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薛章看着鳳鳴山,並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
“格格……聽說您在北京的時候和吳應熊關係不錯啊!”
在贛州府城外十里,一處接官亭內,正等着劉進忠的大隊人馬抵達的孔四貞忽然聽見自己的丈夫說了句很奇怪的話。
她馬上扭過頭望着這些日子蒼老了不少的孫延齡,然後又左右看看,發現接官亭中就他們倆,其他人都在亭子外面候着,這才鬆了口氣。
“額附,你這說什麼呢?”孔四貞一張還算俏麗的面孔上突然浮現出了怒色,“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提這事兒幹什麼?”
孫延齡乾笑了幾聲,“我,我只是聽說你們關係挺親近的……”
孔四貞哼了一聲:“告訴你也無妨,當年我和吳應熊、尚之信、耿精忠一起在蘋果園義結金蘭……吳應熊年紀最大,是大哥,尚之信是二哥,耿精忠是三哥,我是四妹。不過這不是我們幾個的關係有多好,而是四藩之間互相拉近關係罷了。”
孫延齡滿臉賠笑道:“格格,我問的就是這個……您看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聯絡吳應熊的事兒了?”
“你說什麼?”孔四貞的臉色一下變得冰冷了,把孫延齡嚇了一跳。
“格格……”孫延齡頓了頓,“您難道不覺得這天下大勢已經變了?”
孔四貞沉默不語。
孫延齡嘆了口氣,又道:“我們是不能投靠朱三太子的,畢竟老泰山當年的確把崇禎坑慘了。但是吳三桂和朱三太子不是一條心……要不然他也不會自稱什麼總統大元帥了,如果咱們投靠過去,將來吳家有了天下,應該不會薄待咱們。”
孔四貞依舊不言不語,這個女人最大的毛病大概就是死心眼了!
孫延齡對自己這個死心眼的老婆也挺無語的,但是他不能丟下老婆自己去投吳三桂啊!因爲他自己不值錢啊,孔四貞怎麼都是四藩之一的定藩之主,和耿精忠、尚之信也算平起平坐的人物。他孫延齡算老幾?
想到這裏,他又對孔四貞道:“格格,將來吳家未必會有整個天下,但是我看着這三分天下已經穩了。咱們或許可以幫着吳三桂更進一步,促成吳家和愛新覺羅家平分天下。總之,就是不能讓朱明再恢復的!否則大清、吳三桂和咱們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孔四貞聽見這話,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容色鐵青,點點頭道:“你這話說的有道理!大清也好,吳三桂也罷,總有我們一份富貴。但是朱明那邊,是沒有我們孔家的立足之地的!如果朱三太子得了天下,我們夫婦想當一介平民都不可能了!”
“對對對,”孫延齡連連點頭,“朱三太子纔是咱們的死對頭啊!”
孔四貞頓了頓,又道:“等迎接完了劉進忠,我就給老主子上摺子,和她說說保吳世霖一命的事兒。”
孫延齡笑着:“格格,再給吳應熊寫一封信吧……咱們做了救人性命的好事兒,可不能不留名啊!”
第254章 忠臣那麼多,大清一定贏!
康熙十二年,正月十六日。
已經過完上元節開始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康熙皇帝,現在剛剛用完午膳,正坐在南書房內翻看着這些日子陸續送來的十來份非常重要的奏摺和題本。
其中一部分是請罪的摺子……罪臣很多啊!年節之前圖海、孫思克、施琅、孫延齡等人已經請過罪了。
過完年,耿精忠、劉進忠,還有一堆湖南官員的請罪摺子又到了!
那些湖南官員的請罪摺子沒什麼好說的……他們打不過吳三桂很正常。
而且他們現在丟地盤的速度還可以接受,長沙、嶽州、衡陽、常德這四個要地還在朝廷手裏,估計還能守一段時間。
而耿精忠和劉進忠的摺子就讓康熙有點無語了,這兩個傢伙在年節前不知道喫錯了什麼藥,居然壯着膽子去打了一回潮州府!
