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大清朝 第113章

作者:大罗罗

那年長的“生意人”可能原本打算和刀疤榮再好好辯一辯的,但是看見刀疤榮把“講理利器”舉了起來,馬上就覺得刀疤榮是有道理的。

他自己的大道理是一套一套的,但是卻挽救不了天下之亡!

而廣東的這幫“斬人儒”大道理也許差了一些,但是卻把已經亡了的天下又搶回了那麼一點。讓他這個本來對天下之興已經絕望的老人,不遠萬里的來了廣州。

試問天下還有比這個更真的理嗎?

於是他就衝刀疤榮一拱手道:“明之遺民,崑山顧炎武,聞大明恢復,萬里來投,還望狀元公引薦於監國定王座前。”

這人竟是大儒顧炎武!

可是刀疤榮竟然一下沒想起顧炎武是誰?所以他就愣在那裏了。

“顧,顧炎武,您是亭林先生!”鳳鳴山一下沒控制住自己,大聲嚷嚷了起來,“晚生後學遼人鳳鳴山,拜見亭林先生!”

鳳鳴山是遼人,但他並不是八旗漢軍,而是被熊廷弼遷入山海關內的遼人的後裔——他的爺孃入關定居在永平府的時候,他還沒有出身,他是崇禎四年生人的,也當過十幾年的明朝人。當然知道亡天下之痛。只不過後來中了進士,當了狗官,體會到了皇恩浩蕩……

“鳳鳴山你個狗官……給我拿下!”

鳳鳴山一跳出來,邱榮馬上就想起這人是個狗官了——早先他是大明的潮州知府,而鳳鳴山則是大清的潮州同知,怎麼可能忘記?

於是馬上就叫人捉鳳鳴山,而站在刀疤榮身邊的一羣學霸少年聽見他們校長的命令,馬上就抽出了沒開過鋒的長劍圍上來了。

長劍雖然沒磨過,但也能當成鐵尺用,打人還是很疼的。

鳳鳴山一看這架勢,趕緊大呼道:“別打,別打,我投降……我是來投靠朱三太孫的!我和朱三太孫有舊!我還知道薛章去了哪裏?”

……

“世子爺,世子爺,您在裏面嗎?我抓到鳳鳴山那個狗官了!我抓到鳳鳴山了!”

正在廣州世子府中的“法術房”裏面專心致志地擺弄一套剛剛製作好的乾餾設備的朱和墭,突然聽見了刀疤榮的嚷嚷聲。

“我好像聽見刀疤榮在叫嚷,你們倆聽見了嗎?”朱和墭隨口問了一句。

他的提問對象是貝佳馨和蒼井塞烏這兩個小姑娘……這兩個小姑娘在朱和墭攻佔澳門的時候就跟着他了。

本以爲很快就會被收用的……沒想到用是用了,不過沒用對地方,不是在臥房裏用,而是實驗室裏用。

兩人都成了朱和墭的實驗室女助手,其中貝佳馨負責記錄實驗過程,整理實驗報告。而蒼井塞烏則負責管理實驗設備和各種“魔藥”……兩人現在都成了“女巫”了!

而在她們成爲“女巫”後,當然就失去了自由,暫時也不可能被收用了——許多“魔藥”都有毒性,如果懷上了孩子可就不能繼續當“女巫”了,那朱和墭找誰幫自己做實驗?

第261章 發現狗官怎麼辦?

發現狗官怎麼辦?

這個問題朱和墭想過許多遍了……在他剛剛脫離險境,在貴嶼都打了人生第一次勝仗後,他就在前往達濠的途中,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

當時得出的答案就是……打死!

立即打死!

在碼頭髮現狗官,就在碼頭上槍斃!在廁所發現狗官,就扔進糞坑淹死!是不是要原諒狗官是閻王爺的事兒,而朱和墭當時只想送薛章、鳳鳴山和鄧光明三個狗官去見閻王。

但是當鳳鳴山這個狗官真的被邱榮押到自己跟前的時候,他又改主意了。

不能馬上把狗官打死!

