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就算在佛教、婆羅門教統治下的人們,也不敢這麼說!
朱和墭又沉默了一會兒,看見顧炎武的眉頭越皺越緊,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於是就笑着對他說:“亭林先生,我們原儒有了總堂、分壇,才能團結起來。團結起來,才能變強。變強了,才能保天下、保國家!
我們儒家最大的過錯,就是太弱!因爲太弱,所以才承擔不了保衛華夏衣冠的責任,纔會兩亡天下……亭林先生,您在《日知錄》中曾言:國家興亡,士大夫有責;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可是這士大夫和匹夫如果是一盤散沙,又如何能承擔保國、保天下之責呢?”
朱和墭的這番話,可把顧炎武給徹底驚呆了——他的《日知錄》纔剛剛印了個孤本,根本沒有往外傳。這位朱大世子怎麼就知道上面的內容了?
不過這個世子說的很有道理啊!
這個有責,那個有責的,都是空話。士大夫和匹夫們根本承擔不了責任纔是真相……而他們承擔不了責任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就是散沙一盤。
而當他們偶爾被組織起來的時候,譬如江陰之戰時,不就在三個滿清王爺率領的大軍圍攻下死撐了八十一天嗎?
如果全天下的士大夫和匹夫都同江陰的士大夫、匹夫一樣,天下還會亡嗎?
想到這裏,顧炎武總算是點了頭,“世子殿下所言極是……只是這真法術到底有多真?會不會被人拆穿啊?”
聽着顧炎武的話,朱和墭就哈哈大笑了起來,“怎麼拆得穿?亭林先生以爲清妖是被什麼攆出廣東的?這法術要不真,尚可喜和圖海的十萬大軍會敗得那麼慘?”
“什麼?難道真有法術?”
顧炎武有點震驚了,他不相信法術的原因是沒見過“真法”,見過的只是一些騙人的把戲。
而真法和假法之間的最大區別……一個是騙人的把戲,一個是殺人的手段!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朱和墭笑着對身邊的“小女巫”道,“塞烏,你和佳馨弄個天雷箭!”
“得令!”
“小女巫”行了個福禮,轉身就去“法術房”和貝佳馨一起配製糖藥,製作火箭了。
看着蒼井離開,朱和墭又對顧炎武道:“亭林先生,這真法術並不是與凡人無緣的仙法,而是凡人亦可探究、掌握的自然之法。天地之間的萬物,都各有其法,我等凡人也能使用其中的一些,但所知還剩少,因此格物之路就很難走通。不過我等原儒,怎可見難而退?知難而上,一代代去探究自然之法的奧祕,終有一日可以盡知天理大道。這纔是我等原儒的成聖之道啊!”
第263章 大英國、倫敦府、康橋鎮
大英國、倫敦府、康橋鎮。
那個受朱和墭委託,帶着朱和墭寫給英格蘭國王查理二世的親筆信來歐洲的尼古拉斯·紀大寶,現在就居住在這座距離倫敦僅五十幾英里的小鎮上。
他之所以會住在這裏,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他在老上級查理·高夫的建議下,在康橋鎮上買了個大房子……對了,那個康橋的老英語念法就是“康布里奇”,“布里奇”是橋的意思,所以就給紀大寶翻譯成了“康橋”。
因爲他和查理·高夫合夥販賣“中國魔法香精”賺了不少錢,高夫就建議他在自己的老家康橋買房置業。
而紀大寶對康橋的房子是極爲滿意的……這可是學區房啊!距離他的房子不遠,有個非常不錯的學校,名叫康橋鎮書院!
紀大寶現在定居康橋的第二個原因,就是在康橋鎮書院裏面找了一份做學問的工作!
他現在是康橋鎮書院三一堂裏面專門研究中國自然神學的專家!
一個康橋鎮書院三一堂的專家,可比東印度公司的二班值錢太多了。英國上流社會那是隨便進啊!
另外,由於“中國魔法香精”和“中國魔法事件”還有“中國魔法王子致英國國王信”等一系列“魔法事件”的歐洲這邊越炒越熱。
紀大寶的身價也跟着水漲船高……在最近的社交季中,已經有許多英國貴族家裏的千金小姐對他表示了極高的興趣!
