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第620章 康熙只剩一付家當了!
大清要完,大清真的要完了!
站在安陸府境內的三尖山上遙望漢水對岸的安陸府城鍾祥,安親王嶽樂有一種心如死灰的感覺,他甚至有一種乾脆從山上往下一跳,來個一了百了的心思了。
因爲他已經從千里鏡中看見漢水對岸的安陸府城城頭上,高高豎着的日月同輝旗。這是大明的軍旗,它出現在安陸府的城頭,說明明軍已經佔領了這座城池!
而更讓嶽樂感到驚恐萬分的是,此時正有大隊大隊的明軍,從安陸府城中開出。在城外通往襄陽府的官道上,組成了長長的行軍縱隊,浩浩蕩蕩的向北而行!
這支明軍的人數極多,隊伍長的一眼望不到邊,同時還有無窮無盡的步兵、炮兵、騎兵和輜重車隊離開安陸府城,踏上征程。
而在安陸府城附近的漢水水面上,數以百計的戰船、沙船,盧軸相連,組成了極爲龐大的船隊。正緩緩地向北而行。
這些戰船,沙船之上,同樣插着象徵大明的日月旗號。
而這支龐大的足有十數萬人組成的水陸大軍北行目的地,一定是襄陽府城!
看到這支大軍,安親王嶽樂心中只有徹底的絕望。因爲他知道,這支大軍,並不是在烏林大戰中將他擊敗的那支軍隊。而是另一支明軍……而在這支明軍的上空,同樣飄浮着幾個“天飛球”!
大明的兵不僅強,而且多,還會飛,還“刀槍不入”……大清怎麼可能戰勝這樣的敵人?
“阿瑪!阿瑪……”
嶽樂的兒子塞楞額的聲音忽然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塞楞額,又怎麼啦?”嶽樂回頭看着兒子。
“阿瑪,好消息,費揚古拿下荊門州城了。”
塞楞額一臉歡喜地說:“這下咱們總算能在城裏面歇口氣兒了。”
這些日子,他一直跟着隊伍被人追着往北跑,馬都累死了兩匹。還一直風餐露宿,實在苦極了。現在總算甩掉了追兵,還拿下了一個能歇腳的城池,如何不高興?
但是嶽樂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這荊門州城……”他問,“不會是一座空城吧?”
“阿瑪您神機妙算啊。”塞楞額看着父親說,“費揚古搶下的的確是一座空城。不過城內的房舍還是好好的,沒有走過水。州衙的庫房裏甚至還能找到沒有來得及帶走的糧食。”
“哼!”嶽樂說,“那是吳應熊雄故意留下的。他是怕我們都餓死了,沒人幫他牽着姓朱的。老吳家的沒一個好東西!”
“阿瑪,那咱們……”塞楞額說着話,已經瞧見江面上的船和江對岸的大軍了。
“咱們休整幾天吧。”嶽樂說。
“可是明軍……他們是去襄陽吧?”
嶽樂點點頭,道:“除了襄陽,還能去哪兒?”
塞楞額道:“可皇上說過,襄陽得失關係我大清存亡!”
“可打得過嗎?”嶽樂看着遠處的水陸大軍,“他們是去包圍襄陽的。咱們養足精神以後,就繞道往漢中去吧。”
“什麼?去漢中?那襄陽真的不要了?”
“要不起啦!”嶽樂長嘆一聲說,“咱們現在還剩多少人?”
“不足,不足五萬。”塞楞額回答。
其實連四萬五千人都沒有了……損失慘重啊!
“但皇上還有……還有不少軍隊。”
嶽樂搖搖頭道:“皇上現在只剩一付家當了……決不能都賠在襄陽!”
他嘆了口氣,又道:“你騎上最快的馬,帶上一隊戈什哈,立即去襄陽城見圖海圖中堂。告訴他,我們被姓吳的出賣,還被明軍打慘了。而且明軍兵強且,非大清可敵了,叫他馬上撤兵去關中。一定要快!撤晚了就會被圍。到時候皇上就進退兩難了。”
一聽又要長途跋涉,塞楞額就有點不情願。但是看見父親嚴厲的眼神,他也只好行了一禮,“是,阿瑪,兒子馬上就去襄陽。”
……
又累死累活的騎馬跑了一整天,塞楞額終於搶在明軍大隊抵達之前入了銅牆鐵壁一般的襄陽府城,見着了已經急得有點團團轉的圖海圖中堂。
圖海已經知道明軍大隊即將抵達,而且也知道了如同大廳擎天一柱般的嶽樂在烏林兵敗的消息。
另外,他也知道吳周的人馬正在大舉撤離湖北……看這意思是要把湖北讓給大清和大明當成戰場了!