因爲刀疤榮還帶來一個名叫顧炎武的老頭子……顧炎武啊!那個喊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顧炎武!

朱和墭再怎麼野蠻,也不能當着顧炎武的面砍人吧?他現在是大明崇禎三太孫啊!

崇禎皇帝的孫子能當着人家大儒的面拔劍斬人嗎?這種事情皇太極的孫子康熙都幹不出來的。

“僞儒罪臣鳳鳴山聞皇太孫高義大德,前來相投,還請皇太孫恕臣昔日之死罪……”

這個鳳鳴山認罪態度也真是不錯,見到了朱和墭後,馬上下跪磕頭,還從懷裏摸出了劉進忠的親筆信。

“皇太孫殿下,這是不忘大明原勇衛營舊將劉進忠託罪臣帶來的親筆信,還請殿下過目。”

“哦,拿過來。”

朱和墭一聽說是劉進忠的信,連忙讓左右給他拿來。

劉進忠還是要拉攏的。

雖然朱和墭的北伐主力並不打算走江西贛州府北上,但他必須要派出一支偏師去控制贛南,同時製造聲勢。

因爲控制贛南可以最大限度保證廣東根據地的安全——贛南不僅可以保護潮州免於遭受從江西方向打過來的清兵的威脅,而且還能威脅湖南吳軍側翼,從而降低他們進攻韶州、南雄的可能性。

而製造明軍主力從贛州北上的聲勢,又能吸引清軍的注意力。

所以劉進忠還是個挺關鍵的人物!

朱和墭拿出鳳鳴山帶來的信封,撕開了封口,取出了裏面的信紙,打開一看,頓時臉色大變。

因爲這封信上的起首語寫的是:“吳大總統勳鑑!”

“吳大總統”那是吳三桂啊!

這信是寫給吳三桂的,不知道怎麼卻裝進了送給朱和墭的信封內……這是同時寫了兩封信,然後裝信封的時候弄錯了?

朱和墭心說:“這劉進忠也太馬虎了吧?要不然就是薛章和鳳鳴山故意弄的?”

想到這裏,朱和墭又繼續看信。

信裏面的內容倒也還好,就是劉進忠請吳大總統三桂儘快進兵武昌,他保證自己一定會和耿精忠、朱三太子聯手攻打九江,以配合吳三桂的進攻。

哪怕耿精忠、朱三太子打了退堂鼓,劉進忠也會率領自己的一萬精兵單獨行動!

在信的最後,劉進忠還告訴吳三桂,送信的薛章已經真心實意的加入反清陣營了,可以信任……

“薛章去了吳三桂那裏?”朱和墭收好書信,看着下面還跪着的鳳鳴山問。

“是啊……”鳳鳴山愣了愣,“世子爺您是怎麼知道的?”

朱和墭沒有回答,而是接着問:“他一定認爲吳三桂奪得天下的可能性更高吧?”

“倒也不是……”鳳鳴山道,“總要去吳三桂軍中看了才知道吧?畢竟吳三桂差不多拿下雲貴川湘四省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罪臣這一路行來,又到了廣州,見識了廣州的繁華和原儒的志氣,已經相信天命必屬殿下了。因爲吳三桂只是造反,殿下則是革命……造反不如革命啊!”

朱和墭的革命可厲害了!

不僅有原儒革命,還有糖藥引發的軍事革命,早晚還會有一場工業革命……三場革命革下來,康熙和吳三桂怎麼頂得住?

