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而當洪士銘、吳世霖、汪士榮他們仨跟着馬寶走到白魚池邊上的時候,突然就聽見閣子裏面傳出了吳三桂的怒罵聲。
“媽了個巴子,姓朱的那小子真不是個東西!老子現在佔據了長江和漢水上游,都沒想過要順江而下和他搶奪東南,就想着在荊州府當個三分天下的皇帝,再享受幾年。他倒好,居然發兵佔了清江鎮、陸家咀、龍坪鎮、武穴、富池口、田家鎮、半量山、馬口、黃瀨口……還佔了盛產鐵器的興國州!他媽的,要不是老二進兵夠快,武昌府都被那小子搶了去了,真是欺人太甚,氣死老子了!”
聽見吳三桂的這番話,洪士銘就知道周培公的“二虎競食”之計奏效了!
朱和墭果然忍不住來爭奪武昌府的地盤了!
而且吳三桂也的確沒有吞併天下的野心,這個老俚降滓呀浝狭恕�
第328章 人畜無害吳三桂,最講道理三太孫
“哈哈哈……”
正在白魚池邊的白魚閣裏發出狂笑的,正是剛纔隔空怒罵朱和墭的吳三桂。
而讓他發出狂笑的原因,則是洪士銘帶來的蓋上了大清皇帝之寶的不平等條約。
老吳剛剛已經捧着不平等條約一條一條外加逐字逐句地看了……一條都沒有刪,一字都沒改!
而且康熙皇帝的那個皇帝之寶印也沒問題,滿漢兩種文字的大印,吳三桂見過許多次,肯定錯不了的。
有了這份不平等條約,吳三桂就能在即將舉行的九宮山會議上把自己洗白了——洗白了,才能當皇帝啊!
“兒臣恭喜父皇,賀喜父皇,有了這份條約,父皇這些年來所受的不白之冤,終於可以昭雪了。”
“侄女兒也給總統叔父道喜了,有了這份條約,總統叔父對大明,對崇禎皇帝都能交待了,回頭登基稱帝,也能名正言順了。”
正在給吳三桂道喜的則是一臉憨厚的吳應熊和徐娘半老的孔四貞。吳三桂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對自己的兒子和孔四貞這個有夫之婦搞在一起,那是絲毫都不在意。而且還讓吳應熊帶着孔四貞在大總統府出雙入對,儼然是把她當成了“少總統側妃”了。
吳三桂一邊摸着心愛的不平等條約,一邊笑着道:“有了這份條約,回頭到了九宮山,老夫可就有理可說了!”
“爺爺,您剛纔說您要去九宮山?”吳三桂的孫子吳世霖不知道“九宮山會議”的事兒,所以就一臉好奇地問,“您去那兒幹什麼?”
洪士銘也不知道“九宮山會議”,所以也眯着三角眼看着吳三桂。
吳三桂笑着答道:“老夫去九宮山當然是爲了同朱三太孫會面……有些事情必須得面對面才能說得清楚!”
“爺爺,可是朱三太孫的人剛剛搶了長江沿岸的九處要地,那可都是湖北的地盤啊!”吳世霖不解道,“您剛纔還在大發雷霆,現在怎麼……”
吳三桂哼了一聲,道:“朱三太子搶的地盤都是長江沿岸的要衝,可以設置炮臺,封鎖江面。其目的不是向西徵武昌,而是爲了東下的時候,保後路無虞。老夫若年輕三十歲,一定會和他爭一爭的。但是現在,老夫已經六十一歲,眼看就要六十二歲了,還能有幾年活頭?你爹又不是能帶兵打仗的人……”
說到這裏,吳三桂嘆了口氣,苦笑着對兒子道:“應熊,爲父現在做的這些事情,就是想爲你和世霖經營出一個鐵桶江山,好讓你們能夠守下去。而且老夫也要保重身體,爭取多活幾年。老夫在世一日,朱三太孫就不敢生出亡我吳家之心。”
說到這裏,吳三桂的語氣當中已經充滿了自信,他笑道:“老夫已經知道三江口鎮是怎麼回事了……朱三太孫根本就在打亂拳!
而圖海、福全又不知道聽了誰的計策,在胡亂佈置。他們居然把最不能打的八旗兵頂在第一線,後來還想用八旗馬隊的衝擊打垮朱三太孫的長槍陣。
呵呵,這要換成卓布泰和嶽樂上場,朱三太孫早給揍得鼻青臉腫了。所以這小子也不是老夫的對手,至少眼下還不是。”
吳世霖問:“爺爺,既然他不是您的對手,您爲什麼不趁現在出兵江西,把這禍害給滅……”
“住口!”吳應熊不等自己的兒子把話說完,就大聲制止道,“你個小孩子懂什麼用兵?軍國之事,怎可如此輕率?你這樣將來如何保全家國?”