而且他還經常接到法蘭西國王路易十四的親筆信。在信裏面,路易十四稱他爲“我親愛的尼古拉斯”!還不止一次邀請他去凡爾賽宮做客……
這樣的地位,紀大寶在東方當買辦的時候,那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先生,這是您明天的行程安排。”
一個操着康橋口音的英國管家這個時候走進了書房,將一份行程安排遞給了正伏在書桌上寫着什麼的紀大寶。
紀大寶最近還在試着翻譯一本寫中國魔法戰爭的小說——《三國演義》!
他在康橋鎮書院三一堂的課有時候就是“說三國”……用十七世紀的老英語說。
因爲說的不錯,最近已經有幾個倫敦的出版商和他聯繫,想要出版這部敘述中國古代魔法戰爭的鴻篇鉅著了。
不得不說,這段時間紀大寶過得真是跟做夢差不多!
他這也是撞上風口了,飛得比豬還高!
從自己的管家手中接過了行程安排,掃了一眼,低聲道:“明天上午和牛頓教授、萊布尼茲先生討論中國自然神學。然後和高夫先生、不列顛東印度公司的詹寧斯先生共進午餐。下午……還要倫敦來的出版商見面,真是片刻都不得清閒啊!”
“先生,如果您感到不便,可以把明天下午和倫敦來的出版商的會面推掉,或者委託我去和他見面。”
這位管家名叫詹姆斯,是高夫推薦給紀大寶的,的確很會辦事兒。知道什麼事兒必須得紀先生親自出面,什麼事兒是可以讓別人代表的。
明天上午和牛頓教授還有萊布尼茲兩人的討論是不能不去的——這是一場非常重要的研討會!
牛頓教授代表的是康橋鎮書院,而康橋鎮書院的背後則是聖公會!
萊布尼茲則是路易十四的代表……這個萊布尼茲是個德意志人,本是美因茨大主教派到巴黎遊說路易十四停止對荷蘭的戰爭的。當時高夫、紀大寶也到巴黎去推銷香水,結果三個人就混熟了。碰巧這個萊布茲尼對中國文化和中國魔法都極爲感興趣。
中國自然神學的學科名稱,還是這位萊布尼茲幫着起的!
紀大寶已經聽到風聲,他很有可能作爲路易十四的使者前往中國。
而明天中午和高夫、詹寧斯的會面同樣是極爲重要的。
因爲不列顛東印度公司正準備擴大在中國的投入……雖然他們的大東方號被朱和墭給“搶”了,但是朱和墭事後給足了補償。而且這些日子又從中國傳來了許多和魔法有關的消息!
種種跡象都表明……中國魔法事件的真實性相當的高!
如果不是真有魔法的話,也說明中國人掌握了什麼西方人目前還不曾掌握的知識。
而且這些知識(也可能是魔法)已經被大量哂玫搅塑娛禄顒赢斨辛恕K约幢愀F盡英國之力派出遠征軍,也很難戰勝擁有魔法的敵人。
那麼……英格蘭王國就只能考慮和對方進行“不自由”,但卻是互惠的貿易了。
“詹姆斯,”紀大寶看完了自己的行程安排,突然問,“羅馬和阿姆斯特丹方面有什麼消息?”
看看,上了風口飛起來的買辦說話的口氣都不一樣了!
“先生,”管家詹姆斯道,“高夫先生的祕書今天下午告訴我,羅馬教廷的宗教裁判部已經向東方派出了宗教檢查官……不過他們不會前往廣州,而是會前往北京。
荷蘭東印度公司則決定繼續支持清王朝。他們將會幫助羅馬和葡萄牙的神父前往中國的北京,以換取派遣特使進入北京面見清朝皇帝的機會。”
去北京還是去廣州,其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去廣州意味着承認廣州朝廷代表中華,而去北京則意味繼續承認清王朝。
羅馬教廷和葡萄牙王國因爲朱和墭在廣東、福建(鄭經領地)實施了對天主教活動的嚴格限制,所以不願意承認大明朝廷。
而荷蘭人則因爲廣州港現在不限制他們進入——廣州不限制任何外商、內商出入。所以就不打算“支持”大明,因爲他們需要的是“壟斷的自由貿易”,而不是“開放的不自由貿易”。
前者只有大清纔可能提供,而後者他們只要依法交稅就可以享受。
紀大寶聽完管家的報告,就指着書桌上的一大堆書稿對他說:“詹姆斯,那些都是《三國演義》的譯稿,你拿去給那些出版商看吧,你可以全權代表我。
不過這裏只有上半部,我最近可能要出趟遠門了,所以來不及翻譯下半部了。不過我會在來去的途中完成翻譯工作,希望我從中國回來後能夠將下半部出版。”
……
當紀大寶開始準備自己的中國之行的時候,在數萬裏之外的廣州,大明監國定王世子朱和墭,早已經把自己和歐洲人的那點恩怨拋到腦後了。
因爲他現在的事兒多着呢!