“薛章會知道嗎?”朱和墭又問。

“會啊!”鳳鳴山道,“罪臣和薛章還是要保持聯絡的。”

也就是說,如果鳳鳴山死了,薛章也會知道,然後他就會把朱和墭的祕密都告訴吳三桂。

朱和墭雖然不怕暴露身份——如果現在朱和墭還在大南山上,或着還在揭陽城內,唐王之後的身份有點號召力不足。

但是現在,哪怕他不姓朱,也有了爭天下的資本。

不過也沒必要節外生枝,因爲那樣會降低自家的公信力。

而且吳三桂一旦知道朱天王只是唐王府的旁支,很有可能會照葫蘆畫瓢,也扶植一個朱N太子。那就搞得朱天王、朱和墭父子有點被動了。

另外,朱和墭如果不殺鳳鳴山,再給他個官做,那薛章就會成爲朱和墭在吳三桂陣營中的高級密探。

現在黃植生已經到了北京還打進了翰林院。如果薛章也能成爲吳三桂的重要殖迹强删吞昧恕�

朱和墭輕輕點頭,然後對跟着一起進入世子府的大儒顧炎武道:“請亭林先生做過個見證……孤家和鳳鳴山昔日的過節,今日一筆勾銷!

以後大家一起反清復明,再造華夏!”

顧炎武在來世子府的途中,已經和刀疤榮打聽過了,知道鳳鳴山曾經抓到過朱和墭!

這個過節的確不小,沒想到朱和墭的氣量更大,居然就這樣放過了。看來此人的確有容納天下的器量啊!

顧炎武笑道:“世子爺器量宏大,一心恢復華夏正朔,能不計前嫌用人材,實在是天下之福。”

聽顧炎武這麼一說,朱和墭卻搖搖頭道:“非吾不計前嫌,而是鳳鳴山並無大惡……他無非就是一篇文章換到了個狗官,不過他在揭陽任上除了撈錢,也沒幹什麼奸惡之事。”

抓朱啓炮也不算什麼奸惡,是朱啓炮自己昏了頭想去刺殺鄧光明。鳳鳴山不抓,鄧光明身邊那麼多走狗,也許就把人給打死了。

說着,朱和墭又補充了一句:“那個跑去吳三桂身邊的薛章,其實也沒做什麼奸惡之事。”

他這時又瞧了還跪着的鳳鳴山一眼,笑道:“鳳鳴山,你也不要再趴着了,坐吧!孤家這裏君臣之間是可以坐而議政的。”

“謝世子爺。”鳳鳴山大鬆口氣……命保住了,富貴大概也可以搏到一些了。

朱和墭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落了座,又對顧炎武道:“他和鳳鳴山一樣,不過就是讀書、考試、做官……天下儒生,大多如此吧?”

顧炎武則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炎武本以爲能不仕韃虜,終身爲遺民者,已經不愧爲明人了。不想廣東的節義之士都有古儒的遺風,能夠持長劍、斬清妖、復衣冠……炎武真羞愧啊!”

這還是個知恥的……

朱和墭道:“嶺南不同於中原,的確留存了較多的古風,也不乏好勇鬥狠之儒。可惜過去廣東的儒生各自爲戰,只有自家的宗族可依,再往上就是散沙一片,還是難以對抗清妖。

我之所以要革今儒復古儒,其實也是爲了散成一片的廣東宗族凝聚起來。廣東一省的人口就不下三百萬,其中的大部分都爲三四千宗族所控。宗族固然可以凝聚人心,可如果沒有凝聚宗族的辦法,這三四千大姓也不過是大一些的散沙而已。

亭林先生是名滿天下的大儒,如果能有您這樣的儒者主持自然大學堂,那麼我儒家凝聚天下人心的能力一定會更上一層樓的。”

第262章 有理想、有組織、有法術!

“自然大學堂?”顧炎武聽見這個名就微微一皺眉,“世子殿下,您說的就是那個傳授法術的……大學堂?”

儒生對“法術”這種東西是有天然的反感的!

