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但是火箭炮的準頭比較可悲,在幾千步的距離上打個移動戰艦根本沒準頭。
所以這些裝在大東方級上的火箭炮今兒都裝了煙霧彈,萬一打不過,跑路的時候就用得上了。
邱榮此時仍然站在後甲板上,他毫不在意敵軍戰艦的火力,現在距離那麼遠,沒那麼容易中。所以他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到了那些正在快速接近敵艦的“突騎艇”上了。
他的全部指望,都在這幾十條“突騎艇”上……火箭炮的準頭不怎麼樣,就靠這種蜂擁而上打“亂炮”的戰術。
雖然在以往的演習中,這小艇總是能很快接近大船,並且用演習彈命中目標。
但那是演習,今天可是實戰啊!
通過千里鏡看見那些小艇在海浪當中漂浮穿行,距離敵人的那條大船越來越近,邱榮緊張的都快把手裏的千里鏡給攥扁了。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艘小艇上的炮手的艇長已經一起動手扯掉了套在火箭炮外的防水油布了。
防水油布被扯掉之後,裏面的火箭炮自然就露出來了。
火箭炮這個東西,菲戈沒見過實物,但是已經見過圖形了——是康熙讓人畫了發給下面的,讓大家見着以後一定要小心防備。
可是康熙卻沒說該怎麼防?也沒給下面人發個防火箭炮的符……
所以菲戈看見那些小艇上露出猙獰面目的火箭炮就傻眼了,那些小艇距離自己已經很近了,最多就六七百碼,而且船大調頭慢……現在又處於上風,被風吹着就湊上去了,連倒退都不可能!
這火箭炮馬上就要打上來了,可該怎麼防?
他正着急的時候,就看見前方的幾十條小艇上,全都冒出了煙霧,一二百枚火箭彈,拖着白煙,發出“秋秋”的怪叫,以極快的速度就往“定遠巴圖魯”號上猛撲而來!
“中了!”
“萬歲!”
“打中了……”
“轟轟轟……”
歡呼聲,劇烈的爆炸聲,還有可有可無的火炮轟鳴聲,一起在邱榮耳邊響起。朱和墭的這位大舅哥,現在激動的都有點熱淚盈眶了。
因爲他的“海上騎兵”剛剛用“騎射”打爆了東印度公司在馬六甲以東擁有的最強大的戰艦——偌大的戰艦,壓根不堪一擊,一輪火箭炮齊射就給打爛了!打成個漂浮的火球了!
浩瀚大洋,從現在起,又有大明一份了!
第397章 別開槍,我們投降!我們要反清復明!
完了!
歐洲人在東方的海岸線上架起幾門大炮就能稱王稱霸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每一個身在“定海巴圖魯”號上,並且親眼看到一二百枚拖着白色煙霧,發出“秋秋”怪叫的火箭向自己所在的戰艦飛來時,都在腦海中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這不是大清南洋水師的失敗,甚至不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失敗,而是整個歐洲文明遭遇的一次慘重失敗。
自哥倫布、麥哲倫遠航開啓大航海時代以來,近二百年間橫行全球海洋,幾乎將天主的旗幟帶到這個世界上的每一處已知的海岸線上的歐洲的航海家和殖民者,第一次在海上遇到了一個他們根本無法戰勝的對手!
而且這不是偶爾的疏忽大意造成的失敗,更不是遇到了“師歐長計以制歐”的敵人。而是遇到了一種歐洲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防禦,也不知道是怎麼製造出來的“魔法武器”的攻擊……他們的堅船利炮,根本就無法抵擋!
他們被“降維打擊”了!
這個時代所謂的堅船,不過就是木殼船罷了。堅固的橡木板也許可以在較遠的距離上擋住實心彈的轟擊,也許也能擋住火藥推動的火箭的攻擊,但是糖藥推動的火箭飛得更快,動能更大,而且彈頭上還有一根坩堝鋼打造的尖刺,足以扎穿橡木擋板……即使無法貫穿,也能把火箭彈釘在橡木板上,然後再炸開!
橡木船板堅固,那也是木頭啊!別說糖藥彈爆炸的威力了,就是黑火藥裝藥的開花彈,也不是橡木板能夠承受的。
在歷史上克里米亞戰爭中的錫諾普海戰中,第一次大規模投入海戰的轟擊炮和爆破彈,就曾經幫助俄國海軍輕易摧毀了奧斯曼帝國的海軍艦隊,從而終結了木質風帆戰列艦稱霸海洋的時代!
