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大概十分鐘前，剛剛馮少傑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五點半沈教授會來看我們，我就先起來了。看你睡得香，打算再過十分鐘叫你的。”
“哦！”寧爲點了點頭，他大概能想到作爲這次會議的召集者之一，這位沈教授在大會正式開幕前一天會有多忙碌，連忙衝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幾點了？”
“還差五分鐘呢。”
“哦！”寧爲看了眼窗外，天色還亮堂堂的。
肚子有些餓了，好在飢餓感並不強烈。
便坐在沙發上跟餘興偉一起看起了電視。
電視里正在播放視臺的節目，皮爾斯·摩根今晚秀。
這大概屬於一款不太正經的新聞解讀欄目，當寧爲坐下時，電視裏那位男士正在因爲最近一位美國高官的發言，而瘋狂吐槽着，說這位美國高官不去好萊塢競爭影帝而是呆在白宮裏吹空調太可惜了，忠犬八公里那隻狗的演技都沒他好，全世界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誇張的語氣、認真的表情跟揮舞的手勢，看起來儆写敫小�
當然，更誇張的是，這是一個幾乎全天候播報所謂正經新聞的電視臺播放的內容。
寧爲跟餘興偉默默對視了一眼，果然，這很老美。
時間便在這位脫口秀大佬的吐槽聲中過去，門鈴聲從房門外傳來。
“來了。”寧爲站起身，走到門前打開了房門。
打開大門，寧爲第一次見到在陸昌斌口中聽過多次的沈教授。
看上去年紀大概要比陸主任要小上一些，架着一副黑色框架的眼鏡，眉毛微微揚起，單薄的嘴脣抿起時，顯得很嚴肅，得體的黑色條紋正裝更是將這種嚴肅感成倍放大。
站在他身後的馮少傑也換了身灰色西裝，沒了單獨跟他們在一起時的飛揚跳脫，顯得專注而沉穩。
然而開門時，沉穩的樣子持續不到一秒，這傢伙便在沈教授身後衝着寧爲眨了眨眼，真性情暴露無遺。
“沈教授，您好，請進。”
寧爲老老實實的打了聲招呼。
“沈教授，您好！”房間裏，餘興偉早已經站了起來，打了聲招呼。
他是下意識想去泡茶來着，突然想起來房間裏並沒有茶葉這種東西，乾脆去拿了兩瓶水。
“你就是寧爲吧，跟視頻裏差不多，你是小余吧，老賀在電話裏經常誇你呢，說你是他這麼多年收的學生，最能體現大智若愚這個詞的一個。”看到餘興偉，沈教授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點評了句。
瞧這話說的，餘興偉都不知道這是在誇他呢，還是損他呢，只能站在那裏憨憨的笑了笑。
嗯，更像大智若愚了。
“大家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說起來我跟你們陸教授可是將近二十年的老交情了。當時我們都在加大伯克利分校留學，不過研究方向不一樣。我還記得當時你們陸教授回國後研究的課題是海量散亂點的曲面重建算法。”
“你們可別小看這個研究方向，要知道那時候才2000年，計算機技術可不像現在這麼成熟，尤其是國內的互聯網產業還處於一個幼生的階段，所以這個研究方向在當時來說已經是極爲前沿的課題了。”
“包括現在國內許多高精企業用的測量造型，還有計算機視覺領域的應用等等，其基礎都是你們陸教授當時研究的理論。”
沈哲清一句話，便將幾人之間的關係拉進了許多，更讓寧爲感觸頗深。
果然能被評選爲國家科學院院士的都是牛人啊。
只不過時代變遷太快，尤其是計算機領域這二十年來發展太快了，從硬件到軟件，別說二十年前了，就是兩年前許多東西放到現在都有被淘汰的趨勢。
這也讓寧爲心生嚮往，也許未來某天，他的科研成果也能爲未來奠基。
“好了，不說老陸了，寧爲，明天的報告會準備好了嗎？”沈教授話鋒一轉，將問題引到了正事上面。
寧爲連忙點了點頭，答道：“準備好了，陸教授對這次會議很重視，在國內天天催我把論文好好梳理呢。”
沈教授微微頷首，說道：“嗯，這我知道，你的發言稿我看過了，沒什麼問題。但報告會的重點並不在你的彙報時間，而是提問環節。你的那場報告會已知聽芯桶薺acm、acm-tows、ieee tkde這些頂級期刊的編輯們，微軟、英特爾、戴爾、at&t、思科等等高科技公司的技術高管，還有許多常青藤聯盟的教授跟行業內的明星大拿們。”
“到時候你不要露怯，平常心去應對就好了，遇到棘手的問題，你可以不用回答，直接告訴他們因爲時間受限，私下討論。不過以你在論文中展現的水平，我相信你能很好完成這60分鐘的報告會。”
“60分鐘啊？”聽到沈教授的話，旁邊的餘興偉忍不住驚訝的感嘆了句。
要知道在這種頂級的學術會議上，一個本科生能上臺發言就已經是件值得大書特書的榮譽了，能有四十五分鐘的表現時間已經大會極爲重視了，而六十分鐘，這可是行業內大佬纔能有的待遇。
