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咱們若是被困在揭陽縣城中,而嚴軍門、鄧副都統又見死不救或是擺擺樣子就走……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涼涼唄!
劉進忠知道自己一旦被困揭陽縣城,那可就得徹底涼透!不僅他也涼,就連潮州府城內的家眷也得跟着涼……因爲他這個潮鎮總兵和續順公府的尚淑英、鄧光明關係惡劣,積怨極深,一旦沒了軍隊保護,潮州鎮的家眷的產業,幾乎一定會被續順公府喫幹抹淨兒!
劉進忠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欽差大臣那邊怎麼交代?”
“就說有鰲拜的餘黨甚至是鰲拜本人投靠了朱三太子!”劉二虎道,“所以我等無法抵擋,只得率部撤往潮州府城,以保府城不失。”
劉進忠還是有些猶豫,雖然戰場上的人都知道“鰲拜反了”,但是真的這樣報上去能行?
“義父,”劉二虎道,“只要揭陽還在朱三太子手中,咱們就能在潮州府喫香的喝辣的……至少眼下的日子不愁啊!”
沒錯,眼下不愁,將來再說吧。
可劉進忠如果讓人圍困在揭陽,回頭再當了忠烈,那可就連當下也沒有了!
想到這裏,劉進忠終於下了決心,回頭對劉二虎道:“二虎,你帶幾個去城內一趟,務必把咱們留在城內的弟兄和鳳鳴山一塊兒帶走。”
“嗻!”劉二虎應了一聲。
劉進忠不再猶豫,也不理那些要死不活的東莞炮兵,只是自顧自的大步出了炮壘,然後翻身上馬,領着自己的親兵揚長而去了。
……
“萬勝!萬勝……”
歡呼的聲音,在北溪浮橋上大聲響起。
這是二百餘人在歡呼勝利……歡呼一場必將載入史冊的重大勝利!
和他們對峙了一個多時辰的兩千餘潮鎮綠營兵,終於在邱輝、劉國軒率領的水陸援兵逼近北溪橋的時候,選擇了撤退……不是撤入揭陽縣城,而是直接棄城而走了。
也就是說,在這場被後世稱爲“北溪橋大捷”戰役之中,朱三太孫朱和盛僅僅三百騎馬步兵突襲奪取了北溪北寨、北溪北炮壘、北溪浮橋,而且還在北溪浮橋南口擊敗了人數多達兩千多人的清軍潮鎮綠營兵和潮州府民團……並且迫使清軍潮鎮兵放棄了揭陽縣城!
這實在是明清交兵以來,大明一方從未取得過的大捷啊!
而且,在這場前後持續了僅數個時辰的戰役之中,朱和盛指揮的三百人,僅以傷亡不到二十人的輕微代價,便取得了擊斃俘虜清軍數百人的戰果,還有至少一百五十人在落水後失蹤……交換比之懸殊,簡直可以和當年的明軍“要飯兵”遇上“八旗天兵”時的情況相比了!
這可真是牛逼大發了!
朱和盛這個時候也高興壞了,他已經找到穿越小說男主角的感覺了……就是這個感覺啊!
三百個開了“甜火藥金手指”就大破清兵好幾千,這大概就是身負天命吧?
看來反清復明真的是我之天命啊!朱和盛心想:“這反清復明的事兒以後若真的成功了,我是不是就能當……當封建專制皇帝了?”
想到這裏,朱和盛就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興奮了,熱血沸騰啊!
他趕緊翻身上了身邊的大長腿馬,然後抽出一把刀刃長得不像話的“關東大掃子刀”,怒吼一聲:“弟兄們,跟我衝……撲你母,衝啊!”
“衝啊!”
“撲你老母……”
一片吶喊聲中,朱和盛率領的二百餘騎,就如洪水決堤一樣,衝向揭陽縣城。
第058章 俸白劫之計
揭陽城北關城門之內,同知潮州府,護理潮州知府鳳鳴山愣愣的看着城外的兩千多潮鎮綠營兵結陣西走,通過一座架在城西南北溪吆由夏緲蚺苈返膱雒妫耆卤屏恕�
這是幹什麼?是傳說中的臨陣脫逃嗎?這個劉進忠怎麼那麼不要臉啊?三千大兵打人家幾百人都沒贏,臨了還來個脫逃……你哪怕入城死守也比脫逃強啊!
你現在脫逃了,本官怎麼辦?鳳鳴山看着劉進忠的綠營兵離去,心裏那叫一個絕望啊!
