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鳴鳳!”
越想越着急的劉進忠大聲將自己麾下的左協協領何祐何鳴鳳叫道跟前。
“總鎮,您是不是想讓末將率領騎兵衝他一陣?”何祐也是員虎將,到了劉進忠跟前就迫不及待地請戰。
劉進忠擺擺手,眉頭緊皺:“反俦伲菂s佔據浮橋險要……是不會輕易衝出來的。現在他們只是想把北溪浮橋南面的橋頭搶下來,然後再以之爲據點,用梢砲和炸雷把咱們逼退。以便爲他們的後續大兵佔據一片排兵佈陣之地!
而我們兵多卻無法展開,如果以小隊精兵輪番強攻,則很容易被其用炸雷一一擊潰。”
他的這番分析其實也是腦補,朱和盛並沒有想那麼多,他只是打仗打出了癮,不肯收手罷了。
不過劉進忠的小弟何祐對大哥打分析還是很買賬的,皺眉問:“總鎮,那咱們該怎麼辦?”
劉進忠道:“你看着這裏,我去炮壘看看那些瞎子到底是怎麼打炮的?記着,不要被反僖綐蝾^附近。如果他們把梢砲放在橋頭上,你就指揮兵馬向後再退一退。”
“再退?”何祐提醒道,“再退就退進城了!”
劉進忠想了想,又道:“就先退到城下再說……”他一咬牙,“你等着,等我指揮那三門紅衣大炮打着了他們的梢砲,你立即率領步騎衝陣,務必把北溪浮橋給老子搶回來!”
他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北溪浮橋是咱們退回潮州府老巢的捷徑……”
何祐明白劉進忠的意思了,這位潮鎮總兵已經知道情況不妙,想要縮回老巢去擁兵自重了!
“總鎮放心,下官知道該怎麼做!”
劉進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就領着幾十個親兵直奔炮壘而去。
到了炮壘外面,才從馬背上下來,還走進去,就聽見裏面有兩個人在爭吵,其中一人是他的乾兒子劉把總。
另一人彷彿是東莞鎮炮隊的一個把總——潮州鎮是沒有紅夷大炮的,但是管轄着虎門要塞的東莞鎮卻是有紅衣大炮的。
所以米思翰就從東莞鎮調來了八門紅衣大炮,分別由兩個把總指揮,分成兩隊,一隊四門炮。其中一隊用來扼守練江同時炮轟貴嶼都城;另一隊則來了揭陽縣。
現在正在和劉把總爭執的,便是那個率領炮隊來揭陽縣的東莞把總了。
“媽了個巴子,你個小兔崽子打得哪門子炮?都打了兩三個時辰了,愣是一炮沒中,你是瞎子嗎?再打不中,老子一刀剁了你!”
正大發雷霆的是劉進忠的乾兒子劉把總,這話都說到劉把總心坎裏了!
這個東莞鎮的炮把總就是個瞎子嘛!
“你看看人家……都錘了揭陽北關城樓好幾十下了,都把城樓轟的滿是窟窿眼了,你他媽的一炮都不中,你幹什麼喫的?你再打不中,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
對,就應該一刀剁了!劉進忠一邊想着砍人,一邊停下腳步,想聽聽那個炮隊把總怎麼解釋?
“這這這不關我的事……這個,這個大炮它,它是有靈性的!我帶來的四門大炮都是崇禎皇帝命令熊文燦鑄造的,它們都是明朝的炮,所以不忍心轟朱三太子和朱三太孫……”
這是什麼歪理?這炮還成精了?
劉進忠的臉色已經陰沉如水了!
“你胡說,這炮知道個屁?況且人都有喫裏扒外的,何況是炮?”那劉把總也是個渾人,明明知道人家胡說,還跟着一起胡說。
劉進忠一聽這話,臉上一陣發燙……那喫裏扒外的人不就是他嗎?他本是大明的軍官,而且還是崇禎皇帝的勇衛營出身!
喫朱家的飯,穿朱家的衣……結果跟着馬得功去抓了朱家的弘光帝,現在還要幫着韃子殺朱三太子、朱三太孫,是要絕崇禎帝的後啊!他這是人乾的事兒嗎?他這樣還敢以“進忠”爲名嗎?
劉進忠想到這些事兒,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了。
這時那炮隊把總又說話了,“我不是胡說,這是真的……你看這門炮上的銘文!你不信可以看啊!”
“欽封護國將軍?這炮受過封的?”