而現在,使用“快艇騎射”戰術和糖藥火箭彈的大明海軍,提前二百年就結束了風帆戰列艦的時代。
一條風帆戰列艦的一側,撐死了也就是幾十門大炮,而且艦艏和艦艉部還沒有什麼火力。面對幾十艘小型快速“騎射艇”的突擊,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即使能用滑膛炮的實心彈打沉其中的幾條快艇,也沒有什麼意義。因爲剩下的快艇還是可以打出數以百計的火箭彈。
只要有一成火箭彈命中,就能讓一艘擁有數十門大炮的戰列艦徹底歇菜……
雖然火箭彈的準頭很差,但只要距離足夠近,目標足夠大,還是可以很容易打中的。
“定海巴圖魯”號的體型不小,如果計算空載排水量估計都超過一千噸了。而它的火力又“很弱”,它不過是一艘武裝商船,只有一層炮甲板,攏共二十門12磅炮,每一舷不過十二門炮,而且擺在炮艙內,通過炮窗射擊的火炮的射角是很小的,很難瞄準快速移動的小目標——這種目標本來是用擺在上層甲板上的鷹炮(佛朗機炮)打的。可是“定海巴圖魯”號上攏共就四門鷹炮,每一舷側就兩門,打個毛?
所以衝向“定海巴圖魯”號的那些“騎射艇”沒有任何一艘被“定海巴圖魯”號上的火力擊中,那些划船的明軍水手甚至沒有發現來自敵方的攻擊。因此他們的膽子都很肥,將“騎射艇”劃到了距離“定海巴圖魯”號不到二百步的距離上,纔打出了一百多枚近二百枚火箭彈。
在這個距離上打出的火箭彈命中率可不低,至少有三四十枚穿透了“定海巴圖魯”號左舷和船艏部位的擋板,其中又有半數在“定海巴圖魯”號的船體內炸開,霎時間就把“定海巴圖魯”的“肚子”裏面炸了個稀爛。站在上層甲板上的荷蘭水手們就跟遇上了地震和火山爆發似的,腳下的甲板劇烈震盪,時不時的還噴出個火球。幾乎沒有人還能站穩,一下全都摔得東倒西歪。
菲戈還是比較機靈的,第一時間就臥倒趴在了甲板上,所以並沒有摔着,但他還是被一個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幸好這個東西不是很硬,所以菲戈並沒有被砸壞。但是他脊椎骨卻被砸得一陣生疼,而且那東西分量還很重,砸完之後還壓着他。
在身體下的甲板一陣劇烈晃動後,菲戈也緩了過來,用力推開那東西,剛想要爬起來,忽然聽見了巴爾特的呼喊:“菲戈,是我……”
原來是巴爾特這東西,他剛纔被腳底下的震動給震翻了,一個沒穩住,就一屁股坐在菲戈身上了。
“提督,我們……”支撐着爬起來的菲戈扶着一塊船板,抬頭向下望去,看到的就是一艘正在燃燒、解體、沉沒當中的戰艦,這場面真的很難形容,大約就是地獄的模樣吧?
“轟隆隆……”
這個時候菲戈感覺到腳下的戰艦又顫抖了一下,同時還響起一聲轟鳴,顯然是下層甲板的什麼地方又發生了爆炸!
“必須棄船了!”菲戈回頭對已經掙扎着爬起來,正靠在一塊擋板上發愣的巴爾特說,“火勢已經無法控制了,炮艙內還有許多火藥,一旦殉爆我們就死定了!”
“可是,可是附近都是中國人的快艇……”巴爾特滿臉都是驚恐的表情,“他們會殺了我們的!”
“我有辦法……提督,你跟着我,我們會得救的!”說着話,菲戈就翻出了船舷一側的甲板,跳入了海中。
巴爾特知道自己的戰艦沒救了,呆在上面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他也管不了那麼多,感覺跟着菲戈一起跳了。
兩人游泳的水平都不錯,而且還穿着輕薄的絲制大清武官服,遊起來也不太礙事。
兩個人一前一後,很快就游到了一艘“騎射艇”邊上——這條“騎射艇”剛剛完成了重新裝填,現在正準備去轟擊跟在“定海巴圖魯”後面的“鎮海巴圖魯”,結果就碰到了兩條大魚。
巴爾特剛纔雖然得到了菲戈的保證,但這個時候他卻想象不出這個葡萄牙人有什麼保命的辦法,難道他還能跳上那條小船把上面的人制服?
就在巴爾特想不明白的時候,菲戈突然用中國話大喊了起來:“別開槍……我們投降!我們也是中國人,我們也要反清復明!”
