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大清朝 第10章

作者:大罗罗

幾匹健馬飛也似的在廣州的街市上面掠過,在通過擁擠雜亂的外城街道時,絲毫也不降低馬速,一路橫衝直撞。不過當他們進入廣州內城後,卻老老實實的降速走馬,小心翼翼的從寬大整潔的街道上通過。

此時廣州的內外兩城,那可是兩個世界啊!

居住在外城的都是這幾年陸陸續續從廣東沿海地區遷來的漢人百姓,而住在內城的,則大多是隸籍平南王府的旗兵旗民旗奴……可不能傷着他們!

況且如今鎮守廣東的平南王尚可喜還是個屬種馬的,養了一百多號子女,孫輩早就上了千,其中的大部分都住在廣州內城,要是撞着驚着了,這幾個隸籍續順公府的奴才可擔待不起!

原來這幾個飛馬入廣州的,並不是平南王府的旗人,而是從潮州來的續順公府的旗人,他們都是續順公府的太夫人尚淑英的奴才。

這個尚淑英則是尚可喜的一百多個兒女中的一員,幾年前嫁給了上一任續順公沈永興。不過這沈永興是個早死仔,年紀輕輕就嚥了氣,都沒給尚淑英留下個種,不得已只好抱了上上任續順公沈永忠(這個傢伙因爲臨陣脫逃坑死了孔有德,被孔四貞控告所以給革爵罷官了)的兒子沈瑞當契仔,讓這個沈瑞襲了公爵。不過公府的大權還是在尚淑英手裏攥着,哪怕副都統鄧光明見了尚淑英也得自稱奴才的。

入了廣州內城之後,這幾個續順公府的奴才並沒有直奔尚可喜的平南王府而去,而是去了隔壁的老靖南王府,現在的平南王世子府——靖南王耿繼茂一開始也封在廣州,和尚可喜兩個人共鎮廣東。但後來清廷覺得尚、耿二藩關係和睦,不怎麼狗咬狗。所以就把耿繼茂挪走了,耿家的王府也就歸了尚可喜的長子尚之信。

而這個尚之信本來在北京當人質,陪着順治皇帝喫喝玩樂,混成了好兄弟,還封了個“俺答公”(契弟)。“小聖主”康熙皇帝坑死大忠臣鰲拜後,覺得阿瑪的好兄弟尚叔叔是可以信任的(阿瑪的眼光能錯得了?),於是就讓他回廣東去給平南王尚可喜這個老漢奸添亂了……

而尚之信到了廣州府之後,當然不把老子尚可喜放在眼裏了。尚可喜是順治和康熙的狗奴才。尚之信是順治的“俺答”,就是契弟,是康熙的“契叔”。

這誰大誰小,誰主誰奴,不是明擺着嗎?

而平南王府下面的奴才們也都是明事理的,一個是皇帝的狗奴才,還是個不久於世的老狗奴才,一個是小皇帝的“尚叔叔”,他們該聽誰的?

所以尚之信回了廣東之後,尚可喜就漸漸的被架空了。而外嫁去潮州的尚淑英也是個明事理的女奴才,當然比較親近大哥了。有什麼事兒,都先和大哥說,再和老爹說。

而被兒子奪了至少一半權力的尚可喜,也不敢反抗——那可是康熙爺的“尚叔叔”,當奴才的該知道上下尊卑啊!怎麼能反抗?活膩了嗎?

於是尚老漢奸乾脆就當起了甩手王爺,不怎麼管事兒,整日就在自己的王府裏面喫肉、喝酒、唸佛。尚可喜本來是不怎麼信佛的,要不然也不會那麼嗜殺啊!可他後來聽說順治主子和太后主子都信佛之後,他覺得自己也應該多燒點香,這樣才能和主子們保持一致啊!