“對啊!這是崇禎皇帝封的,這炮是前朝的臣子……而且還是一門忠炮!對面一定是朱三太子的人,這炮有靈,打不中的。”
“可現在都大清朝了,爲什麼不鏟了這銘文?”
“不能鏟,鏟了就炸膛!唉,這東莞鎮的炮可比人知道忠義啊!”
兩個人還在胡說八道,而說者無心,聽着卻是有意!
劉進忠已經有點惱了,鐵青這臉就走了進去,大步走到那炮隊把總跟前,吼了一嗓子,“你個放炮的,你說誰呢?”
“我說……”這個把總一回頭看見一個快氣炸的劉進忠了,然後脫口就道:“劉總鎮!”
是啊,說的就是你劉進忠!
劉進忠也是個暴脾氣,馬上就跳腳了,“鏘”的一聲就把腰刀抽出來架在那把總脖子上了。
“不,不,不……我說的是炮,是炮……這炮是忠臣,不是您,真的,您是大清的忠臣……”
這話說的……這炮都知道忠義,劉進忠卻偏偏人不如炮,當了大清的走狗!
劉進忠頓時就惱了,目露兇光瞪着那把總,一副要殺人的樣子,那把總還想要解釋,結結巴巴道:“劉總鎮,您千萬別誤會,我真的在說炮,這東莞鎮的紅衣大炮都邪門,都是前朝餘孽……啊啊……”
劉進忠一生氣,手裏的刀子就拉上了……拉在脖子上,那還能有好?只看見那個亂說話的炮隊把總脖子上一道血口子,還在往外飆血!那把總還想拿手去捂,可哪裏捂得住?血越流越多,人也越來越涼,沒一會兒就一頭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邊不動彈了。
第056章 炮都自殺了!
“幹,乾爹,您怎麼把他殺了……”
劉進忠的乾兒子劉二虎看着剛剛行兇殺人的乾爹,話都說不利索了。
劉進忠狠狠瞪了他一眼,“老子殺個人還用得着你管?”
“不,不,不……”劉二虎哪兒敢管他乾爹殺人?他又不是劉進忠的親兒子,真把這便宜爹惹惱了,就該他挨刀子了!但是這劉把總有些話還是得和乾爹說啊!
“幹,乾爹,他是東莞鎮虎門協的炮隊把總……”
“老子會和東莞張國勳解釋的!”劉進忠哼了一聲道,“諒他也不敢拿我怎麼樣!”
“那,那現在怎麼辦?”劉把總看着管殺不管埋的劉進忠問,“乾爹,東莞鎮來的炮手中就屬他和一個名叫崔六的手藝最好。那崔六在北溪河北的炮壘中,現在下落不明……”
一共就倆手藝好的,現在全沒了,這炮還這麼打?
不過劉進忠不管這個,臉色一沉,目光惡狠狠的在正在圍觀殺人現場的幾十個炮手身上一掃,看得那羣人都是一哆嗦。
“爾等都聽好了,本官親自在這裏坐鎮,看着爾等打炮,都給老子好好的打!一刻鐘不中,老子就要殺個炮頭祭炮……再一刻鐘不中,就殺第二個炮頭,以此類推,殺完炮頭殺炮手,殺光爲止!
哪門炮先打中浮橋,老子就保舉炮頭當把總,不,直接當千總,其餘的炮手都賞銀一百兩!”
劉進忠是堅決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重賞不行還有重罰!
雙管齊下,一定可以逼着底下人拼命的。
可問題是……打炮是門技術活,沒有學好“真理”,光是拿命出來拼也不行,搞不好還會越拼越亂!
不過面對劉進忠手中血跡未乾的刀子,這幫炮手也不敢再多話了,只好硬着頭皮提着心肝去操炮了。
劉進忠的那個乾兒子還是比較講理的,因爲擔心他爹待會兒真的行兇殺人,於是就請劉進忠到一堵用泥土壘成的矮牆後面“坐鎮”,還美其名曰“專候佳音”——這地方其實是炮兵們點燃引線後躲避炸膛的掩體,現在被劉進忠佔了,那幫倒黴的炮手可就沒地方躲了,只好冒着炸膛的風險操炮。
而劉進忠的暫時消失,也沒有消除那些炮手們的恐懼——劉進忠劉總鎮已經把他們的把總殺了,他的話顯然不是鬧着玩的!