吳三桂聽了吳應熊的一番話,又偷眼瞧了瞧秀眉微蹙的孔四貞,只是輕輕點頭——吳應熊只是不會打仗,但不是不知兵。而且孔四貞也根本影響不了他。
想到這裏,吳三桂對吳世霖道:“世霖,用兵的事情,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朱和墭的兵法雖然有點差,但他的道法卻厲害……老夫在建陽水一役中使用的炸雷和炸雷藥,還都是從他那裏買來的。現在雖然還有些存貨,但是卻支撐不了持久之戰。
如果朱和墭膽敢深入湖廣,老夫自然有辦法在湖廣境內迅速擊破他。
可要是將戰場挪到江西,以朱三太孫的手段,只要選擇幾處險要築壘堅守,守上幾年都沒有問題的。老夫那麼大年紀了,萬一在軍中染病而亡,你和你爹怎麼辦?”
“爺爺教訓的是。”吳世霖馬上露出一副乖孫兒的嘴臉,“孫兒以後就天天跟着爺爺,請爺爺傳授孫兒保家衛國的本領。”
吳三桂滿意地點點頭,這小子說“保家衛國”,不說“用兵打仗”,孺子可教啊!
接着吳三桂又對洪士銘道:“日升,你如果不急着回去覆命,就和老夫還有應熊、世霖一起走一趟九宮山吧。”
“我去九宮山做什麼?”洪士銘似乎不太想去,而是想早點回去向康熙皇帝報告。
他現在已經摸清了吳三桂的老底,知道這位老爺爺已經雄心不在,現在就想爲兒孫留下一副能夠守住的鐵桶江山。
吳三桂笑道:“去聽朱和墭講道理啊!這位朱三太孫最會講道理了……日升你也是飽讀聖賢書的,難道就不想去聽一聽?”
……
江西南昌,寧王府。
最會講道理的朱和墭這個時候,正在年久失修的寧王府當中和人講道理。
他在三江口鎮之戰後,就立即帶着自己的第一鎮,劉進忠的五千精兵和在戰場上倒戈過來的三萬五千大軍,一股腦的都撲進了南昌府城。
然後直到今天,他就沒再離開過南昌城。而他在南昌的這些天,主要的精力就用在了講道理上。連通過長江水道下江東的清軍,都沒功夫去對付。
他在和誰講道理?
當然是和在三江口鎮之戰中倒戈的那些耿王舊部的軍官、士兵們講道理了!
一幫“貳三四五六臣”帶着的軍隊,倒戈經驗比打仗可足多了!
不好好和他們把道理講明白了,朱和墭敢帶着他們去打康熙皇帝?他們可是前腳把耿精忠賣給福全,轉身又把福全賣給朱和墭,順便還把耿昭忠一刀劈死當了添頭。
就這種人,誰當他們老大也不放心啊!
所以朱和墭在進入南昌之前,就把整軍擺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得把那七個投降家的軍都整沒了纔行!
而爲了把這七個投降家的兵權整掉,朱和墭也用足了心思。首先是拿他們最心腹的親兵開刀!
以出兵佔地盤爲名,將七人的親兵營都抽出來,和劉進忠的軍隊一起去佔領地盤。
劉進忠原有十三營兵馬,現在加上七個營,湊出二十營大兵,再加上朱和墭從第一鎮中抽出的二十個隊。然後就分兵二十路去佔領江西各個州府和要地了。
而在這二十營兵馬開走之後,朱和墭就馬上在自己居住的原大明寧王府中開辦了一個講武堂,以傳授“糖藥配製及使用之法”爲名,將原耿家軍的營及營以上軍官都請到講武堂之中,然後親自和他們講道理。
與此同時,朱和墭還派出一批會說福建話的第一鎮官兵,同樣以“傳授炸雷術”的名義下到原耿家軍的基層,重點拉攏軍中的福建新兵——耿精忠的軍隊本來沒有那麼多,又在潮州之戰中被楊秀清打散了許多,所以就補進許多新兵,基本都是福建人。只要把他們唤j住了,那七個大投降家,恐怕就得失去他們的“投降自由”了。
第329章 都是好孩子!