一是要訓練軍官和軍隊——黃埔島上的軍校終於開張了!一共開了馬、步、炮、工、輜、海等六個科,上千人在裏面接受軍官訓練。而訓練他們的教官,其實水平也高不到哪兒去。
而朱和墭自己,則直接在黃埔島上安了個家,讓大波玲在那裏盯着,朱和墭隔三岔五就要上島去主持軍校的訓練,同時還要看着島上的船廠。
二是海珠島上的大學他也得過問!大學學生是沒有的,但老師他得教啊……其實就指導他們自學!那些都是上回科舉考試選拔出來的“學霸”,一共十幾個人,個個聰明絕頂,所以朱大聖人就給了他們課本,讓顧炎武領着他們自學成師。
另外,朱和墭還把自己在廣州世子府內的實驗室搬去了海珠島——有些實驗不合適在家裏搞。
而且朱和墭也不能總讓貝佳馨和蒼井塞烏當小女巫啊……
第三個讓人頭疼的問題,當然就是萬族大會了!
這個萬族大會要解決的可是最難解決的均田、均稅和均役問題啊!
第264章 朱和墭很忙,吳三桂怕涼
“阿爸,兒子和契爺、大佬輝、諸葛軍師、楊軍師、陳軍師、郭師爺、屈學士、陳太守他們商量下來,決定把廣東的土地分成兩大部分,一部分是宗族公地;另一部分就是官私地……”
廣州府城內的定王府中,朱和墭正在和垂拱而治到有點無聊的天王朱說着萬族大會的進展。
萬族大會有兩個核心問題,一是土地問題;二是升學問題。
這兩個核心問題解決了,廣東一省的十府一州,三百萬生民,差不多就都在朱和墭手裏掌握着了。
現在朱和墭正和朱天王說的,就是兩個核心問題中最讓人頭疼的土地問題了。
“宗族公地主要是可以開墾的農地,大概佔到全省可墾之田的八成,這是不可轉讓的土地……全部都要分田到族!每個宗族可以分多少田,分在哪裏?水源如何解決?都必須搞得一清二楚。分完之後,要用田壟把各族的土地都圈起來。這裏面的工作量可不得了啊!兒子準備分批進行,先在廣府和潮州府搞。等這兩處搞完後,再抽調廣府、潮州的得力官吏去其他的八府一州搞。”
這可是幾千萬畝土地的分配,涉及到兩百多萬人口啊!
搞好了,那可就厲害了!全省有多少耕地,多少人口,一清二楚!
而且土地已經根據人口重新分配過了,產權明晰,責任也非常清晰。稅該誰交,兵該誰出,都清清楚楚,而且負擔也比較平均。
“官私田產則是可以轉讓的田產,包括全省兩成的可墾之地,還有城池、市鎮、港口和官道及兩側部分土地。還有全省的山林、礦山、灘塗等等不可不易開墾的土地。這些土地或官有、或私有,有些官有的山林可以供百姓無償採樵,有些城池市鎮的附廓之地或白地則可以用於工商業的開發……都必須有所規劃,官府有所保留,不能都賣給私人,更不能歸屬宗族所有。
另外,廣東還有一些沒有宗族可依之人,都要把他們集中到官私田產上安置。”
如果說宗族產業是個“下限”,可以保護大部分人的生存權,那麼這些官私田產,就是大家的發展權了!
這些田產主要是工商用地或是預留給工商業的——宗族產業是不能私分的,那宗族之中有些想要發家致富的能人也得有地方施展啊!
朱和墭給他們預留的就是工商業和讀書當官了。
而爲了避免“拆遷難”,所以朱和墭還提前把適合發展大都市的風水寶地圈好了一些……這當然也是託鰲拜、尚可喜的福了!他們倆把廣東適合發展大城市的沿海寶地都清空了。
日後的香港、深圳現在連人煙都沒有!