這下可好,本來是大明要搶吳周的地盤兒,大清國只是來幫忙的。現在卻反客爲主,要替吳應熊那個不忠不孝的東西扛雷了。
可是圖海又不甘心放棄襄陽城。
因爲襄陽城的位置也太關鍵,城池也實在太堅固了,鐵打的襄陽絕非虛言。光是一個護城河就寬大的好像湖面兒似的!更不用說那又高又堅固的城牆了。
如果大清國一定要找一座城堡守着,然後再依託城堡和大明決戰,襄陽城無疑是最佳之選。
所以當他聽塞楞額說,嶽樂要他放棄襄陽城時。真的是大喫了一驚。
“賽都統,你說什麼?”圖海問。
“圖中堂,實不相瞞,咱們這回真的是慘敗了!咱們在烏林遇上了大明天兵,不僅刀槍不入,還會飛!”
“會飛?”圖海看着塞楞額,心頭滿是疑雲。
這傢伙不會瘋了吧?
塞楞額說:“真的,明軍現在真的會飛了……好大的天球,看着就很沉。居然能飛那麼老高,這一定是什麼妖法!”
“又是妖法?”圖海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什麼世界,怎麼到處都是妖道妖法?
他忽然想起康熙皇帝現在也有點道行了,他可是大喇叭的得意門生,而且身邊還跟着個桑吉。
“不怕,不怕什麼妖法!”圖海說,“那個桑吉,就是皇上的師兄,他現在還在西安呢。只要請他出馬,什麼妖法都能給破了。”
這是要讓桑吉嘉措和熱氣球鬥法嗎?
“不行啊,就是破了妖法也打不過,明軍人太多了。”塞楞額說,“圖中堂,現在我阿瑪已經帶着四萬多殘兵去漢中了。您手頭就只有兩萬人,怎麼守得住?”
“守得住!而且皇上一定會發援兵的。”圖海笑道,“到時候明軍久攻襄陽不克,外圍大軍又至……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條啦。
而且退兵這事,我又做不了主,得皇上恩准。”
“那,那就向皇上請旨啊。”
“皇上在京兆府呢!”圖海說,“好幾百裏沒個兩三天消息到不了。”
“兩三天。?哪有那麼多時間?”塞楞額連連搖頭,“到時候明軍就把襄陽城圈起來了,跑都跑不了。”
圖海笑了幾聲,“襄陽可不怕圍,歷史上蒙古人圍了五六年才得手。”
“那……”塞楞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辦法說服圖海了。於是,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安排我跑一趟西安,我親自去跟皇上說。”
“行。”圖海點點頭,眉頭深皺,“一定要好好和皇上說說吳家的事兒……咱們這皇上呀,就是太相信漢人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聽圖海這麼一說,塞楞額就知道這些日子,朝中一定又出了什麼狀況?
他和圖海也不生分,於是就問,“是不是因爲儒宗?”
圖海沉默着點點頭,“聖公居閭里,登高一呼,從者數萬人……此非國家之福也。”
第621章 比聖公還冤!
數百名穿着肥大的對襟褂子、大棉褲子,還用布帕包頭的團勇,正排着鬆散的縱隊,揹着他們的行李,扛着大刀、長矛,還有一看就知道是粗製濫造出來的火繩槍,直奔曲阜縣城而去。這些不知從哪兒來的團勇,多是青壯,人人都是一副興高采烈、精力勃勃的模樣兒。走在他們前面的,還有七八個騎着騾馬的壯漢,他們也不好好騎馬,而是賣弄騎術似的在騾馬背上直起身子,還左顧右盼,看見遠處的曲阜城牆,還在城外空地上整隊訓練的團勇就大呼小叫了起來。
“天爺,這曲阜不就是個縣城嗎?怎麼有那麼高大的城牆?還是最結實的磚城,看着都不比咱大名府的府城差了。來個十萬敵軍用人命只怕都不夠堆上牆吧?”
“這是孔聖公的故里,咱大名府要是擱在宋朝那會兒,的確比曲阜要強不少,但如今哪裏比得了曲阜興旺?連大小怕是都不如曲阜了。”
“這聖公據着如此堅城,又有那麼多的壯勇,是不是要质颤N大事?”
“那還用說?現在天下大亂,南有大明再興,北有韃清稱雄,西有吳周割據,只有東邊還缺個東皇帝,看來非聖公莫屬了!”