寧王府,杏花樓。
這座名字很好聽的建築,始建於寧王朱權就藩南昌之後,至今已經有兩百多年曆史了,雖然經過幾輪翻新,但是自明末以來就沒人好好照看這處小樓了。
當朱和墭搬進寧王府時,昔日寧王朱權藏嬌的金屋,已經變成了一座破破爛爛,瞧着隨時要倒塌的模樣兒,不少地方還漏風漏雨。朱和墭就讓人找了點茅草覆蓋在屋頂上,把“金屋”變成了“茅屋”。
茅屋裏面當然是茅茨不剪的,雖然被朱和墭當成了講理論道的地方,但是裏面卻連一張課桌、一把椅子都沒有。
講道的,聽課的,全都席地跪坐,底下能用一張軟軟的蒲團墊着就已經是聖人開恩了。
朱聖人和今兒來聽課的“弟子”們都一個打扮,布衣角巾,腰佩長劍。
當然了,弟子們佩戴的都是木劍,朱和墭則帶了一把鐵劍,現在鐵劍就擺在朱和墭跪坐的莆田邊上,烏黑的劍鞘散發着令人膽寒的殺氣。
而在朱和墭背後的一堵刷了白石灰的牆壁上,還靠牆擺放了一枚講理專用的“鐵拳”!
這個“鐵拳”看上去有點像根鐵錘,頭部是紡錘形的,底下是一根比“杯口粗細”的鐵管子。
這玩意兒可是個講理利器啊!
講理的時候,把那根管子用胳膊夾住,然後拉掉前後兩根拉索,管子裏面的黑火藥就會被點燃,火藥燃燒產生的推力會把那個用青銅鑄成的紡錘形狀“拳頭”噴射出去!
因爲那根鐵管是兩頭通氣的,所以火藥爆燃產生的氣體會向兩頭噴出,力量分散,推力就小了,只能把“拳頭”噴到二十步開外。不過“拳頭”的威力還是很大的,因爲裏面填裝了多達一斤的糖藥,有時候還會把糖藥做出空心裝藥的形狀……
因爲射程有限,產量更有限,所以這種“鐵拳”並沒有裝備普通的步兵,而是配給了騎兵。在三江口鎮戰場上,朱和墭帶着的那一百五十騎就人手一枚鐵拳——這纔是真正的底牌!只是八旗天兵太慫,“七大投降家”倒戈又太快,所以這底牌纔沒用上。
不過在朱和墭把“七大投降家”和他們手下的幾十個小投降家都請到寧王府來聽道理的時候,他的第一堂課就當醒菔玖恕拌F拳”是如何打透厚厚的磚牆的。
演示完畢之後,投降家們全都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對自己以往的行爲進行了深刻檢討,全都表示將來要生爲明臣,死爲明鬼!
而且他們還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任憑朱和墭改編他們的軍隊,他們都沒有任何意見。
軍人嘛,就是要服從命令聽指揮的!
而且爲了更好的聽朱和墭講道理,他們這些人都主動要求搬進寧王府,還辭去了原先的軍職……現在他們僅僅是朱和墭的好學生,每天都戰戰兢兢,認真聽講,可不敢上課打瞌睡說閒話。回去還得寫作業,還不能讓師爺代勞,而且師爺也不能入寧王府。上學哪兒有帶師爺的道理?當然也不能帶保鏢,小老婆也只能帶一個。
這日子真是既清苦又充實啊!
而今天,定王監國二年十二月初一,就是這幾十名大小投降家們從朱和墭辦的“寧王府短訓班”中畢業的日子。
以後他們就是光榮的“聖人門徒”了!
而且朱和墭還會根據他們的學習表現,爲他們安排新的官職。
所以這幾十個“聖人門徒”都屏氣凝神地看着朱和墭,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啊!
朱和墭其實是很看不上這些大小投降家的……哪怕對他們的軍隊進行了必要的改編,但是這些人依舊不太靠得住。
而且他們的軍事思想都已經落伍了,就算是落伍的軍事,他們也非常稀鬆。如果說有什麼可取之處,無非就是罵人兇一點,喝多了以後敢帶隊衝鋒,還有那麼一點兒狡詐,會打“巧仗”。
不過朱和墭還是得將就着用他們。
因爲朱和墭自己的嫡系就是“粵軍”,就是潮州、廣府、客家,哪怕加上跟得比較緊的延平王府一系,也就多了個閩南……其實閩南人和潮州人也差不太多。
依靠潮州幫、廣府幫、客家幫、閩南幫,朱和墭要稱霸兩廣福建是沒什麼難度的。也許還能擴張到東南亞,但是要北伐中原,要一統天下,卻是不大夠的。
所以他必須得不斷吸納兩廣福建以外的軍政人才入局,有時候也得吞下一些實力並不太大的實力派……哪怕他們是“貳三四五六臣”。
其實這種人也有好的方面,小實力派意味着好“消化”,消化完了就能得到現成的軍隊。牆頭草意味着他們並不是大清的好奴才,只要在一定程度上剝奪他們的實力,就能放心使用了。
想到這裏,朱和墭嗯咳一聲,就開口說話了:“劉炎、曾養性、趙得勝、馬惟興、白顯忠、王進、王進功!”