所以他就在王府後花園修了個家廟,還讓人綁了德高望重廣東的高僧澹歸和尚來當住持。

八月九日下午的時候,又老又胖,渾身上下的體毛都白了,瞧着跟個北極熊差不多的尚可喜正打着赤膊(廣東熱啊!他一東北人又熱不起),扇着蒲扇,喝着冰鎮的廣東米酒,在佛堂裏面念“南無阿彌陀佛”的時候,突然聽見他主子康熙爺的“尚叔叔”大呼小叫的聲音。

“阿瑪,大喜了!可喜可賀啊……”

“尚叔叔”來了,尚可喜當然不敢再念經了,得出迎啊!趕緊招呼倆尼姑來把自己扶起,再伺候他穿上件沒袖的涼褂,搖着扇子就出迎了。

剛出佛堂,尚老漢奸就看見自己的頭號幕僚金光金老頭和他那個長得高高大大,就是看着有點“二”的大兒子“尚叔叔”聯袂而來。

金老頭滿臉愁容,而“尚叔叔”則是喜形於色。

這是咋回事?

老漢奸都糊塗了,不是“大喜”嗎?怎麼一個愁眉苦臉,一個那麼開心?啊,難道是主子下了旨,要我退位讓賢,給“尚叔叔”騰位子?

心裏雖然不大願意,但是老漢奸也不敢對主子不滿,只好笑嘻嘻的問:“俺答公,有什麼喜事啊?”

“阿瑪,”尚之信笑道,“十三妹剛剛差人送來了加急軍報,鄧光明那蠢貨在揭陽縣打了敗仗,死傷小二百人,還都是旗兵!”

啊?尚可喜愣了又愣,用蒲扇指着兒子,好半晌才憋出句話:“你,你說什麼?”

“阿瑪,鄧光明在揭陽縣被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給打敗了,損失慘重,現在正到處調兵遣將想找回場子呢……哈哈哈!”

“你你……”尚可喜都懵了,“你到底是哪頭的?怎麼續順公府打敗仗你那麼高興?”

“阿瑪,您怎麼老糊塗了?”尚之信用教訓人的口氣對尚可喜道,“潮州府本就不是咱們的地盤,朱三太子、朱三太孫在那裏鬧再大,板子也打不到咱們身上。如果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真的能喫下整個潮州府,那朝廷當中那些奸臣還敢琢磨撤咱的藩嗎?哈哈哈……”

尚可喜看着這個笑得都快合不攏嘴的“尚叔叔”,真也無語了。虧得康熙小主子這麼信他,這“叔叔”居然在打養寇自重的主意啊!

可他也不想想自家在廣東干了多少壞事,真要讓朱三太子、朱三太孫帶着廣東人打進廣州府,尚家一兩千口人還不給殺乾淨了?

想到這裏,他就看着自己的心腹軍師金老頭,這老頭子是明朝的舉人,因爲會試太難考不過,就投到尚可喜門下當了幕僚,後來又跟着尚可喜一起當了漢奸,幾十年來盡心盡力的輔佐尚老漢奸……和尚可喜一樣,也是雙手沾滿了廣東人民的鮮血!

如果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真的在廣東做大了,他恐怕也得落個滿門抄斬!

金老頭一直皺着眉頭,似乎在苦苦思索,看見尚可喜投來的目光,就捋着鬍子道:“王爺、世子,老夫總覺得這潮州大南山中出現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孫身份可疑,很可能是假的……他們很有可能是明朝唐藩的餘孽!”

第021章 康熙,你的尚叔叔最忠心了!

“唐藩的餘孽?他們是朱聿鍔的後人?”尚可喜臉色陰沉,殺氣翻滾。

“也有可能是族人!”金老頭說,“王爺可還記得順治十五年咱們大兵圍困文村之前,朱聿鍔和王興曾經連着派出好幾波人去廣東各地佔山落草?每一波人領頭的都是唐藩的宗子,雖然被咱們攔截了不少,但難免有個把漏網的……大南山上的這夥逆伲陀锌赡苁锹┚W的唐藩餘孽!”

“哼!”尚老漢奸冷哼一聲,“老夫和唐藩不共戴天,只要老夫還在廣東一日,唐藩餘孽跳出來一個老夫就殺一個!”

“殺什麼殺呀!”尚之信聽了老爺子的話眉頭大皺,“阿瑪,您真是老糊塗了!您忘了平西王那老糊塗弄死永曆皇帝后這日子有多難過了?

朝中那幫奸臣轉過身就忘記咱們的功勞苦勞,整天就想着裁咱們的兵、扣咱們的餉、削咱們的藩……鰲拜當政的時候就把平西王整治得挺慘,到了今上親政後,乾脆把咱們三藩和河務、漕呦嗵醽K論,都當成朝廷需要整治的要務了!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朱三太子來了潮州,可以讓咱家和耿家鬆口氣兒,您怎麼還總惦記着把這個救命的朱三太子給弄死?”

