去向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請罪!”
……
“啪”的一聲,一個茶碗就在康熙跟前砸碎了,茶水和瓷片都濺在他的衣袍上了,可康熙卻動都不動一下,還老老實實的在那兒跪着——他這是在請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