那可是龍潭虎穴一樣的地方啊,就憑他們也能打得動?結果不出所料,真的就慘敗了……被一個叫楊秀清的逆俳o打敗了。
這個楊秀清的名字康熙在《壬子科貢士詩詞合集》上看到過,是個廣西士子,還寫出了“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的名句。
當時康熙皇帝就知道這個不簡單,沒想到他不僅文采斐然,而且軍略也極爲高明,是個文武雙全的人才啊!
只可惜怎麼厲害的人才不肯爲朝廷所用,反而成了逆俚挠逸o副軍師。
康熙嘆了口氣,心想:“朕和父皇既是明君,又是仁君……這些人才爲什麼就不願意爲朝廷效力呢?”
除了請罪的摺子之外,給康熙皇帝送來好消息的摺子也是有幾份的。
譬如已經卸任的福建總督範承謨的摺子上就報告了好消息——耿精忠和劉進忠是真敗!
而且耿精忠還親自上陣和偃瞬珰ⅲ碡撝貍�……範承謨已經去探望過了,絕對不假!
既然耿精忠受傷不假,那這是個好消息,說明耿精忠和劉進忠都是忠的!如果他們早就勾結了朱三太子,那潮州之敗就是詐敗了,怎麼可能損傷那麼大,耿精忠還差點戰死?
那範承謨是既忠心又精明的奴才,就那個傻乎乎的耿精忠是不可能瞞過他的。
所以耿精忠的忠是可以確定的!
而劉進忠嘛……雖然很多人都說他靠不住,但康熙覺得這傢伙也還是忠的。
要不然潮州之敗時他來個臨陣倒戈,一下乾死耿精忠,現在整個福建都大亂了。
除了這“兩忠”之外,康熙皇帝又發現了一個忠臣,就是那個平涼提督王輔臣。
這個王輔臣原本在吳三桂手下幹過,據說還頗受恩惠,所以有不少人給康熙上密摺,請他提防王輔臣。
而王輔臣現在上了摺子——因爲他聽說逆儆小罢◤椣渥印笨梢詡诵悦浅奶烷T的門房疏忽。所以請辭平涼提督,要入朝當御前侍衛,替皇上看守太和門,保衛皇上的安全!
看看,這是多好的奴才啊!
怎麼可能不忠?
所以康熙皇帝也沒拒絕王大忠奴的心意,當即就命王輔臣趕緊入朝來當“門房大臣”……太和門看門的重任就交給他了。
除了耿精忠、劉進忠、王輔臣這“三忠”之外,戴罪立功的圖海也給康熙上了摺子,舉薦屢北屢戰的施大忠臣就任長江水師提督!
這可真是打一次敗仗升一次官啊!
雖然都是提督,但是長江的提督可比西江的提督重要多了!
不過這個官還是得給人家升啊!
因爲康熙手裏實在也沒什麼辦水師的人才……廣東、福建原來的那些水師總兵,大部分都是陳漢軍出身的旱鴨子,落水就是忠烈了,還能指望他們在長江上戰勝逆伲�
不過長江水師都交給施琅,康熙皇帝也有點不放心啊!
還得找個比施琅還要忠的奴才纔行!
想到這裏,康熙皇帝馬上就在南書房裏面找起來了。
現在到南書房當值的臣子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大臣,幾個大學士如果沒什麼走不開的要緊事,那是必須要來的。兵部、戶部的滿尚書也得來。還有一個“參滞鯛敗睅[樂也加了個議政大臣的銜,每天都來南書房。
另一部分則是“小臣”,由翰林院掌院學士熊賜履領着,有傅弘烈、黃植生、張洪天等等。
其中張洪天就是那個啓靈真人,他現在也是翰林了。官拜“法術翰林”,專門負責幫康熙皇帝做“法術試驗”。
康熙皇帝那可是文理雙優的學霸型皇帝,和後來的嘉、道、鹹、同他們可不一樣……看那幾筆字就知道了!
而且這個康熙還很喜歡做數學題,不用布木布泰逼着,純是興趣。能喜歡做題的,那就是典型的學霸啊!