“是的，60分鐘。但這可跟我無關，的確是有許多人對寧爲的湍流算法有興趣，正如你們實驗室的數據報告所體現的那樣，這個算法爲修復網絡通訊協議中存在的一些可利用漏洞，提供了另一種更簡單的解決思路，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沈教授極爲中肯的評價道。
話音剛落，教授的手機響了起來。
接了電話，應了兩聲後，沈教授站了起來：“好了，今天比較忙，一個老朋友剛剛趕到，我們約好了今天一起共進晚餐，我就不陪你們了。”
“沒事的，不用管我們，您去忙就好了。”
“行，少傑，寧爲跟小余就交給你了，你可以帶他們在酒店內去跟那些年輕人多做交流，但是有一點，不能離開酒店。”沈教授扭頭衝着馮少傑交代了一句。
“放心吧，沈教授，我知道的。”
……
等沈哲清一離開，馮少傑明顯鬆了口氣：“呼，你們是想直接去喫自助餐呢？還是我帶你們去體驗一下專屬於年輕人的快樂paty？”
餘興偉跟寧爲對視了一眼後，寧爲果斷說道：“還是去喫自助餐吧，我們就簡單喫點東西，然後回房間就行。”
“這選擇……老外的paty上可是從來不缺異域風情的美女哦。”
寧爲堅決的搖了搖頭，道：“不瞞你說，我餘哥對美女從來不感興趣，不如這樣，馮哥把我們帶到餐廳就行了，然後你去玩你的，我們喫完直接回房間就好。”
聽到這話，餘興偉翻了個白眼，更惱人的是，馮少傑看向他的目光明顯有些曖昧。
“我對男人更沒興趣！”終於還是忍不住辯駁了句。
“哦，我懂！好吧，兩位苦行僧，跟我走吧，說句半點不帶誇張的話，你們正在最美好的年紀錯過最美好的事情。”馮少傑攤了攤手，點評道。
……
跟着馮少傑來到會議舉辦方準備的自助餐廳，寧爲也大概明白了爲什麼這裏將自助餐稱之爲冷餐會的原因。
放眼望去，看上去頗爲精緻的甜品是最多的，好在還有自助三明治跟裝在小碗裏的濃湯可選，也有各類酒品。
“大會還沒開始，所以菜品不是很齊，你們將就着喫吧。我就不陪你們了。”
把兩人帶到餐廳，馮少傑丟下這句話便直接離開，顯然對於所謂年輕人的paty很是嚮往。
正是用餐時間，餐廳裏的人很多，寧爲跟餘興偉排着隊在滿滿擺放着各式點心的長桌前，挑選着各種食物，當然這不妨礙餘興偉吐槽：“小寧總啊，其實我對美女尤其是異域風情的美女還是很有興趣的。”
反正說的中文，兩人前後都是金髮碧眼的西方人，大概率是聽不懂的。
“你想去參加馮哥說的那個paty？”寧爲漫不經心的問了句。
“那到也沒有……”
“那不就是了，反正你也不想去。到是我其實挺想去見識一下的，主要是爲了照顧餘哥你的想法，就拒絕了。”
好縝密的邏輯，餘興偉竟無言以對，華夏人特有的含蓄害了他。
“你想見識什麼？”
“腐朽的資本主義生活啊！”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聊着天，一邊往嘴裏塞着東西。
反正餐廳裏的人對他們來說都是陌生人，自然也不太在乎形象問題，寧爲也沒有像餐廳裏其他人那樣，端着酒杯忙着社交，而是選擇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將自己塞飽。
就這樣圍着餐桌轉了一圈，解決了肚子問題，寧爲便打算招呼餘興偉直接回房間。
恰好此時伴隨着“噠噠噠”的腳步聲，一陣香風襲來，一位身着黑色晚禮服金髮碧眼的西域小姐姐從寧爲身邊經過，在那一剎那，巧合發生了，小姐姐的高跟鞋突然斷裂，發出“oh……”的一聲驚呼，整個人失去平衡，朝着寧爲側摔了過來。
太突然了，寧爲下意識的伸出手，扶在了這位外國小姐姐的背上，一切都在剎那間完成，當寧爲反應過來時，低頭看到的就是一張頗爲精緻白皙的臉、那雙水潤潤的眼睛跟顫動的睫毛，還有微卷的金黃色長髮。
等等，扶在小姐姐背上那隻手的手感有些不對，滑滑的，涼涼的，還帶着彈性，有點像……真皮的？
寧爲悚然一驚……
這一瞬間，他的手比腦子更快做出了決策，沒等將小姐姐完全扶穩着站起來，就飛快的抽回扶在人家背部的那右手。
“my god……”
本就因爲高跟鞋斷裂立足不穩的小姐姐在失去了支撐後，在第二聲驚呼中，毫無形象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驚叫大概率因爲意外，本就是半蹲的姿勢，所以摔得其實並不重，失分主要是形象……
周遭所有人都愣了，倉促的驚呼聲更是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到這塊。
考驗反應速度的時候來了，餘興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前一步，在幾乎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將這位小姐姐扶了起來。