……
寧波,招寶山。
大清浙江總督兼南洋水師總督大臣範承謨今兒又在招寶山炮臺上站了一整個白天,跟個望夫石一樣,伸着脖子望着不遠處的甬江口。
可是他等啊等啊,盼啊盼啊的,就是等不來盼不來他的南洋水師艦隊!
這可不是他第一天在招寶山上當望夫石了,而是第七天在這裏傻站着了。
而且現在距離南洋水師浩浩蕩蕩出海的日子已經過去十五天了……可這支龐大的艦隊就跟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一艘戰船返回。
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全軍覆沒了吧?這可好幾十條西洋戰船呢,就算被逆儆锰炖准Z了,總也能逃回來幾艘吧?怎麼可能一艘都回不來?
而讓範承謨更加擔心的事情發生在了昨天中午,定海那邊的烽火臺忽然濃煙大起!這說明定海已經遭到了逆俚墓簟�
可是讓範承謨感到疑惑的是,定海烽火臺的濃煙在昨天下午就滅了,而且也沒有任何一條報信的快船從定海開來寧波,到底發生了什麼?是烽火臺發生了火災,還是定海已經被逆賮最I?
定海那邊爲什麼連艘報信的快船都不派?難道是派不出來?
範承謨這會兒可真是越想越害怕啊!
第398章 反了!都反了!
“煙!煙!主子,烽火臺上冒煙啦!”
化身“望夫石”的範承謨正“望夫”望到脖子生疼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戈什哈的驚叫。
他連忙舉起千里鏡望東望去——甬江口外的島嶼金塘山、冊子山、大謝山上都有峯火臺,更遠一些的定海舟山島上還有七八個峯火臺。
如果明軍從海上殺過來,想要在定海、寧波附近登陸,這些烽火臺就會點燃烽火,向寧波方面報警。
可是範承謨瞪大了眼珠子使勁兒看,也沒看見有一縷青煙從那些烽火臺上冒起來。
“沒有,沒有冒煙啊……”範承謨沒找見煙,還在那兒問呢。
“北面,”那個戈什哈大聲回答道,“北面的峯火臺在冒煙!”
北面?
範承謨一聽這話,緊張的連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原來清軍在浙江、江南、江北的沿海和沿江地區設立了大量的烽火臺,無論明軍從何處入侵,理論上都會有峯火預警!
另外,清軍從康熙十三年的年初開始,就花了不少氣力開始改造和加固浙江、江南、江北沿海和沿江地區的炮臺,在這些炮臺的背後修建了簡易的棱堡類工事,還給這些炮臺配屬了可以發射開花彈的威遠將軍炮和小口徑臼炮(可以打超口徑彈)。
雖然沒有糖藥彈可以發給下面的炮兵,但是發給他們的黑火藥也比原來的水準高出不少——學霸康麻子現在親自在抓火藥火器,他現在變不出足夠多的白糖,但是黑火藥隨便他玩。中國北方有許多天然的硝田,每年農閒的時候當地的農民就會挖點硝土回去熬硝賣倆小錢。
康麻子又向逃到北京的葡萄牙奴才們學了提純火硝和製作顆粒火藥的辦法,沒事兒就和一羣會煉丹的道士翰林一起搞試驗。在搞出來威力比較大的顆粒狀火藥後,康熙皇帝還親自抓生產……內務府的奴才遇上道光這號糊塗主子當然蹬鼻子上眼,但是遇上康熙皇帝可不敢不認認真真的當奴才。
畢竟現在的康熙連砍頭都不怕,還治不了幾個狗奴才?所以現在內務府控制的那些槍炮廠、火藥廠的產品都是相當不錯的。
毫不誇張的說,現在大清東南的海防,甚至比歷史上鴉片戰爭時候的海防水平都強!
但是大清現在遇到的是“尤重騎射”,而且受到浙江、江南沿海人民支持的大明海軍!
大清浙江總督兼南洋水師總督範承謨太清楚了,他的敵人不僅來自海上,還來自浙江的鄉村,甚至來自寧波、杭州城內。
而且由於康熙皇帝要集中兵力保衛江南、江北大營,所以也就把駐紮浙江的旗軍係數調走。留給範承謨的除了那些“洋八旗水軍”,就只剩下爲數不多的綠營兵和團練了……
他都不敢再往下想了,但他還是得咬着牙扭頭往北看。
果然,北面沿着杭州灣修建的烽火臺,一個個都已經點上了!
“快,快回府!”範承謨抖着聲道,“快去叫人……叫人來總督府軍議!”