劉進忠是實力派軍頭,手下好歹有十三營精兵,就算皇上要殺他的頭也必須三思而後殺。
可他鳳鳴山怎麼辦?他沒有軍隊啊,一個失地之罪隨時能要他的腦袋……
正想到要掉腦袋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由遠及近的傳來。
鳳鳴山還以爲是“鰲拜的八旗兵”要衝進來了,嚇得一哆嗦,差一點就尿褲子了,還沒尿下來,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鳳同知,鰲拜就快打進來了,你怎麼還不逃,難道是想背叛皇上,投靠鰲拜嗎?”
什麼就背叛皇上投靠鰲拜?鳳鳴山聽了這話簡直就傻了,自己好好的大清忠臣怎麼就變成鰲拜的走狗奸黨了?另外……鰲拜真的沒死?鰲拜真的來了廣東?
想到這裏,他趕緊定睛向前張望,然後就看見劉進忠的乾兒子劉二虎帶着幾個騎兵已經到了他的跟前。
“劉把總……你不要亂說,本官是忠臣,不是鰲拜的黨羽!”鳳鳴山趕緊解釋,可不能讓人把鰲拜黨羽這頂帽子扣上。
這要扣上了,那以後就是跳進黃河也很難洗乾淨了!
“哦,”劉把總點點頭,露出了敬佩的表情,“那鳳同知此時不走,是要以身殉城,當大清的忠烈嗎?”
忠烈?怎麼就當忠烈了?
鳳鳴山可還沒活夠呢,當然不想當忠烈,可沒等他和劉二虎說清楚這事兒,一陣“撲你母”的喊殺聲就從正前方傳來了。
鳳鳴山凝神望去,就看見一二百“八旗兵”正舉着大刀,騎着矮馬,喊着鳳大同知聽不懂的口號,慢悠悠的向這鳳鳴山所在的城門撲來了。
“他們在喊什麼?他們真的是八旗兵?”鳳鳴山趕緊問。
“同知,他們應該是八旗兵。”劉二虎一本正經說,“他們好像在喊‘殺昏君’……是用滿洲話在喊!”
“撲你母”是滿洲話“殺昏君”的意思?鳳鳴山雖然是遼人,但他並不是旗下人,而是天啓年間跟着熊廷弼逃進山海關的遼東難民的兒子,所以他是聽不懂滿洲話的。
不過他還是認得“關東大掃子刀”的……這大刀要是砍在脖子上,那可就要人頭落地了。
“劉把總……”鳳鳴山看見劉二虎要跑,趕緊伸手拽住劉二虎的繮繩,“你乾爹難道真要棄城而走嗎?”
劉二虎道:“鳳同知,您也瞧見了……這可是鰲拜、朱三太子,還有臺灣的鄭經他們聯手了!靠區區三千潮州綠營怎麼抵擋得住?我乾爹退兵是爲了留着有用之兵替朝廷守住潮州府城!鳳同知您是怎麼打算的?是準備在揭陽縣城殉國,還是留得有用之身?”
鳳鳴山正色道:“當然是留得有用之身了……本官乃是護理潮州府知府,府城未失,我怎能殉國?”
“好,”劉二虎點點頭,“那卑職就護着同知去棉湖寨拜見欽差大臣,向他報告鰲拜及其殘黨投靠朱三太子之事吧!”
鳳鳴山其實也覺得鰲拜投敵的事兒不可思議……不過現在逃命要緊!
“好,”鳳鳴山點點頭,“那就有勞劉把總了!”
劉二虎奸計得逞,自然不再遷延,連忙招呼從人讓了匹馬給鳳鳴山,又命令手下在自己和鳳鳴山入城後馬上關閉城門——城外的“八旗兵”有天雷,當然可以炸開城門。而且揭陽縣城的南北兩面以南北溪爲天然屏障,所以沒有再挖護城河、護城壕。
所以現在關上城門,也擋不住城外的“八旗兵”太久的。
不過還是可以爲劉二虎、鳳鳴山,以及劉進忠留在城內的二百綠營兵的撤離爭取到一些時間。這二百多人撤出揭陽城縣城後,又一分爲二。
劉二虎領着二十來個騎兵,護着鳳鳴山往棉湖寨而走。
餘下的潮鎮綠營步兵則和南溪橋一帶撤出來的幾百潮鎮綠營匯合,一塊兒追着劉進忠往潮州府跑去。
……
在劉二虎和鳳鳴山等人逃出揭陽南門,逃之夭夭的時候,朱和盛已經領着二百餘人到了揭陽北關城門之外。
揭陽北關城樓雖然捱了幾個時辰的炮擊,被打得到處都是窟窿,但並沒有塌掉,而且城門也完好無損——這是因爲那門紅衣大炮距離揭陽北關城樓比較遠,所以打得也不是太準,只是因爲目標比較大,因而才彈無虛發。但是那炮彈都打得比較高,多數砸在了北關城樓的上半部分,落點也比較散,所以看着把城關打得挺慘,可是離倒塌還早呢。
不過城門樓雖然沒塌,但是也擋不住朱和盛的天兵。因爲鳳鳴山和劉二虎一跑路,還帶走了守城的綠營兵,所以揭陽北關城樓現在是有城無兵,靠個木頭門當然攔不住天兵了——天兵有炸彈啊!