他先點了七個大投降家的名。
“學生在!”
這七個大投降家異口同聲地應答。
朱和墭道:“爲師近日查看清妖的制度,發現清妖的侍衛處是個很不錯的東西……可以讓將領們在軍門、總戎和侍衛大臣之間輪換。這樣君王可以更多的接觸將領,增加了解和信任。而將領也可以通過宿衛君王成爲君王的自己人,可以更加忠铡!�
“老師所言極是。”
“老師,學生也願意日日夜夜守護在您身邊!”
“學生懇請老師設立侍衛處……”
“老師,您也設個侍衛處吧!”
“老師,學生願意當您的侍衛!”
“學生也願意!”
“學生只求能鞍前馬後跟隨老師……”
都是好孩子啊!
朱和墭剛提個頭,他們就知道該怎麼回了,而且答案都對,個個能得一百分。
朱和墭笑着點點頭,道:“其實爲師也捨不得你們……不過你們都有大將之才,是可以當總戎、當軍門的人才,爲師也不能一直留你們在身邊的。不過眼下爲師手裏就只有一個第一鎮,沒有足夠的位子可以安排你們。你們就暫時在侍從處任職,等第二鎮、第三鎮、第四鎮、第五鎮和水軍鎮都組建完成,就讓你們輪流去各鎮當總戎。”
其實朱和墭手裏還是有幾個總兵位子可以放出去的,擁有機動作戰的“野戰鎮”是隻有一個,但是駐防地方的“駐守鎮”倒是有不少。
不說廣東、福建,單說江西這邊,現在就設了一個江西提督和南贛、吉袁臨、廣饒、撫建寧、南昌、九江等六總兵。
其中江西提督是劉進忠,下面的六總兵,也都是劉進忠的舊部。
不過這一督六鎮的兵力是很有限的,就是由劉進忠的勇衛營稍加擴充而來,總數只有七千人。
而朱和墭在江西這邊一共收攏到了四萬一兩千人的倒戈兵,刨去這些還剩下三萬四五千。加上第一鎮的萬餘人,再加上陸續從廣東開過來的一萬幾千人,一共湊了六萬人。
朱和墭準備把這六萬人攪和一下,改編成六個鎮,然後再訓練上幾個月到一年,再打造上百餘條可以在長江中作戰的戰船。
之後就能下江南去殺真康麻子了!
而現在這六個鎮的改編都只到了營一級——等各營的訓練都完成了,就能組建協和鎮了。所以朱和墭只能安排“七大投降家”手下的小投降家去當營參將,暫時沒有好位子給這七個大投降家。
另外,朱和墭還打算帶上他們七人一起走一趟九宮山……好讓天下英雄都看看自己改造牆頭草的本領!
第330章 九宮山、英雄會
定王監國二年,十二月。
福建,泉州。
這座在歷史上和廣州不相伯仲的海上貿易中心城市,現在也和朱家父子治下的廣州,吳三桂治下的荊州一樣,處處充滿了生機和歡樂的氣氛。
這裏現在是福建省的省會了,因爲耿精忠撤離得比較突然,湖廣、江西戰場的變化又太快,所以朱和墭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以用於對福建的佔領。於是佔領福建的任務就給了延平王府。
鄭經本人被任命爲福建總督,陳永華則被任命爲福建巡撫,劉國軒擔任了福建提督,洪磊出任布政使,馮錫範、何祐、吳淑、江勝、林應、林升等六人分別擔任水陸總兵,分兵攻打福建各州府。
因爲耿精忠自己跑了,還把福建各地的清兵都給帶走了,只剩下一些大清好奴才帶着手底下的民壯想負隅頑抗。一開始也的確抗了幾天……但很快“康熙授首、大清將亡”的消息就從江西那邊傳回來了。
沒錯,還有大清將亡的消息!
大概是跑到福建的那些北兵不大會說“胡建話”,結果就越傳越離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