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咳咳……”男人尷尬的咳嗽了兩聲,纔開口道:“都是國內來的兄弟,麻煩別拆臺。”
正說着,有人停在海報展位前,男人連忙迎了上去。
“這位先生,如果您對最優化的三維裝箱問題感興趣,一定不要錯過這款產品。”
“好吧,你講講看。”
男人看了寧爲跟餘興偉一眼,見兩人沒什麼表示,鬆了口氣,然後打開了面前的電腦,開始講解。
“你看,這是我設計的一款三維裝箱軟件,旨在完美解決三維裝箱問題,爲企業解決物流浪費的痛疾。整個系統由幾方面構成,首先它利用啓發式算法進行空間的分割、空間合併跟簡單塊生成,這一步系統會自動根據企業輸入的數據生成一個笛卡爾空間座標系……”
“我去,這是什麼?”
看着男人展示跟介紹,寧爲小聲的問着身邊的餘興偉。
“好像就是把啓發式算法、禁忌搜索算法、蟻羣算法、模擬退火算法這些都集成到一個軟件裏了?”餘興偉不太確定的說道。
“所以創新點在哪?”
餘興偉用複雜難言的目光看了寧爲一眼,說道:“小寧總,你該不會一位世界上做技術的各個都是天才吧?能把已有東西整合起來,讓它們發揮更大的效率,就已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已經算創新了。至於直接開創一個前人還沒有涉足的領域,直接解決掉前人無法解決的問題,你認爲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辦的到?他這最多也就算個虛假宣傳,但這又不是國內,誰管他?”
這話好有道理,寧爲點了點頭,說道:“餘哥,別總這麼變着法誇我,怪不好意思的。”
餘興偉:“……”
兩人對話的當口,聽男人介紹的外國人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留下男人的聯繫方式跟資料,走了。
寧爲跟餘興偉也打算離開,聽完了介紹,已經感覺索然無味,一個窈窕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寧爲面前。
寧爲抬頭瞥了眼,這才認出來竟然是昨天那位摔在他攙扶之後的女學霸,人就是這樣,換一套衣服就能有不同的氣質。
一身幹練而得體的小西裝,配上一副金絲眼鏡,立刻便有女博士的範兒了,在配上冷峻的臉色,很有女神範兒,但寧爲只覺得頭疼,更頭疼的是當看到麗人朝兩人走來時,餘興偉很沒義氣的後退了一步。
“羅恩小姐……”
“不要叫我姓,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叫露西!”
“好吧,露西,昨天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要緊,我已經知道你叫寧爲了,今天下午有你的報告會,昨晚上我幾乎通宵未眠重新研究了一遍你的論文,並準備好了更多的問題,所以,寧爲,請準備接招吧。”
說完,露西瞟了眼餘興偉後,乾脆的轉過身,瀟灑離開。
這下寧爲徹底沒了繼續在海報區逛的心思,扭過頭衝着毫無義氣的餘興偉說:“餘哥,走吧,咱們去看報告會。”
“等等,寧爲啊,我聽說當一個男人會因爲一個女人改變主意就是喜歡,你該不會是喜歡上那個露西了吧?”餘興偉憂心忡忡的問道。
這趟出來,如果寧爲在美國談了一個女朋友,他感覺回國後自己的下場可能會悽慘……
聽到這話,寧爲驚了,詫異的看着餘興偉:“餘哥,你這是在哪聽的論調?”
“網上啊,我覺得還挺有道理的。”
“網上還說女人胸大無腦,你覺得用在剛剛那個女人身上合適嗎?”
餘興偉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不是吧?餘哥,你竟然真的觀察到了?”