尚可喜也有點惱了,兒子“尚叔叔”的“奴輩”比他高,教訓一下他這個“奴中晚輩”也沒什麼不可以。可問題是“尚叔叔”的話聽着怎麼不像是大清好奴才該說的呢?

“俺答公!”尚可喜一本正經的教訓道,“虧得先帝和今上那麼信任你,你卻不知報答,就想着養寇自重……咱家的富貴本就是主子的恩典,主子什麼時候想收回去,咱們也不該有怨言,要相信主子。主子是不會虧待忠臣、功臣的!”

“對對!”金老頭也道,“自古以來擁兵自重的藩鎮就少有好下場的,王爺和世子便是撤了藩,也少不了世代榮華啊!”

“你們!”尚之信也無語了,跺着腳說,“你們兩個真是老糊塗啊!”

“你……”尚可喜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他在廣東稱王稱霸那麼多年,誰敢像尚之信一樣氣他?

“你怎麼能這麼說王爺?”金老頭也看不下去了。

這個平南王世子簡直是不忠不孝啊!

尚之信看見兩個老糊塗還不明白,只好耐着性子解釋道:“你們兩個也知道我是俺答公……我都是先帝的俺答了,還能不知道先帝的爲人?而今上更是我看着長大的,還能不知道他的秉性?這兩人,一般的刻薄寡恩,喜怒無常,難伺候啊!先帝還好一些,還算愛憎分明,沒今上那麼虛僞。今上……唉!”

說到這裏,尚之信的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然後又來了一句:“今上啊,就是那種殺你滿門還要你謝主隆恩的主子!”

“你,你說誰呢?”尚可喜聽了這話就想起廣州之屠了,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尚之信哼了一聲:“而且今上是不會念及舊時的功勞和恩義……您老替滿洲人殺了再多的漢人都沒用!一旦交出地盤軍隊,到了北京要不了幾年就得家破人亡!”

“你胡說!”尚可喜一瞪眼,“主子怎麼可能這樣?”

“主子一直這樣啊!”尚之信道,“咱大清朝論及攻大,無人能過多爾袞!結果怎麼樣?死後鞭屍……他活着的時候先帝是實在打不過他,要不然早就滿門抄斬了!”

尚可喜冷冷道:“他,他挾天子睡太后,活該!”

“呵呵,”尚之信道,“沒他扶持,先帝能當上天子?

至於……睡太后,太后很樂意讓他睡啊!太后多壯啊,那可是蒙古大娘,聽說還練過蒙古摔跤呢!多爾袞體弱多病,根本打不過太后,太后要不樂意,多爾袞還能強上?根本沒那體力。”

“可,可今上是仁君啊!”尚可喜道,“鰲拜那麼大罪過都饒了命。”

“饒個屁饒……”尚之信一擺手,“關進去沒多久就折磨死了,死得比一條狗還不如,這事兒四九城裏耳目通靈的都知道!

阿瑪,您要交出兵權、地盤去了北京,那鰲拜的下場就是您老的下場了!”

“我,我是忠心的!”

“阿瑪……這年頭忠心多少錢一斤啊?”尚之信繼續教育老子,“要是忠心能保命,鰲拜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這大清朝誰能和鰲拜比忠心?您能和鰲拜比嗎?多爾袞在世的時候,您敢跟多爾袞頂牛死保先帝和肅王(豪格)嗎?”

“可是他,他對皇上不敬,而且還擅權!”尚可喜道,“還意圖造反!”

“其實也沒多不敬,只是倚老賣老。擅權也是太把先帝封的顧命大臣太當回事了……”尚之信道,“至於造反,那根本就是沒影的事兒,他又不入八分(入八分王公,就是直接擁有牛錄的旗主和小旗主),管家老奴一個,造什麼反?倒是咱家手裏有十五個佐領,還牢牢捏着幾千綠營兵!”

“俺答公……”尚可喜面孔漲得通紅,氣呼呼的對兒子道,“先帝和今上待你總歸不薄,你怎麼能這樣回報他們?你就不怕造報應?”