當然了,奇技淫巧他們也反感。而且奇技淫巧相比法術還不夠檔次……誰家的孩子去廣州上大學學奇技淫巧,聽着好像要學壞。如果換成去廣州上大學學法術,聽着好像要得道成仙了。

所以朱和墭在奇技淫巧和法術這兩個概念之間選擇了比較有威懾力的法術。

“亭林先生,”朱和墭斟酌了一下,就對顧炎武這個“不信法術”的大儒道,“大學堂是研究和傳授自然之法的學堂,而自然之法是格物致知之法。如果我們想要‘窮至事物之理,欲其極無不到也’,就必須得其法。而其法就是自然之法,就是真法術,而非糊弄人的把戲。

而我們要變天命、復古禮,就必須有真法術。這真法術一來可以用於斬妖除魔,保衛大道;二來還可以用來凝聚人心,用傳道授法的學堂來引領天下宗族萬姓,使卸嘧谧迥鄢蓤F,共同奮鬥。

而自然大學堂就是天下原儒的總堂!”

“原儒總堂……”

顧炎武又是一愣,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似乎在苦苦思索。

海珠島上的自然大學堂雖然只是一所尚在籌備當中的大學,但它的意義卻非同一般。

廣府一二三書院、潮陽書院、榕江書院最多隻能算高中。黃埔島上的軍法學堂目前只是一所速成的武備學堂。

而以上的這六所書院、學堂,都是要圍繞自然大學堂的……因爲自然大學堂所研究和傳授的“法術”,纔是朱和墭的“第一戰鬥力”啊!

所以,這所自然大學堂就是朱和墭構建的原儒教育和組織體系的核心,同時也是種子。

根據朱和墭的設想,原儒的基層組織只能是宗族,而將這些宗族凝聚起來的,就只能是具有上升通道作用的學校。

依靠宗族是因爲現代化的社會組織體系,是根本無法用在生產力不發達的古代社會中的。

如果硬要套用,同時還要砸碎原有的,生命力還很頑強的舊體系,那隻能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悲劇,而且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所以朱和墭不打算,也不可能砸碎在後世有點被妖魔化的宗族——而且他上輩子是潮州人,本來就生活在一個宗族影響力依舊很大的社會當中,所以對宗族這個儒家基層並不反感。

而且不要宗族又能要什麼?

皇權下鄉?

且不說皇權下鄉的成本和管理問題,只說宗族體系被砸碎後,以家庭爲單位的地主階級的膨脹該如何遏制,也是一個極大的難題。

實際上,在國家層面不抑兼併的宋、明、清三朝,以及後來的民國時代中,義門式的宗族一直在發揮抑兼併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也緩和了社會矛盾。在廣東和福建,有許多宗族一直可以追溯到宋朝、唐朝,甚至更加久遠的年代。

而這些宗族可以存在幾百年甚至更久,而且還把子孫後代散到全世界去,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如果宗族內的強者可以肆意欺凌和盤剝弱者,掠奪弱者維持生計的生產資料甚至是生存所需的資料,這個宗族根本不可能繁衍出那麼多的子孫後代。

而且翻翻各家的族譜就能發現,出人頭地者很少會集中在一個“房”,這說明大部分能夠傳承下去的宗族內部的資源分配,還是比較公平的。

而讓這種程度的公平可以長久保持的,其實就是儒家那一套敬天法祖的思想——達則兼濟天下是很少的,但是達則兼濟宗族的行爲,卻是普遍而且是天經地義的。

這說明宗族這個基層放在生產力不發達的古代,還是適用的。既然還適用,就沒必要更換了。

但是宗族往上,儒家的組織就有點渙散了!

儒家雖然也有“儒教”和“名教”的說法,但是它並沒有基督教、天方教、佛教甚至道教那樣的組織體系……後世都說儒家禁錮思想,是華夏文明衰弱的罪人。

但實際上儒家並沒有禁錮思想的組織手段,儒家在宗族以上就沒有組織,當然也不存在可以禁錮思想的法紀。儒家又沒宗教裁判所,拿什麼去禁錮?

什麼?文字獄?

清朝的那些文字獄哪一次是儒家發動的?那都是帝王搞出來的。

所以禁錮思想根本不是儒家的原罪,儒家真正的原罪是缺乏中上層組織……是弱!

因爲弱,所以儒家纔會被認爲是禁錮思想的罪魁禍首……如果有天方教那麼厲害,誰敢這麼說?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