“我……”
“好了,餘哥,讓我們認真的聽大會報告吧。”
……
當寧爲跟餘興偉走近一號報告廳時,起碼能容納近千人的大型會議室內幾乎已經座無虛席。
當然這也可以理解。
一般來說這種頂級學術會議的報告排在越前面,報告內容越受重視。
作爲開場學術報告,自然能吸引到更多的人前來觀摩跟學習。
讓寧爲意外的是,站在報告廳門口的工作人員竟然沒檢查組委會下發的邀請函。
後來他才知道這種會議如果有多餘的空位是不太會限制人員進出的。當然,如果想要做到能夠提問的前排位置,那張入場券就能派上用場了。
雖然最初感覺對報告會上第一場基於量子行爲粒子羣優化的報告並不是太有興趣,但真的聽進去了,其實感覺還是挺有意思,但也僅止於此了。
簡單來說這是一種由羣體智能算法進階發展而來的算法。
羣體智能算法的典型代表是模擬了鳥類羣體行爲的粒子羣優化算法,簡稱爲PSO算法。這一算法自1995年被提出以來,由於其計算簡單、易於實現、控制參數少等特點,引起了國內外相關領域卸鄬W者的關注和研究。
但該算法的特點也跟優點一樣突出。
首先從理論上講,它不是一個全局收斂算法;其次,算法的速度與位置進化公式使得粒子羣的隨機性和智能性較低;此外,算法性能對速度上限的依賴使其魯棒性降低。
人們通過對這種算法的思考,引入粒子羣優化的概念,便進階出了這種算法。
其應用領域主要是在多峯、多極值的函數優化問題,複雜的工程優化問題,比如隨機規劃、系統辨識等等……
但當休息了十分鐘,第二場報告會正式開始介紹一種新的隨機算法時,寧爲發現了不同。
這已經不是有趣不有趣的問題了,而是伴隨着臺上報告者不斷深入的講解,他的大腦再次有了反應,羅列出了許多該算法亟待或者應該解決的問題。
這就很有意思了。
要知道第一場報告會是一場60分鐘報告會,而今天第二場報告會組委會只給了臺上那位萊蒙托夫教授45分鐘,別小看這十五分鐘,這可代表着站在計算機算法領域最頂尖的那羣人對兩者重視程度的差別。
然而寧爲在聽一場報告會只覺得有趣,其他沒了。
聽第二場報告會卻自動產生了諸多聯想,還蹦出了許多想法。
所以這是說明這種新的隨機算法對他目前的研究更具價值,又或者隨機算法的革新對人工智能領域的推進作用更大?
這個問題寧爲暫時沒想明白,只是他聽的更認真了,然後默默將那位教授的名字記在了心底,準備回去就仔細查閱這位教授的論文。
……
上午的三場報告會便在寧爲沉浸與算法的思考中結束。
相對於這種頂級會議來說,第一天的報告會安排的其實有些密集了,從九點到十二點這一百八十分鐘,就有一百五十分鐘的高質量報告會其實對於真正的聽衼碚f其實並不很友好。
有太多毫無關聯卻又幹貨滿滿的東西需要消化,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寧爲卻只覺得收穫頗多,直到最後一場發佈會結束,他滿腦子依然塞滿了針對隨機算法改良的種種想法,甚至他感覺隱隱摸到人工智能領域發展方向的脈搏,但卻始終沒想得太明白。就好像一個窈窕的美人躲在朦朧的輕紗之後,他卻始終無法掀開那層輕紗,一窺全貌。
這種感覺很鬧心,甚至讓他快忘了兩個小時後,他也要坐在主席臺上面對上千業界的精英們去做彙報。至於那位想要找茬的哈佛美女天才,更是早已經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一直到最後一場報告會結束,他依然看着之前展示PPT的大屏幕發愣。
直到餘興偉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我說寧爲,你想啥呢?叫你兩聲都沒聽到?喫飯去了,難道你不餓嗎?早上那兩塊麪包我早消化完了!”
“哦!”寧爲惋惜的站起身,突然問道:“餘師兄,博士開題方向想好了嗎?”