可這年頭打炮就是個碰邭饪慈似返氖聝海瑒e說他們這些不懂“真理”的炮手,就是讓朱和盛親自來測量計算,命中率也高不了多少……畢竟這些崇禎年間山寨的鑄鐵炮就不是個很精確的玩意,而且填進去的炮彈和火藥也不是什麼標準件。各種各樣的誤差疊加在一起,怎麼計算測量都不會太準的。
而更糟糕的是,在劉進忠的恐嚇下,這幫手藝本就很潮的炮手,已經完全陷入了惶恐當中,特別是那三個當炮頭的,都瘋了一樣催促底下人裝彈發射清理炮膛……劉進忠可說了,一刻鐘殺一個!
如果他們三刻鐘內沒辦法打中浮橋,就都得死了!
可他們又有什麼辦法?無非就是多打幾炮,好多那麼一點兒機會。
至於炮管會不會過熱?炮膛內會不會有殘存的火星?甚至填加火藥的時候到底倒進去一包還是兩包?以及塞進去的彈丸是不是偏大了那麼一丟丟?都已經顧不了了!
在這幫清軍炮兵不管不顧的填裝發射之下,那三門紅衣大炮的射速倒是馬上就提起來了。坐在土牆後面的劉進忠當然是看不見三個炮位上的忙碌場面的,但是他卻能聽見一陣接着一陣轟隆隆的炮聲……這說明那些炮手還是很努力的。
知道下面的人努力了,劉進忠的火氣兒倒是消了大半,也打消了殺人的念頭。
他也不是真的那麼不講道理,只是剛纔那個炮隊把總的話太氣人,說的好像那大炮比他這個人還有良心似的!
想到這裏,他就招招手,把守在不邊上的那個乾兒子叫到跟前,準備交代幾句就走——既然這裏的炮兵都很努力了,那麼命中浮橋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他就能回去指揮進攻浮橋的作戰了!
只要浮橋能奪回來,這一仗還有的打。
那劉二虎剛剛湊過來,彎着腰把耳朵伸到劉進忠嘴邊,想在隆隆炮聲中聽清楚他說什麼。
可還沒等劉進忠開口,一聲巨大的轟鳴就把他的耳朵給震得快要聾了!
躲在土牆後面的劉進忠、劉二虎兩人馬上就意識到出事兒了,雖然他倆沒見過炸膛,但總是聽說過的。於是他們倆馬上就站(直)起身,立在高度只到他們胸膛的土牆後面,伸着脖子向前張望,入眼的只是一片大炮炸膛後的狼藉!
炸膛的就是那門崇禎皇帝欽封“護國將軍炮”,炮管炸成了兩截,一截飛出去十好幾步,一頭紮在泥地裏。另一截落在地上,還冒着青煙。原來的炮位邊上橫七豎八的躺着幾個人,其中有的人已經血肉模糊,看着沒氣兒了。也有人看着沒受什麼致命傷,還能嗷嗷亂叫的,這人大概是這門大炮的炮頭。他現在弄炸了炮,自然嚇得要死,又瞧見一臉兇相的劉進忠探頭出來看着自己,頓時就胡言亂語起來了。
“不關我的事,這大炮是自己炸的,它自殺了……護國將軍炮自殺了!”
什麼?炮也會自殺?這炮真有那麼忠心?
劉進忠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了?
這炮壘裏面還有其他十來個還能言語的炮手(他們是另外兩門大炮的炮手,沒有在剛剛的炸膛中受重傷),他們也怕劉進忠再殺人,這個時候也幫着一起咋呼起來。
“對對對,護國將軍炮有靈!”
“是啊,這炮向來邪門……”
“這是一門神炮,早先還顯過靈,東莞鎮的人都知道!”
“沒錯,東莞鎮的人都知道……這門炮它不對頭啊!”
劉進忠本來就有神仙論者,對於鬼神之說向來是非常相信的,現在聽他們這麼一說,就已經信了七八成了。
相信了大炮有靈之後,他的那顆早就泯滅的良心,也稍微有點發現了……看看,人家“護國將軍炮”都知道忠義,寧死也不願意炮轟故主,而他這個以“進忠”爲名的人呢?他這些年都在幹什麼?比人家“炮哥”差太多了。
正在良心發現的時候,身後忽然又傳來了隱約的轟鳴之聲。他忙回頭一看,就見榕江北溪的水面上,赫然出現了一片船帆!
邱輝率領的援兵已經到了,而且還在用船頭的大炮開火給北溪橋上的“義軍”助威!
劉二虎顫抖的聲音響來起來:“乾爹,陸上好像也有反俚脑 �
什麼?陸上也有?
