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81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至於李枟,則不屬於任一朋黨,他只想安安穩穩渡過任期。

朱由校心裏明白,李枟這件事做得對,以貴州明軍如今實力,的確不能輕易招惹安氏。

可他是完全出於貴陽考量嗎?

並不全是!

晚明的官場,哪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李枟早到了退休的年紀,只是東林黨人選定的新任巡撫王三善遲遲未能赴任,他才“暫代”巡撫事宜。

他定然是想着,等待新巡撫上任的這段時間,最好什麼事都別發生,以免晚節不保。

史永安想入京爲官,立功心切,也就比較激進。

李枟則採取無爲而治的辦法,既不採納前者的主動進攻策略,也不在地方上施行任何安定民心的政令。

說白了,就是在一門心思等後來者上任,然後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固圖自保。

以後就算出了什麼事,反正他在任時貴陽沒丟,安氏也沒反,就與他沒什麼關係了。

李枟和史永安之間的矛盾,直接導致了貴陽城文官的矛盾,到現在,雙方不僅在脣槍舌戰,也開始利用黨爭,互相攻訐。

面臨大敵時,貴陽的文官、武將尚能同心同德、努力守城,可一旦叛軍主動退去,彼此之間的矛盾便愈發凸顯。

徐可求與武將之間是如此,李枟與史永安之間,亦是如此。

就在朱由校於此商量如何徹底解決西南局勢時,一個消息傳來,卻是李枟致仕,新巡撫王三善,到貴州上任了。

王三善這個人,屬於東林黨人中,少數比較有能力的,可他同樣有東林黨人的通病,即盲目自大,貪求虛榮。

初抵貴陽時,王三善還領着兩萬外省援軍。

儘管兩人在黨爭上各屬對立面,但是在官面上,史永安依舊督促王三善與李枟做好交接,邀他入城。

然而,王三善並不買“閹黨”的這份賬。

王三善以“俦m未反,但遲早必反。人心未定,我巡撫也,不可即安”爲由,率軍駐紮於南門。

新巡撫上任,貴陽文武早就備好宴席,爲他接風洗塵,可是人家連城門都沒進。

李枟和史永安面子上都掛不住,一時之間,貴陽城內針對王三善的流言,無風而起。

不過王三善並沒有理會這些,第二日,他移鎮宅溪,那是安軍的大本營,囤積着水西糧草,附近更是分散駐紮着十萬安軍。

兩方火藥味甚濃,不過因爲安邦彥已經表態要爲朝廷盡忠,安邦彥之子安位盛情接待了這名新任的貴州巡撫。

白日時,王三善與安位有說有笑,忻鬈娨才c安軍載歌載舞,夜晚時,卻突然發難,將安軍擊潰。

這一戰,王三善親率明軍,冒着安軍矢、石前進,以兩萬人,擊破駐紮在宅溪附近的水西十萬主力大軍。

因爲沒有安邦彥坐鎮、調度,水西遂而大亂,安位痛罵朝廷的假仁假義,號召貴州型了痉纯钩埍┙y治。

另一方面,他也率領殘餘安軍,遠遁陸廣河外。

這個消息於今日剛剛傳到成都,說實話,朱由校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王三善不等成都這邊做出決議,就擅自出擊,討伐還未在明面上造反的水西。

一旦失敗,後果無法設想。

要是打不贏,處理很簡單,革職下獄,抄家問斬。

可問題是,這貨不僅打贏了,還基本上一戰擊潰了水西!

宅溪一戰,兩萬明軍大破十萬安軍,這是明面上的說法,可實際上最主要的還在暗地裏。

水西雖然早有醞釀,但安邦彥不夠果斷。

二十年前,平播州之戰,水西因爲參戰,得到了萬曆皇帝的三百里土地賞賜。

這次,安邦彥顯然是想故技重施。

他這麼一猶豫,其餘的貴州土司實際上已經亂了,有人想跟着安邦彥撿便宜,也有人想直接造反。

水西還沒來得及造反,堆積在宅溪附近的糧食,就被明軍一掃而空,主力也被不按常理出牌的王三善一戰擊破。

水西那邊一打起來,朱由校更沒有理由把安邦彥和安效良放回去,這樣一來,就算安家真的想割據貴州,也不容易。

稍一思定,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擴大戰果,防止王三善情敵冒進。

朱由校對歷史上的這貨還算比較熟悉,雖然能力比較出校秉c也極爲明顯——太容易飄了。

歷史上,這貨就是連打了幾個勝仗,然後一路追擊,被安軍反戈一擊,最後不屈而死。

拿了這麼大一個功勞,難保王三善不會飄飄欲仙,要是情敵冒進,追過陸廣河被安軍設伏,那可就樂極生悲了。

朱由校在腦中將各種想法迅速過了一遍,沉吟片刻,道:

“傳諭,朱燮元升任四川巡撫,掛左都御史銜,駐成都。四川總兵候良柱,移鎮重慶。”

“讓魯欽不要在四川逗留,安撫好順慶府,就立即南下,到貴州安定局勢!”

“明日親征大軍啓程,前往貴州。還有,派人告訴安位,安邦彥在朕手上,若想從輕處置,就在朕抵達貴州前請降!”

第一百三十章 朕講理

自老爹去面聖時,安位便開始焦慮不安,果然,還是被皇帝扣在四川回不來了。

水西安家,本來與型了旧套h了一年多。

大家都約定好了,你安邦彥與奢崇明,一個四川,一個貴州,同時舉義,然後型了驹倭t起響應,推翻明朝暴政。

安邦彥等奢崇明先舉義後推遲起事,這已經引起不滿。

去面聖,絞殺昔日盟友宋萬化,更是觸動了一些土司的底線,其實王三善動兵以前,安位在貴州,已經是獨木難支的局面。

如今,安位雖是繼任爲安撫使的人選,卻成了名副其實的過街老鼠。

他望着被人呈送上來的最後通牒,嘆了口氣,水西安氏徒有二十萬兄撁舫⒋筌娮窊暨^來,無論如何也是打不贏的。

何況安邦彥和安效良還被扣押在朝廷軍中,僅憑他自己,實在難以力挽狂瀾。

安邦彥爲人殘暴,常以射殺漢民爲樂,政治大局上,又是個首鼠兩端,無利不起早的人。

其子安位,卻生性懦弱。

朱由校這份通牒一到,安位沒有一丁點頑抗的心思,當即就在商議如何負荊請罪,向朝廷請降的事。

“什麼、你要請降?”

腥苏谏套h,卻聽門外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卻是安位之母,奢社輝怒氣衝衝地走來了。

這女人一來,安位即驚的渾身發抖,下意識站起來,將自己的位子讓空出來。

奢社輝是奢崇明之妹,雖然是個女人,卻比大多數歸附水西的土酋都要強勢。

得知自己哥哥被皇帝下令處死,傳首西南的消息後,奢社輝悲痛欲絕,發誓將率水西安氏,與朝廷抗爭到底。

她痛罵安位懦弱,要投降扣押他親生父親的仇人,其實心中早就知道,水西不降,安邦彥只會死的更快。

“我水西何曾叛國?王三善無故發難,朝廷又說什麼改土歸流,是要逼反西南土司嗎!”

“聯絡東川土司祿千鍾、武定土司張世臣、沾益土司設科……”奢社輝嘴不停,一連串說出了三十餘家土司的名字,道:

“就說朝廷無道,無故屠我水西族人,逼反西南!”

“母親……”安位大驚失色,忙勸道:“朝廷大軍,豈是我等土司能相抗的,不要抗拒天兵,爲水西招惹禍事啊!”

“天兵!?”

奢社輝已因兄長之死徹底紅了眼,她冷笑連連,道:“我水西勤勤懇懇,世代忠於大明,鎮守邊疆近三百年!”

“那王三善無故屠戮我族人,皇帝卻如此不明事理,竟庇護那個僮樱喼笔腔杈 �

“大明到了他的手裏,是該亡了!”

安位抖着手,聲音愈發低了下來,喃喃道:

“慎言、慎言……”

諸土司面面相覷,各都有心思。

少傾,一人站立起身,道:“這次安氏是下定決心,要舉義了嗎?”

奢社輝看了過去,怒道:“朝廷於貴州行此人神共憤之舉、天怒人怨,安氏是在順應天意!”