廣州城內都空空蕩蕩的,而廣州城外的宗族也給屠了個七七八八,大片土地都成了旗地和“尚選”狗官的私產,現在統統姓了朱,全給歸在公私田產之中,將來都可以拿來發展工商業。
“衰仔,你這些事情得做多久?”天王朱聽兒子滔滔不絕說着“內政”方面的事兒,頓時就有點皺眉了,“十府一州幾千萬畝土地二三百萬人口……沒有一年半載的根本不可能理順啊!”
其實一年半載能理順就很好了!
也就是現在人少地多,而且大惡人都讓尚可喜、鰲拜他們做了,朱和墭也就不需要去剝奪誰的土地了。他現在乾的差不多就是把各個宗族間的土地劃分清楚,登記仔細就行了。
當然了,在朱和墭他們佔據廣東之前,雖然廣東這邊人少地多,但是也不等於沒有佃租制或農奴制的存在!
只不過在人少地多的情況下,光是佔有土地是當不了真正的地主階級的。因爲你根本放不了租!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要當大地主就得能控制農民的人身,把他們變成農奴!
所以能在廣東這裏當大地主的,基本上不是軍閥就是官僚,現在不是跑路了就是被消滅了。
因此廣東這邊的土地,現在已經是宗族佔有爲主了。
“阿爸,”朱和墭看着天王朱有點着急,就笑着道,“均田這個事兒也是您提出的……您說現在天下人少地多,正好均田。把田均一邊,以後就不容易再兼併起來了。咱們再興的大明,也可以維持得久一點。”
在人少地多的情況下搞均田的意義,不在於平均,而在於抑制將來的兼併。
因爲均過以後的土地,產權就變成了宗族公有,而且禁止轉讓!
如果朱和墭可以把全國八成的土地都變成宗族公有,並且禁止轉讓的話,那將來有誰想搞兼併,難度就非常大了。
在朱和墭的記憶中,他老家潮州直到土改的時候,還有大量的土地是被宗族持有的。這些宗族許多都是從明清開始發展的,傳了幾百年還能保住土地,可見宗族抗兼併的能力是很強的。
“衰仔,現在是三家一起搶皇位了!”朱天王看兒子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也有點急了,“吳三桂這個老東西自稱什麼大總統,擺明就是不想奉我們爲主了!
耿精忠那個二五仔也沒安好心,多半在謯Z南京,看着也想自己當皇帝。如果咱們在搶南京的時候慢了半拍,將來就要被人悶死在廣東了!”
“悶不死的,”朱和墭擺擺手,“阿爸,我打算在搞均田的同時再培養一批軍官,再把咱們的東南西北內船等六廠整頓一番,還有佛山那邊也要抽空去一趟了。
鍊鐵鍊鋼的事情我不熟,但是煉焦、除渣和燒造耐火磚的辦法我還是有一點的。最近黃埔島上的小鐵廠造出了一批堪用的鋁土磚,正在試驗……”
這年頭技術手段有限,很難分析鋼鐵的成分,也不可能搞清楚金相組織。
不過朱和墭還是知道該怎麼煉焦和除渣——就是去除鐵礦中的雜質,主要是硫和磷。
朱和墭讓人在黃埔島的船廠邊上搞了個小型鐵工廠,這些日子在試着煉焦和燒鋁土磚——剛剛被鄭經收復的漳州是個沿海陶瓷玉器製造的寶地,朱和墭記得那裏還出產鋁土,那可是用來燒耐火磚的重要原料。
如果能解決焦炭、鋁土磚、鹼性爐和除渣劑這幾大難題,那麼佛山的冶鐵業就能突飛猛進了。
另外,朱和墭還知道“骨瓷”的祕密,可以用來提升廣東和福建陶瓷產業的競爭力……所以他現在可真是忙得很,忙得都沒時間去北伐搶地盤了。
……
“薛軍師,你知道這個朱和墭現在都在忙些什麼嗎?眼看都是崇禎四十六年四月了,他怎麼還在廣東眯着?”
長沙的大總統行轅之內,吳三桂正一邊看着他兒子吳應麒從嶽州,他的女婿夏國相從松滋送來的軍報,一邊在問朱和墭的動向。
“回大總統的話,朱和墭正忙着鬧革命,沒功夫北伐了。”
薛章在吳三桂這邊混得不錯,成了大總統的重要幕僚,還被吳三桂稱爲“薛軍師”,看着是要大用的。
而吳三桂派給薛章的工作,一是收集廣東方面的消息;二是聯絡贛州府的劉進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