朱和盛派了兩個擲錘兵帶着手榴錘上去,在城門底下的縫隙中塞了四五個錘子,點上火一炸,就把城門的門樞給崩斷了,兩扇大門隨即就轟然倒下。
此時朱和盛並不知道鳳鳴山已經跑路,當然也不清楚城內的狀況。保險起見,他就舉着圓盾,提着長刀,小心翼翼地策馬入城,就怕被奸人用暗箭給射了。
而且他還多了個心眼,入城的時候還用一口京片子大吼:“本官乃御前三等侍衛鈕祜祿·和珅,來揭陽捉拿反賱⑦M忠、鳳鳴山,無關人等迴避!”
現在是康熙十年,不是崇禎十年了!
雖然想要反清復明的廣東人也不少,但是這號人很少會住在清朝官府牢牢控制下的城市當中。
所以朱和盛入城的時候就多留了個心眼,不說自己來反清復明,免得被藏在暗處的大清義民給暗算了,而是嚷嚷着抓反佟恚四恕百喊捉佟敝嬕病�
還別說,他這個俸白劫的計策還真的蒙着不少人。其中就有揭陽縣四職之三的縣丞護理縣令吳小寶、主簿周朝先和典史羅大發。這仨狗官都挺糊塗的,鳳鳴山、劉二虎他們都跑了,他們仨還傻乎乎的帶着幾十個三班衙役守在縣衙,還在替早就跑路的綠營兵籌措犒賞的錢財酒肉,忙得不亦樂乎。
聽見衙門外面的炮聲漸漸停息的時候,他們仨還以爲劉進忠和鳳鳴山打勝了,所以都來了勁頭,都聚在縣衙的大堂上商量着要再攤派多少犒軍銀錢給下面的商戶——這揭陽縣城現在可是潮州界內的商業中心,那是相當繁華的地方啊!
三個人正商議着呢,被他們仨打發出去探聽消息的一個快班頭連滾帶爬的就進來了。
“不,不好啦……”
不好了?怎麼就不好了呢?
三個昏官都給嚇一跳,回頭看着這個快班班頭。
“張班頭,”典史羅發頭一個反應過來,衙門的班頭都是他的直接下屬,所以他就立即發問了,“怎麼回事?難道是,是反偃氤橇耍俊�
“不,不……入城的不是反伲 睆埌囝^馬上搖頭,“是,是御前三等侍衛鈕祜祿·和珅率領的八旗天兵!”
“什麼?”
“御前三等侍衛?”
“怎麼可能?你是不是看錯了?”
“錯不了,”張班頭道,“穿着黃馬褂呢!”
是啊,穿着黃馬褂呢!這還能錯的了?
“而且看很兇,就是八旗天兵的樣子!”張班頭還是很細心的,很善於觀察的,“還操着一口京片子……說話也像天兵!另外,他還騎着一匹高頭大馬,一看就是天馬啊!”
穿衣服像天兵、長得像天兵、說話像天兵,還騎着只有天兵纔有的大長腿馬……這不是天兵,那誰纔是天兵?
“而且……和侍衛都帶着八旗兵到了大門外面了!”張班頭問,“三位老爺是去迎接呢,還是……”
說着,他一抬手就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第059章 進城啦!
當揭陽縣衙的大門被人從裏面推開的時候,剛剛贏下了人生第一個縣城的朱和盛,正抱着胳膊和大波姑姑,還有師爺郭有德一起,站在告示牌前着看畫影圖形呢!
貼在告示牌上的畫影圖形一共有三張,都是鐵線白描的筆法,畫得非常傳神,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了。
而畫影圖形上的人,朱和盛一眼就認出了倆,一個是貌似關公的朱琚杉——畫像上管他叫“僞朱三太子朱慈炯”;一個是豔若桃花的大波玲——畫像上管她叫“僞妖妃葉玉玲”……不過卻沒有說明她“僞太孫妃”呢,還是“僞定王世子妃”,真是太不負責任了。
而還有一張畫影圖形上的人朱和盛一下沒認出來,那是個滿臉大鬍子的“強盜坯子”,看着比貌似關公的天王朱和滿臉橫肉的大佬輝還有刀疤臉的邱榮還要兇惡,也不知道是誰?
