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這個時候邱榮也瞧見範承謨和于成龍了,倒也算客氣,笑着對二人道:“姓範的,姓於的……監國聖人已經到了鄞縣,點名要見你們倆!”
說着他就一揮手吩咐左右,“帶上這兩個奸俸退械狞S金,一刻鐘後出發!”
……
鄞縣距離招寶山大約三十里,是寧波府的首縣。
在邱榮領着一羣大明洋人偷襲招寶山的時候,朱和墭就領着幾千明軍精銳日夜兼程往鄞縣而來。在邱榮打下招寶山的同一天,朱和墭率領的軍隊也兵不血刃地進了城。進城之後,朱和墭馬上就派了一隊騎兵往招寶山而來,並且找到邱榮。
在得知朱和墭已經趕到鄞縣後,邱榮馬上就命人把繳獲的金子、銀子,還有抓到的範承謨、于成龍,都搬上了停在招寶山碼頭上的幾條內河官船,在八月初七下午的時候離開了招寶山,一路搖搖晃晃地西行,在八月初八凌晨,走鄞縣水門入了城。
範承謨和于成龍兩人並沒有被關入船艙,而是連人帶唬ㄇ艋)一起給擱在了官船的甲板上。
當官船抵達鄞縣的時候,範承謨昏昏沉沉的都快睡着了,正在迷迷糊糊的時候,忽然聽見耳邊有人一邊哭着一邊嚷嚷:“完了,完了,大清要完……人家新明軍是真王師啊!”
這聲音帶着點山西老陳醋的味兒,一聽就是于成龍的!
這個于成龍什麼意思?是想當貳臣?
想到這裏,範承謨一下就清醒,睜開眼珠子就想瞪于成龍一眼,可是當他看見河道兩岸的情況,整個人都如墜冰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原來範承謨他們乘坐的官船已經開到了鄞縣城中最繁華的地段,兩岸鱗次櫛比的都是商鋪和貨叽a頭。
如果打來的是大清天兵,把這一帶的商鋪、碼頭都搶光了還算客氣的,要不客氣就得屠城了!
大清天兵是超喜歡屠城了!
佔領的敵方城市要屠,收復的己方城鎮也要屠,有時候甚至會因爲敵人將要來攻,而先屠己方城中的百姓……
而新大明的軍隊在範承謨看來是“匪”,這個“匪”肯定沒有“天兵”那麼喜歡屠殺,但東西總是要搶的。
可是範承謨現在看到的,卻是數以千計疲憊的新明軍戰士裹着毯子、靠在河岸兩邊店鋪的屋檐下呼呼大睡。而那些店鋪有不少正在下門板,準備開張營業……看着樣子,都沒有被搶過!
有些士兵已經醒了,正在收拾行禮,看他們的行禮也只有一些兵甲衣物毯子口糧,根本就沒有搶來的財物。
有些店鋪中的夥計和掌櫃,還拿着熱騰騰的大米粥和饅頭遞給那些剛剛醒來的士兵。而士兵們在接過食物後還笑着向那些夥計、掌櫃的道謝……一切看上去是那麼的自然,彷彿本就應該如此。
而更讓範承謨喫驚的是,他居然還看到一個年輕女子提着籃子從一間商鋪中出來,一個人沿着河岸行走……似乎根本不擔心會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侵犯。
在晨光之下,整個城市是如此的安逸、和諧,這樣的場面,在範承謨的記憶中,大概就只能在北京城內才能看到了。
第402章 康麻子,你現在是無道昏君了!
佔領寧波的新明軍紀律良好,其實是非常自然的。
因爲被朱和墭帶着從陸路打浙江的陸軍第七鎮是一個幾乎全部由廣東良家子組成的部隊。
所謂的廣東良家子,就是在完成均田之後,由各地的宗族依據所均得土地的多少,派出的品行良好、身體強壯、粗通文字的有產青年。
他們和綠營兵、八旗兵本就不一樣,也不是山佟⒑Y,都是好孩子兵。而且他們的服役期限也不長——均田之後是均役嘛!新大明的兵役由那麼多良家子一起承擔,那每一個良家子服役的時間也就短了。通常就是步兵兩年,炮兵四年,遇到特殊情況,比如長期戰爭需要,才能延長至五年。
另外,第七鎮的軍官,大多也是黃埔軍學堂出身的青年軍官。也都比較規矩,還沒來得及沾染上舊式軍隊的惡習。而且他們在黃埔軍學堂除了學習軍事、軍法之外,還要接受原儒主義的思想教育。
而朱和墭提出的原儒主義,某種程度上說就是儒家版的清教邉樱斎皇潜容^自律和嚴格的。
當然了,清教徒作風也不等於是好人……
其實這種比較規矩的軍隊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打起仗來不夠野蠻兇悍。古代冷兵器的戰爭,對於戰士們的個人勇武要求比較高,如果能找到一批反社會人格的傢伙衝鋒陷陣,那贏面肯定比較大。
所以許多冷兵器時代的將領都會故意放鬆軍紀,由着手底下人去殺人放火。
歷史上比較愛民的軍隊打不過殺人放火的野蠻軍隊的例子那是比比皆是啊!