並貼心的問道：“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謝謝，我沒事。”小姐姐很敷衍的道了聲謝，然後怒氣衝衝看向寧爲，質問道：“但爲什麼？”
許多人都看着寧爲，畢竟剛纔的舉動的確很不紳士。
“不是，爲什麼你背上像是沒穿衣服？”寧爲攤了攤手，很無辜的問道。
“哈……”寧爲話音剛落，善意的粜β曌尙F場尷尬的氣氛蕩然無存，甚至還有幾雙略顯讚許的目光投到寧爲身上……
正如馮少傑說的那樣，這本就是一個充滿了矛盾的國度。也許很多人觀念開放，但主流社會階層也絕對不會少崇尚清教徒生活方式的人羣，對於他們來說婚前守貞的保守生活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所以你以前從來沒見過女孩穿露背的晚禮服？”小姐姐用不可思議的語氣問道。
寧爲很諏嵉膿u了搖頭，周遭的笑聲小了些，卻更歡樂了，這個東方小夥子，很有趣啊……
但寧爲是真的很委屈，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四學生，都還沒來得及踏上社會，日常在身邊看到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學姐學妹們，校園裏誰會沒事穿這種裝束？
怪他咯？
------------
112 報告會上
“告訴我，昨晚流傳出這次會議出現了一個不解風情的東方小子，該不會就是在說你吧？”
第二天早上，馮少傑見到寧爲時，臉上便掛着盈盈笑意。
“那必然就是他了！”餘興偉在旁邊接了句。
昨天他可沒少就這事兒打趣寧爲。
“哈哈，寧爲，你完了，露西可是這次參加會議不少年輕人眼中的亮點，你竟然能放任她摔一跤，相信我，你會成爲無數人眼中釘的。”
“她很出名嗎？”寧爲蹙着眉問了句。
莫名的，寧爲想到了昨天餐廳裏，那個女生最後轉身離開前說的話：“我叫露西·羅恩，我一定會讓你記住這個名字的。”
“不是，你一個做算法研究的沒聽說過露西·羅恩嗎？哈佛的天才少女啊，23歲的哈佛女博士你們見過幾個？提她改進的量子遺傳算法神經網絡集成技術直接被谷歌採用，說是能提高神經網絡集成的泛化能力。當然我不做這塊的研究，具體情況也並不清楚。但她可是哈佛的寵兒，懂了嗎？”馮少傑介紹道。
“這個……其實我的主業不是做算法研究。我目前學的是數學，更具體是江大數學與應用數學專業。”寧爲煩悶道。
“額……”正帶着兩人等電梯的馮少傑愣了愣，下意識的看向一邊的餘興偉。
“難道沈教授沒跟你說過我們家小寧總的專業？”
馮少傑愣了愣，又看了眼寧爲：“好吧……這個真沒說過，果然，數學決定算法工程師的上限！”
……
馮少傑帶着三人先來到了大會的展廳，寧爲也終於見識到了大會手冊上說的海報交流。
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正式，一張小桌，一臺筆記本，在加上用來隔出一塊地方的幾塊畫板跟張貼在上面的學術海報就完成一個簡陋的交流場所。
條件好的還會弄個小型的投影儀跟屏幕，更多的人直接將顯示器直接朝着外面展示，當有人駐足觀看海報時，就會同步開始講解他的想法跟思路。
“我還有些事，就不陪你們了。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先這裏逛逛，第一場報告會九點準時開始，在一號大會議大廳。”
“行，你去忙吧，馮哥。”
……
“第一場報告會是關於量子粒子羣算法的東西，跟我們的研究無關，不如我們先在大廳逛逛海報攤？”寧爲提議道。
“我到覺得咱們應該先去聽報告會，畢竟你這是第一次在這種報告會上發言，先去學習一下經驗，然後體驗一下臺下大佬們的提問風格比較好。”餘興偉搖了搖頭，對於他來說，寧爲下午的發揮纔是最重要的。
“去十點的第二場就好了，你看，海報區也有好多很新穎的東西，你看，這還有一個可以高效解決三維裝箱問題的集合算法展示。”寧爲指着對面距離兩人大概三米遠的一個攤位說道。
“這……好吧！”餘興偉終於點了點頭。
其實真要說起來，跟嚴肅的報告會比起來，海報大廳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也更爲熱鬧，時不時的都能聽到爭論聲。
然而等兩人走過去一看，都愣了……竟然還是熟人。
“是你？”
“是你們？”
其實也不算太熟，就是在辦簽證的時候見了一面。
“那個，你不是論文過審，大會邀請你來做彙報嗎？怎麼還擺上海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