朱和盛看了看留白處的題字,上面寫着“僞朱三太孫朱和墭”……和墭?朱和盛想起來了:“老朱家的名字裏都帶金木水火土的邊旁,如果我是真的朱三太孫,就得叫朱和墭了。什麼?這上面畫得是我?我長得真有那麼兇惡嗎?”
原來他這些日子都沒好好照過鏡子——他住的地方只有一面看着很朦朧的銅鏡,也不知道多少年沒好好磨過了,也照不大清楚,所以他對自己的長相併不十分了解。
“火炮朱,這是你啊,畫得可真像……好一副猛如老虎惡如狼的威風模樣!”
朱和盛這邊還在糾結,大波玲已經喜滋滋的湊上來點評了,居然還說畫得很像很威風!
是嗎?很威風嗎?你很喜歡是嗎?
看見姑姑挺喜歡,朱和盛的心情頓時好了一些,心想:“回頭你被我這個猛如老虎惡如狼的火炮朱欺負的時候可別哭……哭也沒用!哼哼,本太孫已經忍你很久了,現在本太孫已經是一縣之主了,自然不能放過你這個豔如桃花毒如蠍的女強盜!”
正想着要怎麼不放過大波玲的時候,吳小寶、周朝先和羅發這三個狗官已經跟着揭陽縣快班的張班頭從縣衙大門裏面出來拜見了。
朱和盛自稱的“三等侍衛”那可是正五品的官兒,和同知府一樣大,而且還是天子親衛,還是八旗大爺,那真是太了不得了。
而吳小寶不過是個正八品縣丞,周朝先則是個正九品縣主簿,羅大發更慘,是個沒品的典史。他們仨看見三等侍衛鈕祜祿·和珅當然得跪下磕頭了,所一他們仨一出門,看見一個穿黃馬褂的大個子正站在告示牌前看畫影圖形,身邊還有個多半是剛剛纔“搶”來的大波民女,於是就趕緊上前磕頭請安。
“卑職揭陽縣丞吳小寶,參見和侍衛。”
“卑職揭陽縣主簿周朝先叩見上差。”
“卑職揭陽縣典史羅大發叩見和侍衛。”
朱和盛轉過身,看見地上跪着三個官,三個官後面還有個點頭哈腰的班頭,很有一點成就感啊!
他現在心情大好,就想跟着三個狗官開個玩笑,於是就笑嘻嘻的向他們三個招手,“來來來,你們三個過來,看看這上面畫的像不像我?”
這上面?
三個狗官一愣,抬頭一瞧,這和侍衛指着的不是貼畫影圖形的告示牌嗎?
“快過來,過來看看!”朱和盛見他們發愣,又招了招手,還讓那張班頭也過來,“那個班頭,你也一起來看。”
三個狗官一個班頭當然不敢不聽和大侍衛的話,趕緊湊上去看。
朱和盛指着他自己的那張畫影圖形,笑着問:“你們看,這是不是我啊?”
三個狗官一個班頭看了看那張畫影圖形,又看了看朱和盛,然後一起搖頭。
“那不是您,雖然鬍子都挺大,但是您有五品頂戴,還有御賜黃馬褂,這圖形上的人可沒有。”
說這話的是謝班頭,這班頭名叫謝俊,其實和朱啓炮是認識的,上回朱啓炮在揭陽被捕時他就在場,可這回愣沒有認出“逃犯”來!
朱和盛又瞧了瞧謝班頭的頂頭上司羅大發羅典史,朱啓炮和這個羅典史可是老相識了。這羅典史是隔壁應嘉州的客家人,家裏有礦,開銅礦的!那個龐太監造康熙通寶的銅,就是從他家進的貨。
這年頭能開礦的,肯定都是豪強大族。當然是清朝官府又打又拉的對象,所以就給了他一個芝麻綠豆的典史。當官之後,這羅大發當然就得想盡辦法撈錢了,要不然當官幹嘛呀?他那是什麼錢都敢撈,誰的錢都敢收,十足的小鉅貪一個!
朱啓炮爲了方便在揭陽縣境內辦事,也往他那邊送過不少錢,還曾經出錢從他手裏買回被捕的兄弟。
不過這回他也一樣沒認出朱三太孫,看見朱和盛盯着自己,還笑呵呵的上前一步道:“上差,這畫影圖形上的偃四耸乔俺绲澔实鄣膶O子朱和墭……他不過是個插標賣首的亡命徒,而您則是旗下貴人,一看就知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