“嗻!”
戈什哈們大聲應答着,其中的半數分頭去叫人了,還有半數則簇擁着失魂落魄的範承謨一起向着招寶山下的總督衙門而去。
當範承謨抵達總督衙門的時候,于成龍已經等候在那裏了,滿頭大汗,一臉焦急,一看就知道不好了。
“于山,出什麼事了?”範承謨也顧不上寒暄,直接就發問了。
于成龍連連搖頭道:“反了!反了!”
範承謨連忙追問:“誰反了?”
“都反了!”于成龍跺了跺腳,“我前天不是要回杭州城辦理凌遲姚啓聖的差事嗎?”
“對啊!你怎麼回來了?”範承謨也想起來了,前幾天康熙皇帝處置的詔書下來了。
康熙批示說“既然姚逆之子已死,就不必招降,按帜嬷锪柽t”——康熙原來還是愛材的,想要用高官厚祿招降姚啓聖,可是最近事情太多,就把這茬給忘了,等到下面來問要不要剮了姚啓聖的時候,他纔想起來。可是于成龍的奏摺上卻說姚啓聖的愛子在獄中自殺……這下康熙就絕了招降的心思,批准將姚啓聖在杭州凌遲處死,以震懾宵小。
凌遲可是大場面,浙江按察使于成龍總是要去主持的。
於是于成龍就告別了範承謨,坐着官船去杭州了,可沒想到纔去了兩三天就回來了。
“制軍,去不了杭州了!”于成龍道,“我纔到曹娥市就沒法往前了!”
“怎麼了?難道朱三太孫的人登陸了……”
“不是朱三太孫,是紹興當地的逆伲 庇诔升埬税杨~頭的上汗珠子,“其實就是一幫紹興鄉下人,在一羣居心叵測的團練頭子煽動下要反清復明。”
“什麼?”範承謨眼前一黑,差點就翻倒在地,還好身邊的戈什哈機靈,扶了他一把。
于成龍跺跺腳道:“皇上讓黃宗羲那個老俳o騙了,這些花錢買官的團練頭子沒一個好東西!他們不知從哪兒聽說了南洋水師全軍覆沒,廣東逆俚顷懰山⒓闻d的消息,就全都反起來了……皇上還指望他們幫着剿倌兀 �
其實康熙皇帝從來就沒指望這些團練頭子幫着打仗——現在不過是康熙十三年,僅僅十多年前,鄭成功的大軍還沿着長江長驅直入,一直殺到南京城下呢!
當時江南各地的民锌墒且贿叺沟闹С粥嵆晒Φ模�
只是因爲鄭成功在南京城下兵敗,才讓滿清在江南的統治得以鞏固。
但是那一代遙盼王師思大明的人還在!
他們是打心底裏不認同大清的,康熙把江南地方基層交給他們,就等同於放棄。
可是不交給他們,康熙又沒有足夠的兵力駐守,沒有軍隊,又得不到地方士大夫的擁護,其實還是放棄……所以康熙也只能用黃宗羲的計策,訛一筆錢糧再說了。
于成龍這個時候又道:“他們雖然都是烏合,但是人多勢校侄际峭林煜に罚茵N姚、上虞、會稽、山陰等縣的民壯也跟着他們反了,我險些就被他們給抓去了……制軍,您趕緊調集兵馬去平叛吧!”
範承謨手頭還是有幾個兵的,他是總督,手裏有幾千督標,雖然是綠營兵,但這些綠營兵都是範承謨用銀子餵飽了的,關鍵時候還是能用一用的。
“好!”範承謨一咬牙,“老子打不過朱和墭還打不過一羣紹興鄉下人?”
他的話剛說到這裏,他的一個師爺就從外頭飛也似的奔進來了,手上還拿着份稟帖,“主子,主子,不好了……溫州人都反了!”
“溫,溫州?”範承謨又是一驚,“是田撫臺遣使求救了?”
溫州處於抗明的第一線,所以浙江巡撫田逢吉親自帶着撫標去守城。
“不是,”那師爺搖了搖頭,“田撫臺已經,已經殉國了!是台州太守(知府別稱)的稟帖,稟帖上說,五天前逆僦烊珜O親自率兵十萬攻入溫州,圍了府城永嘉,當天晚上入城幫着守城的十三家團練皆反,打開城門,迎逆偃氤恰L飺崤_只好自縊殉國……”
範承謨撲通一下就坐地上了,口中喃喃自語道:“反了,反了,都反了!”
第399章 迎大明,大明來了不爲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