“那咱們現在來投聖公可就投對了,一旦聖公登基稱帝,咱可就算開國功臣了,以後再也不用看知縣大老爺的臉色行事了。”
這些原來是來自北直隸大名府的團勇,跨省來了山東省兗州府的曲阜縣城“投聖公”。聽他們的言語,似乎也沒打算去保衛大清朝,而是打算幫着孔聖公當“東皇”……這就是要反啊!
這羣大名府的團勇就這樣一邊大聲議論着造反的事兒,一邊步行走到了曲阜西門宗魯門外。宗魯門大大方方的敞開着,守門的幾個曲阜縣城的民壯,連詢問都懶得詢問一下。不用說這都知道,他們一準是來投靠聖公的山東、河南、淮北、直隸等處的豪強鄉勇。
雖說大清朝廷早就下了明令,只允許孔聖公在山東的幾個州府境內招募練勇。但是現在山東清軍的主力已經調去湖廣了,只剩下一些撫標、提標還在勉強維持着大清朝在山東的體面。在這種情況下,山東這邊的大清官府哪兒還有心思去限制聖公招募團勇?畢竟聖公的人馬越多,他們這些人就越安全,如果聖公手底下真的沒幾號人,回頭明軍開過來了,他們是當貳臣呢?還是臨難一死報君王呢?
當貳臣人家不一定收,臨難一死……雖然是不肯的,但到時候大明天兵要殺他們,他們能怎麼辦?
所以這幫山東的地方官不僅無視了大清朝廷對孔聖公的約束,還大開方便之門,有些還主動向這些遠道而來的外鄉團勇提供食宿……當然,密報孔聖公圖植卉墸缡≌偌l勇,而且登高一呼,從者十數萬云云的奏摺,還是如流水一般往京兆府送去了!
這就叫“刀切豆腐兩面光”的官場哲學——如果朝廷要追究孔聖公的址醋铮麄冞@些人可都揭發了,所以不是從犯。如果孔聖公正式扯旗造反當孔聖上了,那他們都爲“聖兵”提供過支持,都可以混一個開國功臣的。
而此時曲阜城內的聖公府中,孔聖公孔毓圻已經快變成“孔鬱悶”了……能不鬱悶嗎?他可什麼都沒幹啊,這幾年他就是尊木偶泥塑,擺在臺上讓底下的儒宗門人膜拜一下。所有以他的名義發佈的“聖公令”都是那幾個大佬根據康熙皇帝的密詔下達的,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他都這麼乖了,怎麼還有那麼多人誣他造反呢?
“……冤枉,冤枉,祖宗在上,不肖子孫孔毓圻讓人冤枉要造反,造反是要滅九族的!孔家傳了那麼多代,現在要亡在我手裏了,祖宗,我該怎麼辦?”
在曲阜孔林的一間大殿內,孔毓圻正跪在一副“彪形大儒”版的孔聖人全身畫像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向祖宗訴苦。
而在他身邊的只有孔毓圻唯一的心腹大佬黃植生……幸虧有這個黃植生替孔聖公通風報信,否則他都不知道有那麼多人在背後遞摺子說他要造反。
這誣人造反的事情,實在是太缺德了!
“妹夫,你說我應該怎麼辦?我是不是要給皇上遞個摺子?”
和祖宗訴了半天的苦,祖宗也不理他,孔毓圻也只好求助黃植生了。
黃植生現在是他的妹夫了。不過不是嫡親的妹夫,而是堂妹夫。黃植生在廣東家鄉其實有老婆孩子的,但是他們都沒跟着他一起到北方。所以黃植生就單了一陣子,雖然和尚之信的幾個寡居的妹子關係不錯,但畢竟沒法子把人家娶進門。於是有意拉攏他的孔毓圻就讓族裏面選了個十六七歲的美人坯子嫁給了黃植生——那妹子可真是膚白貌美大長腿,標準的山東美人,而且還知書達理……真是便宜了這個姓黃的!
黃植生皺着眉頭,一臉的憂愁,“夫市之無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何況聖公今日一呼,蹶起而從者十萬餘。今山東一省官員,皆爲入儒宗,人人以聖公馬首是瞻。聖公在此時上奏明志還有何用?”
“沒,沒用了?那,那我該……”孔毓圻傷心的眼淚都下來了,“我該自縛於天子駕前,聽憑發落嗎?”
黃植生搖搖頭,笑道:“這倒不必,聖公只需安坐府中,大事自有我等大佬處置。”
“安坐就行?”孔毓圻有點不確定地看着黃植生。
黃植生點點頭:“對,安坐就行,有我等大佬處分,您無需擔憂俗事。”
“那,那我就坐着等死吧……”孔毓圻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
黃植生則向孔毓圻行了個揖拜大禮,“學生領聖公令!”