朱和墭的這個第七鎮雖然比較規矩,但是真的要拎着刀子上陣砍人,還真不一定打得那些“爛人兵”。
但是他們現在是扛着火槍,揣着手榴彈,在火箭炮的掩護下發起進攻的。對於這樣的軍隊而言,紀律要比勇武重要的多!
火槍的保養和使用,糖藥的配製和管理,還有火箭炮、錘子炮、加農炮這一大堆技術兵器要管好和用好了,都必須有嚴格的紀律和管理。
總而言之,朱和墭的這個第七鎮就是一支使用新式武器、新式戰法,擁有原儒主義新思想的新式軍隊。
他們在鄞縣城內的表現在範承謨這個封建貪官看來,只是莫名驚詫,也許還有那麼點不屑……一定是假裝的,而且也裝不了多久。
但是在同樣有點清教徒傾向的于成龍看來,那就無比的震撼了。
這支軍隊簡直就是于成龍理想中的“模範王師”啊!
新大明擁有這樣的“模範王師”那無疑就是天命所在了。而康熙皇帝的軍隊和“模範王師”一比,那就是打到哪裏禍害到哪裏的“爛人兵”,所以康熙皇帝就是沒有天命加持的無道昏君了。
已經被新大明的“鐵軍”所震撼的于成龍被帶到監國行轅,也就是原來的寧波知府衙門大堂上的時候,更加讓他震驚的一幕又出現了。
他被人押過來的時候,一身布衣的朱和墭正和底下的兵士們一起喫早飯。
于成龍就看見一個黃衣黃巾的大塊頭和底下的紅衣兵在府衙的大堂外面坐了一圈,一手捧着碗稀粥,一手捏着個發得有點僵的硬饅頭喫得正香呢!
也沒有什麼菜,就是在白粥裏面擱了點黑乎乎的醬菜。
而且朱和墭一邊喫還一邊用潮州話在和一幫大兵聊天,聊得還很開心,大傢伙不時發出歡樂的笑聲。
如果不是邱榮上去行禮參見,于成龍根本就不會相信這個黃衣人竟然是馬上就要當皇帝的朱和墭……
就在于成龍震驚的時候,朱和墭又說了句讓他感激涕零的話。
“于成龍?是那個廉吏于成龍嗎?”
于成龍那個感動啊!
這可真是遇到明主了!
他在清朝官場上的資格是很老的,在大清入關後不久就考入了國子監,沒多久就當了官。到現在都快三十年了!
這三十年他真是兢兢業業做官,認認真真辦差,不貪污不腐化,一心爲了大清好。
可他的官呖偸遣辉觞N好,那些辦差不如他,操守不如他,資格也不如他的貪官污吏,卻一個個都爬上去了。
他本來以爲是自己不夠努力,現在才知道……原來錯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順治、康熙這兩個昏君啊!
想到這裏,于成龍就繃不住了,撲通一下就給朱和墭跪了:“聖人面前,罪人于成龍安敢稱廉?罪人即便有些廉名,也都是爲清虜昏暴之君辦事得來的,實在慚愧……”
“于成龍,你混蛋,你要當貳臣嗎?”
朱和墭還沒反應過來,範承謨已經吼起來了。
于成龍不肯死節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那麼幹脆的投靠,卻是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這個瞎嚷嚷的人是誰?”朱和墭問。
邱榮馬上回答道:“回稟監國聖人,這人是清妖的浙江總督範承謨,是個鉅貪……臣從他的官衙裏面抄出兩萬多兩黃金,都是他當浙江總督的時候貪來的。”
“什麼?他一年就貪了那麼多?”朱和墭故作驚訝,“這個範承謨一定是清妖那邊最貪的貪官了,一定要嚴懲!”