“康學霸”最近還迷上了“法術試驗”,拿着個“法術炸彈”,就是鄧忠撿來交給施琅的那個,和張洪天一起拆着玩。拆開以後還小心翼翼的把裏面的空心圓柱體的糖藥給敲碎了,然後一小塊一小塊的做實驗……拿涼水泡、拿熱水泡、拿酒泡、拿醋泡、拿豬油泡,還拿醬油泡。
反正就是各種泡,泡完了以後再加熱,加熱完了再冷卻……然後再用紗布過濾。
鼓搗了一個“春節”,居然還讓“康學霸”發現了不少“法術的奧祕”。
他現在已經知道朱和墭的糖藥是不加炭粉和硫磺的……這兩樣東西不溶於水啊!
你把那糖藥放在熱水裏一花開,一過濾就知道了。
另外,康熙還知道了朱和墭的糖藥是熬化了糖再加火硝的!
這事兒是康熙親自去御膳房的點心房問出來的……這糖啊,一般就是燒化了、水化了,或者用醋化了。加水化了就是糖水,那肯定不行。剩下就是用醋和加熱融化了。
康熙和張洪天一塊兒做了試驗,用醋好像不行,還是太溼了,燒不起來。而用火融化的效果最好,就是一不小心會着火!
在他們做試驗的時候就一不留神點着了御膳房,還驚到了太皇太后布木布泰。
事後康熙皇帝就覺得“法術”離廚房還是遠一點好,省的把御膳房燒了。而且現在是研究新式火藥,萬一以後研究新式毒藥呢?放在廚房好像不妥吧?
所以康熙皇帝就在翰林院下面搞了個“法師翰林”的編制,讓張真人也當了翰林。
雖然編制的問題解決了,也有了專門的實驗室,但是糖藥的祕密並沒有完全解開——康熙和張真人搞出的糖藥很容易碎,涼一會兒就碎,碎了就潮,潮了就容易失效。
另外,用明火加熱的辦法熬糖藥非常危險,容易引發火災。
而最讓康熙頭疼的,則是熬糖藥的辦法太簡單,不容易保守祕密,如果天下的漢人都會了……八旗天兵可就沒多大威懾力了!
不過和這些讓人頭疼的事情相比,這些日子讓康熙皇帝欣慰的事情還是佔了多數——大清還是忠臣多啊!
只要善用這些忠臣,大清一定能贏的!
想到這裏,康熙就把目光投到了“又傻又忠”的奴才傅弘烈身上了。
“傅弘烈!”
“奴才在!”傅弘烈趕緊給康熙跪了。
康熙笑着問:“傅弘烈,你學會配製天雷藥了嗎?”
“會了就,已經會了。奴才天天和張真人學,已經學會了。”
康熙點點頭道:“很好啊,你是南昌府人士吧?”
“正是,”傅弘烈道,“奴才的確是南昌府進賢縣人士。”
“好,”康熙點點頭道,“那你就走一趟江西,出任督辦長江水師大臣……主管兩件事,第一,管水師及整個寧南靖寇大將軍行轅的火雷供應!原屬鄧忠所管的兩個火雷佐領,現在都歸你管。所缺員額,從內務府包衣驍騎營中調人補齊。
第二,管水師兵源募集,水師之兵需用江邊、湖畔之民,你是江西人,該知道在何處募集。一定要儘快幫施琅募集到兩萬壯丁,最好本就是船民漁民。”
第255章 嶽樂出馬,鎮守江寧!
“奴才傅弘烈躬領聖旨!”
傅弘烈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眶當中包含淚水,強壓着纔沒讓自己哭出聲來。這皇恩真是太深重了!
這段時間傅弘烈的奴哒媸歉匣鸺粯油现避f啊!不僅抬了旗,成了正白旗漢軍的奴才,還點了翰林,成了翰林院裏面的奴才,現在更是發了個督辦長江水師大臣……雖然這個大臣不是常設的官兒,所以沒有品級。
但是這個實權真的很大!
想到這裏,傅弘烈只能伏地向康熙皇帝重重叩頭行禮,然後退到一旁。
“安親王。”康熙看他退開,馬上又叫了安親王。
“奴才在。”安親王嶽樂立馬出班,然後也給康熙皇帝跪了。
“安親王,你是跟着肅親王平過獻伲质谛髮④娪戇^喀爾喀蒙古的宿將,堪稱本朝的鎮國名將。”
康熙一上來就把嶽樂一頓猛誇,讓嶽樂非常感動,同時他也知道該自己出馬了,連忙叩頭道:“皇上過獎了,嶽樂豈敢當此大名。皇上但有所命,奴才雖肝腦塗地,也不負聖恩!”