“嗯?”餘興偉愣了愣,錯愕道:“拜託,我才博一就被你抓到項目組,哪有時間考慮開題。不過如果未來讓我選題,大概也跟現在做的有關吧。”
“不如就選隨機算法吧?我有種感覺,這個方向未來肯定很有用。”寧爲很肯定的說道。
“嗯?”餘興偉愣了。
寧爲非常順利的將自己的小煩惱變成了餘興偉的小糾結。
對於博士來說,選題可是一件非常神聖的事情,關係到他能否畢業,更關係到他畢業後的就業前景。
於是,當寧爲已經整理好情緒坐在大會的主席臺上,準備開始自己的報告時,餘興偉則坐在臺下糾結着,寧爲到底是個什麼意思?爲什麼突然推薦他選隨機算法這個方向?
……
“兴苤黧w力學框架下包含了八大細分學科其中就包含了湍流和轉捩以及人工智能跟機器學習,湍流算法便是在結合了N-S方程解在一種特殊情況下的應用。我們都知道物理空間的NavierStokesequation本質上是一個流場最簡潔最高效的表達,而湍流算法的第一步就是將一個數據生存的網絡空間,轉化爲一個直觀的物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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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來吧,讓數論支配你們的恐懼
在世界頂級會議的千人報告廳裏做60分鐘彙報是種什麼體驗?
一點不矯情的說,這個問題寧爲還真答不上來,強答的話,大概也只能說一句,感覺還行。
因爲即便已經開始坐在主席臺上,能清晰看到下方的一排排人頭,甚至還能找到就坐在第一排的沈教授、那位風格能自由切換的露西女士,跟他最熟悉的餘興偉。
但他完整的思緒依然不在會議上,腦子裏不停蹦出的那些數學公式,直接讓下方一個個業界大佬、頂級科技公司的技術官們幻化成了一個個數學符號。
怎麼說呢?
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開始跟N-S方程死磕,並孕育出了湍流算法;第二次出現這種感覺,他開始研究人工智能,並寧願晚一年考研,也要申請下來EDA項目;而今天,這是第三次。
就好像他的大腦裏有什麼東西在指引他應該前進的方向,當他遇到類似深入的講解,就會啓動,促進多巴胺的分泌,讓他輾轉反側,讓他欲罷不能……
又或者他的大腦想搞事情,搞大事情。
所以緊張?不存在的!
哪個數學家會看到上千個數學符號就緊張?即便是緊張,他也怕自己會忍不住衝動又去申請個新項目。
要知道他可是答應過魯東義,明年爬也要爬取燕北大學數院繼續數論的研究。
此時寧爲只是純粹按照慣性,闡述着早已經準備好的摘要。至於這幫人會提出些什麼問題,完全不在他考慮之列,他甚至都懶得在彙報中根據PPT上的內容去引申,以延長報告時間,來縮減提問時間。
於是原本準備四十分鐘完成的彙報,半個小時便翻到了PPT的最後一頁。
當然這些恍惚的情緒,臺下人是基本看不出來的,因爲寧爲的語言依然流利,需要的數據引用,也是張開就來,幾乎沒有半點卡頓。
所以這麼快講完,意外的只有他自己……
“額,嗯,以上就是湍流算法的設計思路跟方法概述,謝謝大家。”
臺下應景的響起了一陣掌聲,不算多熱烈,更多的是禮貌。
畢竟一篇起碼要研究一週甚至更多時間,才能大概有個輪廓的開創性論文,要濃縮成一個半小時彙報完的摘要,其實內在的乾貨不可能太多。
起碼他不能詳細講述論文中每一次數據迭代的處理,函數的發散跟收斂,每次遞歸判定、篩選及關聯函數或方程的意義。
寧爲不知道臺下這上千人中,有多人曾仔細研究過他的論文,但他能肯定的是,如果沒有事先做足功課,把他的論文通讀三遍,並做好筆記的情況下,肯定是聽不懂的。
所以掌聲並沒有讓他有所觸動。
他只是靜靜的坐在位置上,讓自己注意力更加專注於會議上,等待着臺下的大佬們提出疑問。