“聖人,”于成龍這個時候居然替範承謨說話了,“這個範承謨並不是大貪官……他當了一年浙督,其中半年還管寧波關,才貪了兩萬金,在清廷那邊一點都不算貪婪。”
于成龍的話沒說錯,範承謨的確不算貪,他這一年來撈得兩萬金中的一多半要孝敬出去,最後能裝進自家兜裏的最多六七千兩,摺合白銀也就八萬多兩。
如果範承謨是個知府,一年內撈到這個數是貪多了,但他是總督啊!
而且還是雙總督,一個浙督,一個南洋水師總督,還管着大清國內來錢最多的寧波海關。一年才貪了八萬多兩,實在不算大貪。
如果康熙皇帝知道這個數,非但不會讓人抓捕範承謨問罪,反而會覺得這個範承謨“貪得不多,甚有良心”。
不過朱和墭是不會這麼覺得的——範承謨是大明的死敵!
所以他故意裝出極爲喫驚的模樣,大聲斥責道:“太貪了,真是太貪了……怪不得天下百姓都難以聊生,原來就範承謨這樣的貪官壓迫剝削所致,這樣的貪官一定要嚴懲!來人吶,把範承謨押下去嚴加看管!”
“得令!”
一羣朱和墭的侍從馬上撲上來,把罵罵咧咧的範承謨給堵上嘴帶走了。
而朱和墭則親自給于成龍鬆了綁——他知道于成龍是浙江按察使,官不小啊!
雖然浙江按察使的實權並不算大,但是消息一定比較靈通,如果肯真心歸順,那新大明就能獲得許多清朝方面的內情。
想到這裏,朱和墭就笑着對于成龍說:“于于山,你是天下聞名的清官能吏,是爲民做主的好官……我新大明朝廷是主張天下爲公、君客民主,君臣同心的。你可願意於孤同心,一起解救蒼生,造福天下萬民?”
“臣願意!”于成龍感激涕零,馬上朝朱和墭一拜,拜完之後,他忽然想起個事兒,“對了,監國,臣聽說康熙採納了周培公的禍移吳周之計,要把江南送給吳三桂以挑起明周兩國大戰,而且還在南京紫金山和揚州的瓜洲埠設立了江南、江北大營……準備在北還之後,屯重兵死守二營,消耗大明或吳周的元氣!”
第403章 康麻子,你怎麼也不講武德了?
“什麼?”朱和墭笑了起來,“江南大營、江北大營?聽着就不堪一擊啊!”
這時朱大太孫終於發現哪兒不對了,忙問:“等等,江南大營設在哪兒?”
“紫金山!”于成龍道。
朱和墭一怔,“那不是孝陵所在嗎?”
“正是!”于成龍咬着牙齒,一副恨極了的樣子,“周培公那個陰險小人向昏君建議,要以太祖皇帝陵寢爲質,迫使監國聖人不敢用大炮天雷猛轟,而只能以兵士血肉之軀強攻!”
“卑鄙!”
“無恥!”
“不講武德!”
朱和墭身邊的人聽見這話就罵成一片了,朱和墭也氣壞了,一張本來就很猙獰的面孔,現在看着就更可怕了,一副要活喫了康麻子的模樣兒。
康麻子這回的確有點不地道!哪怕他要修個鋼筋混凝土的棱堡,朱和墭也不會氣成這樣……只要能修出來,那也是麻子的本事。
可康麻子沒本事搞鋼筋混凝土,卻把壞主意打在了朱和墭的祖墳上……用朱元璋的墳頭當人質,不,是當“墳質”來要挾朱和墭,這實在是太無恥了!
而更可恨的是,朱和墭還真不能搞幾十門火箭炮轟明孝陵。雖然埋在下面的朱元璋不會有什麼意見,朱和墭的良心也不會有一丁點不安。
但是他還得考慮天下悠悠之口啊!
朱和墭是儒家聖人,是大明三太孫,這倆人設擺在那裏,他怎麼能用火箭炮轟朱元璋的墳?
就算他肯下命令,下面的人也不會答應啊!他們怎麼能讓自己熱愛的聖人拿大炮炸自家祖墳?
于成龍這個時候已經開始脫衣服了——得脫了滿清的官服啊!一邊脫還一邊說:“拿他人的祖墳爲要挾……此等奸惡小人連夷狄之有君都配不上,只能算是夷狄之暴君、夷狄之昏君。於某居然給他們當了三十年的官,真是羞煞人也!”