揖拜完畢,他就轉身出了大堂,然後離開了戒備森嚴的孔林,回到了位於孔林邊上的聖公府。
聖公府的大堂上,熊賜履、周培公、張英、傅弘烈等四個大佬早就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這個儒宗大佬的人選在過去幾年中也調整了兩次,明珠和李光地被調整出去了。然後熊賜履補進來當首席大佬,那個大清傻奴才傅弘烈也入局當了專管軍務的大佬。
這回五大佬齊聚曲阜,顯然是要商量什麼大事的。在聖公府裏面等候四個人看見黃植生過來,就紛紛開口發問了起來。
“聖公呢?”
“植生兄,聖公還是不願視事嗎?”
黃植生點點頭,笑道:“素王嘛,自然是應該垂拱而治的……我們這些當大佬的,只好多擔待一點了。”
說着話,他就自己給落了座,拿起邊上茶几上擺着的一碗還有點熱氣的茶水飲了一口,然後把目光投向了周培公——在五大佬當,熊賜履負責忽悠朝廷,黃植生負責哄好聖公,張英是大管家,傅弘烈主管團練,周培公則是“首席造反師”,專管出謩澆摺�
周培公早就胸有成竹了,笑着道:“以聖公的名義上個題本,把山東巡撫兼提督軍務的差事推了吧!”
熊賜履皺着眉頭:“推了什麼?聖公什麼時候當過山東巡撫兼提督軍務?這沒有的差事怎麼能推?”
周培公笑道:“聖公覺得朝廷想讓他當山東巡撫兼提督軍務……所以就先客氣一下!”
第622章 贏了南北朝,輸了清順帝!
“萬歲爺,咱們大清國這回真個兒叫吳應熊、吳國貴這兩個逆俳o坑慘了!他們倆,也許是其中一個,壓根就是朱和墭的內應,把咱們的底細全都給賣了個底兒朝天。再加上逆儆刑毂嘀梢跃痈吲R下俯瞰我軍的一舉一動,甚至可以飛到我軍頭頂上仔細看,我軍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京兆府行在的南書房內,就聽見一個小夥子哭得抽抽搭搭的,好像跟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媳婦似的。康熙端坐着御座上,麻顏鐵青,一動不動。
跪在他面前的,正是安親王嶽樂的兒子塞楞額。他這幾日真是太辛苦了,先是從長江岸邊一口氣跑到荊門州和安陸府的交界處,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被他阿瑪嶽樂逼着跑襄陽。在襄陽只是眯了一會兒,就又被迫踏上了前往京兆府的漫漫長途。
因爲軍情如火,他又是一連幾日不得休息,最後騎着馬都能睡過去,有幾次差一點就從馬背上摔下去了。到了京兆府後還得強打精神覲見康熙皇帝,當面陳述烏林兵敗的過程,還得替他爹嶽樂開脫……這可真是忠孝兩全好兒子啊!
而爲了突出吳應熊、吳國貴這兩個“叛徒”的危害和“天兵”的作用,塞楞額特意拿出一臉喪氣樣,還邊說邊哭,說到傷心處,還不住的在地上碰頭。當然了,他頭一個臨陣脫逃,以至於他爸爸的那個固山的兵丁一下就全線崩潰的事兒,他是不會主動坦白的。
他現在說的話大致上就是這樣的意思——不是我們不努力,奈何大明有天兵!
這大明不僅有天兵,還有內應!而某個大清明君聖主又誤信姑父……這才讓十二萬精兵深入險境,中偌橛嫞庥鎏毂灾领稇K敗!
索額圖、明珠、勒德洪、李霨、杜立德、馮溥等六名大學士分了兩列在邊上站着,都偏着臉兒看着康麻子的臉色。康熙的師兄桑吉喇嘛也在南書房中,就在康熙背後站着。
好容易等塞楞額的哭訴告一段落,康熙才慢慢地道:“師兄怎麼看?你們又怎麼看?”
幾個人的眼光都集中到索額圖臉上。在圖海離開後就變成首席大學士的索額圖索中堂推脫不掉,只好出班下跪,然後沉吟一下,字斟句酌地開口道:“奴才以爲吳應熊沒有理由勾結僞明,應該是吳國貴所爲。這吳國貴雖然親手殺死了永曆,但是其女吳菟姿色絕美,已經被朱逆和墭所寵幸,封了貴妃。所以吳國貴現在是朱逆和墭的僞國丈了!”
索額圖的這番話明着是在爲吳應熊開拓,實際上卻是在爲康熙開脫——是康熙信了吳應熊纔有了這場倒黴的赤壁——烏林之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