劉進忠回頭向東張望,只看見了北溪水面上列隊而來的帆船,沒瞧見有在岸上開進的馬步軍啊!
劉二虎抖着聲又道:“北岸!在北岸,就快到北溪橋了!”
劉進忠趕緊摸出個千里鏡,又在自己乾兒子的攙扶下爬上了跟前的土牆,然後舉起個千里鏡向北張望。
他透過千里鏡看到的,就是數以千計隊列嚴整,甲械精新,旗幟飄揚的步軍!
劉進忠又辨認了一番他們所舉着的軍旗,才深吸了口聲道:“是延平王府……延平王府出兵了!這下可糟了!”
第057章 這是空前大捷啊!
正沿着榕江北溪北岸的官道以急行軍的速度奔向北溪橋的,是劉國軒率領的左武衛營和勇衛營所部,總共一千五六百人。
這支部隊是昨天晚上從大佬輝控制下的北寨(位於榕江北岸)碼頭登岸的。登岸之後,他們就沿着榕江北岸和榕江北溪的北岸推進,沿途擊破了四處綠營汛,一路所向披靡,直奔揭陽北溪橋而來。
因爲今天上午的時候,朱和盛率領的三百騎兵已經突襲北溪橋得手,阻斷了揭陽縣城和北溪河北岸之間的聯絡。所以遭襲的那些綠營汛塘派出的塘馬無法進入揭陽縣城,劉進忠自然也無從得知。
不過就算劉進忠知道劉國軒領着一千多人的延平王府藩軍開過來,他也無計可施了。
因爲他現在連佔據揭陽北溪浮橋的三百朱三太孫的“騎馬步兵”都對付不了,還能拿這一千多人有什麼辦法?
況且,大佬輝邱輝還帶着多達七八千的潮州海寇的主力沿着“榕江——北溪”水道,一路西上而來。
如果北溪橋這處扼守北溪水路的險要被義軍所奪,那麼依靠劉進忠麾下的三四千人,是根本無法阻擋水陸並行而來的萬餘大軍的。
他只能縮回揭陽縣城固守待援……或者乾脆逃之夭夭了!
其中固守待援是欽差大臣米思翰的交代,雖然米思翰給劉進忠派來了四門紅衣大炮,但他還是沒指望劉進忠可以靠區區四門大炮擊退來犯的邱輝。
所以依着這位欽差大臣的佈置,劉進忠只要在邱輝大軍進犯的時候據守揭陽縣城,等待嚴自明、鄧光明、張海陽等人率領的大軍馳援即可……在米思翰看來,邱輝不過一介海寇,雖然在水面上很有幾把刷子,可上了岸哪兒是嚴自明、鄧光明、劉進忠、張夢吉這些大清驍將的對手?
只要嚴、鄧、劉、張等軍齊集,能湊齊一萬餘人的旗兵、綠營、民團,就足夠擊退邱輝了。哪怕不能盡滅,只要能有個千把斬首,回頭再弄死貴嶼都裏面的朱三太子,那米思翰也就算圓滿完成康熙皇帝交代的任務了。
這位大欽差甚至都存了把朱和盛這個三太孫好好養一養的想法……養着朱三太孫這個小寇,米大欽差才能名正言順的調兵入潮州,還能把續順公府的五個佐領都控制在手。
只要能在潮州這裏擺一支精兵,那麼尚、耿二藩,就不敢反抗朝廷的削奪了。
這可真是一石多鳥啊!
可是現在嚴、鄧、劉、張四將當中最能打的劉進忠,居然被區區三百潮州義軍打得損兵折將!
劉進忠的兵馬不僅在遭到這兩三百騎突襲的時候慘敗,甚至在堂堂之陣中,以兩千多人對陣對方三百餘人,也一樣處於下風。
而劉進忠的部隊之所以會被打得那麼疼,主要原因其實就是對手的“天雷”加“梢砲”加“矮腳馬騎兵”的組合實在太厲害了!
所以劉進忠此時已經知道米思翰的計劃肯定不會成功了……如果他再傻乎乎退入揭陽縣城,那可就是等死了。
“乾爹,”劉進忠的乾兒子劉二虎也知道不行了,“這廣東的天恐怕要變啊!”
劉進忠回頭看了劉二虎一眼,沒有說話。
劉二虎低聲道:“乾爹,咱們的兩千多人都打不過他們三百人,嚴軍門和鄧副都統的五六千人到齊了又能如何?而且乾爹您能指望嚴軍門和鄧副都統爲咱們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