“阿瑪!”尚之信連連搖頭,“您這輩子濫殺無辜,殺了那麼多人,都不怕報應。我好好的孝子忠臣,怕什麼報應?”

“你還孝子?”

“那是啊!”尚之信道,“阿瑪,我要不攔着你交權,你就要沒得善終了!”

“那你,你還忠臣?”

尚之信認真地點點頭:“對啊!我就是大清忠臣啊!現在大清朝像我這樣的忠臣已經不多了。”

尚可喜哭笑不得,“忠臣有養寇自重的嗎?”

尚之信笑道:“我養寇不是爲了自重,我本來就重……我養寇是爲了避免三藩被逼反!避免三藩被逼反,則是爲了保大清江山,這纔是忠臣啊!朝中那些天天鼓動皇上削藩的,個個都是奸臣!”

“俺答公,”尚可喜搖搖頭道,“滿洲天兵無敵,你太年輕了,不知道他們的厲害啊!我們三藩打不過他們的。”

“天兵無敵的是四九臣內那夥旗下大爺的阿瑪和瑪法,還活着的大都跟您老差不多年紀了,不是現在正當年的滿洲人了。”尚之信一臉的不屑,“阿瑪,我在北京城住那麼多年,還不知道那裏的滿洲人有多大本事?而且大清這些年真是宿將凋零,能臣不出啊!鰲拜給弄死後還誅連了一大批,都是還能打一打的。這些人都沒了,朝中還有誰用兵比得上平西王?

我看就平西王一個藩,他們都對付不了,如果三藩一起上,大清天下多半是保不住的!

現在有個朱三太子,如果能好好養着,說不定上上下下都能對付過去,這不皆大歡喜了?阿瑪,現在您知道我的一片苦心了嗎?我真是大清天下第一忠臣啊!”

“這個……”尚可喜還真的駁不了兒子的話了。

他的狗頭軍師金光金老頭也一樣沒話可說。

尚之信則拈着自己的小鬍子,思索着道:“金先生,您剛纔說潮州那個朱三太子的身份不真?”

“的確很可疑,”金光道,“沒有直接可以證明朱三太子身份的人證,物證也只有一塊定王腰牌,這東西很容易作僞。”

“唔,”尚之信想了想,“那怎麼才能辦成鐵案?”

“如果能拿到記錄朱三太子姓名、生辰、生母、穩婆和出生時的執事太監等人姓名的玉牒,那可信度就高了。”金光道,“另外,如果還能有一枚崇禎皇帝傳下的印章或幾件御筆爲證,那就更好了!”

“好!”尚之信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爲了皇上的大清江山,爲了不辜負先帝的信任,這忙我們得幫啊!”

第022章 康熙皇帝,您還聖明嗎?

康熙十年的八月十三,中秋將至,鰲拜的三週年忌日也將至了。

十九歲的麻臉天子玄燁還記得,自己是康熙八年的五月將不可一世的權奸鰲拜給一舉剷除,從而將大權牢牢掌握在手的。不過他一直覺得自己應該當個仁君,所以在逮捕了鰲拜之後沒有將他明正典刑,而是讓人折磨了這個逆臣快三個月後,才恩准鰲拜在中秋節病死獄中的……好去下面和他死去的家人們團聚!

真是皇恩浩蕩啊!

這件事兒幹得可真是漂亮,既得了仁義之名,又給了鰲拜一個體面,還順帶着出了口惡氣,同時震懾住吳三桂、尚可喜、耿精忠這三個宵小,不,是宵老宵大!讓他們別起什麼異心,老老實實的配合削藩!這樣說不定可以饒他們三個善終……馬上善終!

但是今兒康熙坐在乾清宮南廡房中的南書房,就是抓捕鰲拜的那個南書房內等着翰林院掌院學士熊賜履來講《三國演義》時,卻突然想起了那個十惡不赦的權奸鰲拜。

那鰲拜雖然壞到了家,但是他對三藩和明朝殘餘勢力的威懾力還是很強的。他在的時候,朱三太子、朱三太孫什麼的,可不會鬧得那麼大,更不會有什麼諸葛亮的後人來保朱三太子、朱三太孫!

而且鰲拜這個權奸一定能搞清楚到底是真有什麼厲害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孫,還是尚可喜、尚之信、尚淑英一家子在廣東養寇自保!