諸土司無奈,對視一眼,見奢社輝已失了理智,便無人復再勸言,只是在心中盤算。

幾日過後,雲南,東川土司。

“哼!”酋長祿千鍾哈哈大笑,衝下屬道:“這個奢社輝,奢崇明造反被朝廷平了,竟還指望着拉我下水……”

“還說什麼,叫我兵犯嵩明等地,真是天真!”

一人道:“這個女人,爲了給奢崇明報仇,就連自己丈夫都不顧了!”

又有一人冷笑幾聲,附和道:

“呵呵,奢社輝現在是瘋了……收到這封信的還不止我們東川一家,武定的張世臣、沾益的設科,還有尋甸土司……很多人都收到了。”

“他們都怎麼說?”祿千鍾正色問道。

其實,雲南、四川、貴州等處的土司,互相之間都有着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有極爲親密的,也有關係緊張,隨時可能大打出手的。

烏撒土司安效良,與水西安氏是肺腑之親,所以纔會陪同安邦彥一起來面聖。

武定土司張世臣,事事皆仰烏撒的鼻息,這次安效良回不來,烏撒正在大亂,武定正打算趁機脫離烏撒的掌控。

這東川土司祿千鍾,與尋甸土司世爲秦晉之好。

沾益土司設科,是安邦彥的親妹妹。

尋甸與沾益兩土司的軍民,私下關係則極爲親密,幾乎是你打誰我打誰。

祿千鍾受到奢社輝這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想知道尋甸土司的老朋友魯連,打算怎麼做。

尋甸土司,卻在等待沾益土司的動向。

至於沾益土司酋長設科,她是安邦彥的親妹妹,這個時候正打算請降。

一來,是不想與朝廷頑抗,她也知道在魯欽和親征軍的包夾之下,絕對打不贏。

二來,則是考慮到老哥安邦彥的小命還捏在皇帝手裏,要是跟着奢社輝造反,老哥怕不是要性命不保。

沾益這個信一出來,寬甸土司酋長魯連趕緊跟着請降,祿千鍾和魯連世爲秦晉之好,怎麼可能大打出手?

沒說的,也跟着降了。

祿千鍾這邊降表一遞上去,周圍依附東川的大小土司,一個賽一個的請降。

至於武定的張世臣,這時候因爲烏撒的安效良被朝廷扣押,正忙着脫離烏撒掌控,哪有功夫理會奢社輝與朱由校的仇怨。

簡言之,這西南各省的土司,一個人的向背,往往就能決定一羣人的向背。

要是安邦彥在奢崇明叛亂之後不久,就如歷史上那般迅速造反,安效良自會率領烏撒造反,武定張世臣不敢忤逆烏撒的意願,也會跟隨。

一個帶着一個,這三十幾家當然大部分都會爭相跟隨,緊接着的就是西南各省依附這三十幾家的大小土司。

可現在的問題是,奢崇明已經被朱由校親征給滅了,安邦彥和安效良也被扣着,四川局勢雖然沒有完全安定,那也差不太多了。

這個時候去造反,無異於白給。

奢社輝這些手書的效果,完全沒有達到如歷史上安邦彥造反時那般,羣起而呼應的效果。

響應的,只有鐵了心要送菜給朱由校的那麼大貓小貓兩三隻,其餘大部分都是觀望、自保的態度。

其實朱由校也挺不好意思的,本來吧,在水西問題上,的確是王三善那個二愣子太過着急,給了奢社輝以口實。

可是朱由校的態度,也就止於不好意思了,朝廷永遠都不會錯,皇帝一直都有理,誰讓大明就是比你們強呢!

在這個時候,講理沒用,還得看你刀把子硬不硬,武力上來了,也不會有人說你沒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平安氏之戰

自萬曆年以來,大明帝國多個危機並存。

內有財政崩潰、東林黨爭,外有後金興兵遼東,兼之如今的土司作亂西南,社會矛盾空前激烈。

朱由校親征,平叛大軍連戰連捷,土司叛軍望風披靡,可西南之事還是託到了今年九月。

四川剛剛平定,百廢待興,安邦彥之妻奢社輝再反,貴州之亂爆發。

雲南、四川部分土司積極響應安氏,加之一部分土司終於朝廷,互相攻伐,一時之間,川、貴、雲戰事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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