康熙點點頭,心裏面對這位皇叔的謙恭和勇於任事極爲滿意。
“安親王,”康熙說,“現在吳三桂已經反了……而且兵鋒直指長江!朝廷必須以滅吳爲第一要務,戰場也從嶺南轉移到了長江流域和川陝一帶。以你之見,朝廷應該在何處佈防,該在何處進攻,該暫時放棄何處?”
“回皇上的話,以奴才的愚見,吳三桂聲勢雖大,但是後勁有限,更兼其年事已高,銳氣不再,因此難成氣候。”安親王嶽樂斟酌了一下用詞,又道,“朝廷雖然定下先吳後朱的順序,但也不能對廣東福建的僞朱三太子掉以輕心……請皇上不要忘記海汆嵮悠皆陧樦问甑哪菆霰狈福∪绻斈甓杰婈憫鸬牟皇青嵮悠蕉侵旌蛪槨⒅T葛三和、楊秀清之流,江寧必然易主!”
“哦,皇叔父的意思是江寧纔是朝廷第一個要守住的要點?”
“皇上聖明!”安親王嶽樂道,“若是江寧有失……朝廷就會失去東南財賦之地。如果沒有東南的財帛,施琅、傅弘烈又拿什麼去辦水師,守長江?如果僞朱三太子的水師攻於東,吳三桂的陸師擊於西,腹背受敵之下,圖海又怎麼在武昌、九江堅守?若僞朱三太孫再以江寧爲據點,揚帆出海,北犯遼東,我等還有歸巢嗎?”
姜果然是老的辣!
嶽樂畢竟是經歷過鄭成功北伐南京的老人了,知道當年北京城中的惶恐驚懼……說實話,李定國兩蹶名王的時候,大家都沒那麼害怕!
因爲李定國鬧得再大,他只要變不出可以縱橫長江的水師,也一定會止步於嶽州,連武昌都到不了。
而鄭成功一旦拿下南京,把他的海僮兂砷L江水師能有多難?
如果江南的人口、財富爲其盡有,水師再次北上到山東、遼東、朝鮮登陸,又有何難?
到時候鄭成功的大軍兵臨山海關,那樂子可就太大了。
所以當時順治皇帝攤開地圖一看,好傢伙,那真是萬里海疆,處處漏風……大清要完啊!
這可把順治帝嚇壞了!
還好鄭成功的陸戰實在拉垮,大清才逃過一劫。
但是這回朱和墭、諸葛三和、楊秀清的陸戰水平很高啊!
康熙皇帝連連點頭,“還是皇叔父考慮周全!南京必須要派重臣鎮守!”
“皇上,”嶽樂又道,“不僅是江寧一處,松江、蘇州、鎮江、太倉、常州,還有江北的海門廳、通州、揚州,都要嚴密佈防!絕不能讓逆僭陂L江口登陸後一步步的往西打過來。
另外,浙江也需要重兵設防,並委以文武雙全的能吏主持大局。”
康熙沉吟着問:“安親王,你覺得朝中有誰可以去鎮守江寧?”
安親王嶽樂立即給康熙皇帝叩了個頭:“皇上,奴才自薦去江寧替您看住這處關係國家存亡的緊要之地!”
康熙覺得有點意外,怔了一下道:“皇叔父認爲朱三父子泛海來襲的可能性很大?”
嶽樂道:“皇上明鑑,僞朱三太子父子起於廣東,處在天南一隅,這對他們爭奪天下是極爲不利的。而他們又打了崇禎三子的旗號,又不可能偏安天南混個藩王的。所以奴才估計他們兩父子一定會銳意進取!而要從廣東進取,無非兩路,一路走湖廣、江西北進長江;另外一路就是走福建、浙江沿海直抵東南。
若朱三父子走湖廣、江西北進,不是和吳三桂衝突便宜了朝廷,就是和朝廷的兵馬激戰便宜了吳三桂……如果讓吳三桂搶先入了武昌,再泛水東下,直搗了金陵繁華之地。那朱三父子還有什麼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