原來尚淑英、鄧光明所上的題本和奏摺,還有汪德平、劉進忠、薛章、鳳鳴山等潮州府的文武官員或聯名或單獨所上的題本,現在都已經到了北京,全都擺在了康熙皇帝的案頭——這可真是一大堆的題本、奏摺啊!

之所以會是一大堆,那是因爲這次出現在廣東潮州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孫很不一般,不是旋起旋滅,而是反反覆覆的折騰,事兒還越鬧越大,而且還發展迅猛。

從一開始的活捉朱三太孫一名,到後來的朱三太孫被同黨劫走,再到後來朱三太子、朱三太孫、諸葛軍師一起大鬧揭陽縣,還在貴嶼都以空城計擊破續順公府旗兵……雖然鄧光明最後經過苦戰總算將朱三太子、朱三太孫困在了貴嶼都城內,但是續順公府旗兵也損失慘重,傷亡居然高達二百餘人!

這可是旗兵啊!

居然一戰就損了那麼多,這說明什麼?這回出現在潮州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孫戰鬥力驚人……如果不是尚可喜那老東西和尚淑英那剋夫娘們在搗鬼養寇、虛報損失的話!

而另一個讓康熙皇帝鬧不明白的,當然就是諸葛亮的那個妖道子孫是怎麼回事?

又是諸葛神雷,又是祕傳空城計……這些東西《三國演義》裏好像都沒有啊!難道是看書不仔細給漏了?

爲了弄個清楚,昨晚上康熙皇帝連牌子都沒翻,而是抱着本《三國演義》從頭看到底,一個字都沒落下,可還是沒找着什麼諸葛神雷、什麼祕傳空城計的。

不過康熙皇帝還是不死心,今兒乾脆讓侍衛去通知了翰林院掌院學士熊賜履,讓他別說什麼四書五經了,改說三國……這可把熊賜履給急壞了!

不會啊!

大柵欄說書的藝人才說三國,他一翰林院掌院學士,從二品的大官,怎麼會說三國?馬上去大柵欄拜師學藝也來不及啊!

可是君命難爲啊!皇上要聽三國,熊賜履就得說三國。而且他也知道康熙皇帝是少年英主,不會無緣無故要聽三國的。他要聽三國,那一定是關係到軍國大事。身爲“翰林院說書”,熊賜履就得好好說,努力說,一定要讓這位少年英主從《三國演義》當中得到一些治國理政的道理。

所以熊賜履只好硬着頭皮,帶上一套《三國演義》,就往康熙皇帝所在的南書房來了。

當他抵達的時候,才發現中和殿大學士圖海、金巴泰,保和殿大學士索額圖、李霨,文華殿大學士對喀納、馮溥都已經齊聚南書房,一個個垂手落肩在那裏站着。

這是什麼意思?熊賜履心想:“那麼多人一塊兒聽我說三國?我說的不好他們不會笑話我吧?”

熊賜履心裏沒底,但是該盡的禮數也不能落下,進了南書房後,先恭恭敬敬的跪下,然後把隨身帶來的《三國演義》擱一邊,再給康熙皇帝叩頭。

叩拜完畢,聽見康熙皇帝說了句“平身”,纔拿起《三國演義》,從地上爬起來。

“熊賜履,”這時康熙皇帝一本正經的開口了,“朕想考考你。”

熊賜履道:“請陛下出題。”

“《三國演義》第九十五回中,諸葛侯擺了個空城計對付司馬懿的大軍,如果司馬懿不管不顧,蒙着頭殺進去,結果會如何?”

“不會的,”熊賜履笑道,“諸葛亮算準了司馬懿多疑,一定會上當的。”

“我是說如果,如果司馬懿不上當,諸葛亮有後招嗎?”

“這個……”熊賜履給問懵了。

不過他的頭腦還是非常活絡的,左右看看,發現有六個大學士在場,而且每個人都表情嚴肅,不像在開玩笑或是聽說書。

這說明現在……是在討論國家大事?

“皇上,”熊賜履馬上換上了一本正經的表情(態度首先要端正),“臣以爲諸葛孔明一定有後招。”

他真是這麼認爲的——諸葛孔明一定爲自己準備好快馬了!

如果司馬懿不退兵,那孔明一定會上馬就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