說着話,他已經脫下了清朝的官服,還狠狠踩上了幾腳。然後他又向朱和墭提議道:“監國,臣建議您揮軍圍攻紫金山的時候請梨洲先生和江南士林名流都去看看……讓他們看看清妖皇帝的真面目!”
“于山的計策不錯!”朱和墭點點頭,又對于成龍道,“于山……如今新大明還在草創之中,孤家的監國府事務繁忙,急需能臣輔佐,你不如就當監國府的侍從大臣吧,這個官相當於康麻子的南書房大臣!”
南書房大臣啊!
于成龍早就認爲自己該得到這個位子了——連周培公這樣的小人都當上南書房大臣了,他憑什麼當不上?沒想到他夢寐以求的差事,現在居然從大清朝的敵人那裏得到了。
想到這裏,于成龍面色蒼白,激動得都有點抽泣了:“聖恩深重!臣雖股腦塗地,不能稍報萬一,敢不竭股肱之力……”
說着就要給朱和墭磕頭,卻被朱和墭一把扶住。
朱和墭認真地對他說:“于山,孤以侍從大臣授卿,實乃是因爲卿有廉名,且又是能吏。清廷乃是污泥之朝也,既廉且能之官,恐怕萬中無一。所以孤視卿爲志同道合之人,卿非孤之僕妾,孤非卿之主子,你我亦師亦友,是爲同志,所以不必動輒行跪禮。”
朱和墭對於《明夷待訪錄》中的原君、原臣的理論,還是非常認可的。
他不能,也不想將天下的土地和百姓都視爲自己的財產,所以他也不會將大臣視爲自己的奴僕。
如果他要存着這樣的想法,就得接着搞愚民,就不能大辦教育、廣開民智了……沒有義務教育和之後的中高等教育爲基礎,將來的產業升級和工業化就有點難搞了。
而現在中國的人口少、產業強、人均(GDP)高,正好是花錢把義務教育辦起來的時候。
如果現在不辦,等將來人口恢復了,產業又跟不上去,人均肯定會下來,到時候再也辦義務教育可就難了。
給于成龍安排了官職,又給他灌輸了一堆“原君”、“原臣”的道理之後,朱和墭立即把跟隨自己出徵的侍從大臣顏元、龐思明,還有新大明這邊的浙江巡撫陳永華,還有第七鎮總兵劉炎(就是那個斬殺福全的劉炎)一塊兒都叫了來舉行軍議。
……
“監國!咱們還是趕快向南京進兵,兵貴神速,一定要搶在吳三桂背盟之前兵臨南京!”
“康麻子欺人太甚,監國,咱們可不能讓他如願了!”
“吳三桂是否背盟纔是關鍵,監國,得讓諸葛丞相小心了!”
“咱們手頭的兵力還是太薄了,監國,不如令諸葛丞相解了安慶之圍,把兵力都調去南京和咱們匯合。”
“諸葛丞相的兵不能動,否則吳三桂真的背盟而來咱們怎麼辦?康麻子屢戰屢敗,已經準備北逃了,哪怕在紫金山留下個釘子,咱們還是有機會拔了它的……如果吳三桂和咱打起來,那麻煩就大了!”
“吳三桂究竟居心何爲?現在正是他北伐中原的好機會,爲什麼還不動手?”
朱和墭行轅的大堂內,邱榮、顏元、龐思明、劉炎、陳永華、于成龍等人的七嘴八舌,議論成了鬧哄哄的一片。議論到最後,大家真正擔心的並不是紫金山裏的朱元璋“受委屈”……他老人家在天有靈,最不能忍的恐怕還是大明滅亡、華夏天傾!
只要能把這個局面扳回來,紫金山的墳沒有了可以再修啊!
而防吳的關鍵,還是儘快把部隊開到南京……哪怕暫時拔不掉紫金山上的釘子,只要大軍到了南京城內,吳三桂即使會出兵向東,多半也會止於長江。
這樣江南半壁總是姓朱了!
朱和墭握着拳頭,坐在椅子上面,看上去就是一副被康麻子和周培公這兩個爛人給氣壞了的模樣。
大堂當中的議論聲音漸漸的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朱和墭——該說的他們都已經說了,這大主意還是得朱和墭自己拿!
朱和墭開口了:“杭州有多少清兵?嘉興有多少清兵?蘇州有多少清兵?常州有多少清兵?鎮江又有多少清兵?另外……梨洲先生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