跟他之前想的差不多,最先提問的兩位大佬,關注的重點都是在算法迭代時,空間轉換思想方面的內容,這也是湍流算法從理論意義上來說最爲晦澀難懂的地方。
所以寧爲早有準備,花了十分鐘,便大概說清了大體的思路,展示了較爲詳細的推導過程,尤其是定義的限制器隨流場參數空間變化限制高階項的過程。
隨後他在臺上看到話筒被遞到了馮少傑口中的哈佛天才少女露西·羅恩的手中。
“寧先生,您好,聽了您的報告,我有注意到您在今天報告中公佈的最新實驗數據跟原始論文中的實驗數據有着較大差異,應該是在最新測試階段有了極大進步。在研讀論文過程中,我大概瞭解算法學習階段主要依靠訓練集,而訓練集來源於高質量的實測數據,而非數據模擬。”
“所以在研究論文時,我曾懷疑論文中闡述的實驗室錯誤報告率在極長時間維持在一個高度無法降低的原因大概率是隨機誤差帶來的噪聲干擾,這是該類問題最難解的地方。但在您剛纔的報告中,我發現算法誤報錯誤率已經大幅度降低,所以我想請問這是怎麼做到的?“
寧爲訝異的看了眼臺下神情肅穆的女生,大概理解了爲什麼馮少傑要說她是哈佛的寵兒,顯然並不是因爲她的身材,更因爲她的頭腦。
一天都沒進過實驗室,竟然能單從他的論文中判定出湍流算法更新前錯誤率居高不下的原因,這讓寧爲再也不敢升起小看天下英雄的心思,這纔是開了掛的學霸,傲人的身材跟聰慧的頭腦並重。
畢竟當時他們可是每天泡在實驗室裏觀測數據近一個月都沒找出問題所在。
只是要回答這個問題……
“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不具備普適性,事實上是通過對NS方程本身理解加深,簡單來說是通過設定高位空間限制數據溢出量來解決,如果你一定要聽完整的解決方案,我不知道……時間是否夠用。”寧爲解釋道。
其實他是想說不知道這女生是否能聽懂,因爲純數領域方面的內容,並不屬於算法工程師特別研究的範疇。但這樣說太拉仇恨,寧爲臨時改了口。
真不是看不起人,他只是單純回憶起當時跟魯東義探討爭論五天的日子……
然而臺下的露西只是微微一笑,輕鬆的說道:“還有二十分鐘時間,我相信以您的能力,能爲大家解惑。”
寧爲看了眼臺下的沈教授,只是微微笑着,於是無奈的點了點頭,說道:“好吧,那麼我需要一支電子筆,謝謝。”
說完,寧爲直接撤掉了準備好的PPT,直接新建了一個空白的文檔,然後接過場務送來的電子筆,開始在文檔上書寫起起來。
很快一串公式書寫完畢,也同步展示到了背後的大屏幕上,寧爲也正式開始講解:“這個可測函數能看懂吧?時間有限我就不多做講解了,首先先把所有滿足以上函數條件的最小值記作∥f∥Lp(·)……”
爲什麼學術圈有種說法,純數領域站在學術研究鄙視鏈的巔峯?
因爲數論是真的曲高和寡。
毫不客氣的說,數論研究者跟普通人看待世界咿D的方式都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現代數論細分了領域之後,更不是一般人能去觸碰了。因爲很多時候同時研究數論的,一旦跨界,都不一定能想明白同行的思路。
對於算法工程師來說,數學自然極爲重要,但算法的研究畢竟是爲了解決現在所面臨的現實問題,而針對數論的研究,能不能解決現實問題並不重要,甚至能不能解決未來可能出現的問題都不重要,其研究的樂趣更偏向於哲學上對於世界本質的探討。
就拿NS方程的研究來說,沒有NS方程物理學家就不能研究流體力學了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物理的本質在於觀察跟實驗,一次不行百次,百次不行前次,甚至上百萬次不同環境的實驗下來,通過觀察記錄,足以總結出不同流體條件下的各種一般性規律,從而推導出針對不同情況的各類公式。
事實上現代物理學也是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