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一點火藥配合着油草,在廂樓上引燃,起初叛軍還不能發覺,待到廂樓中的叛軍察覺,火勢愈烈,已經無法撲滅。
沒有辦法,張彤只得放棄廂樓,看着已被明軍堆砌成直入雲端的城頭雉樓,望天興嘆。
西門已經不可能建立優勢了,修整幾日,張彤復又改變方向,主攻北門。
這次叛軍採取了在南門、西門時又有所不同的方法。
他們化身小姑娘,整日待在營中,居然編了數以萬計的竹唬中盛滿土石,以之高壘,打算建成高臺,居高臨下跳入城中。
候良柱急中生智,下令拆除城中永祥寺鐘樓,動員軍民,將其改建於北門之上,搶佔制高點。
叛軍在外堆壘高臺,明軍則在城上急建鐘樓,兩方就這樣在成都的四個城門,玩起了建設比賽。
第一百二十六章 西川大長老
九月的川蜀大地上,雖有了絲絲涼意,大體上仍顯得燥熱。
暖風穿過山林,掠過城外的叛軍大營,再抵達城上,沿途發出蕭瑟呼聲,讓本就緊張的圍城,更顯得風聲鶴唳。
最近幾日,張彤指揮的這一部叛軍,與城內明軍展開了一場建設大賽,雙方你來我往,開始比拼建造能力。
本來,叛軍人數較多,所壘土灰迅哒绅N。
四川總兵候良柱動員了永祥寺僧人及軍民,迅速在城牆上造起了比之更高的鐘樓。
張彤騎在馬上,望着高達三丈的鐘樓,心中也是佩服,嘆了口氣,揮手道:
“別堆了,叫弟兄們都撤回來吧!”
一旁土酋也是無語,道:“哪有這樣打仗的,近三丈高的鐘樓,虧這姓候的想得出來……”
張彤抬起頭,仰視頭頂的明軍,轉身離開。
當天夜裏,一名土司兵灰頭土臉地闖進了他的營帳。
說是城內明軍在鐘樓的掩護下,趁機出城,大肆掩殺一番,將堆砌好的土唤o盡數焚燬了。
“候良柱欺我太甚!”張彤聞言,不免大怒,當即披掛甲冑,親自領兵趁夜攻城。
卻沒想到,候良柱早帶親兵於城樓之上等待,見張彤率叛軍烏黑一片而來,只是哈哈大笑,道:
“本鎮料定你會來,早就備好了大禮招待你們!”
隨即,他扭頭過去,下令道:
“扔!”
轉瞬間,鐘樓上無數塊黑色的餅狀物體被明軍投放下來,叛軍撿到手裏,個個都是震驚不已,銳氣頓時大減。
卻是明軍將城內餿、壞的腐爛食物,揉成一塊塊麪餅、肉餅,配以屎尿,站在高高的鐘樓之上,向他們不斷投出。
候良柱這一招攻心頗見成效。
叛軍都是土司兵,按照習俗,他們不可以浪費任何食物,很多土司兵都深信,如果自己浪費食物,就必定會有不詳災禍降臨。
面對這些屎尿混合着腐爛臭物的爛餅,沒有人會蠢到真的去咬上一口,幾乎都是下意識的將餅扔到地上。
扔掉這些餅以後,不安的氛圍開始在土司兵中蔓延。
這個時候,鐘樓上明軍開始發射弓箭、火銃,土司兵毫無戰心,頓時潰敗崩散。
接下來的幾日,張彤逐一進攻了成都的每一個城門,強攻、壘土,利用攻城器械等等,凡是能想到的方法,全部都嘗試了一遍。
候良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危急時刻還會親自上城拼殺。
簡言之,張彤在成都屢戰屢敗、損兵折將,還被明軍百般羞辱,卻始終不能攻入城中。
張彤派遣奸細入城,探聽到城中實際存糧已經不多,遂改變策略,試圖讓成都城在內無糧草的情況下,不攻自破。
……
各土司酋長分兵四出,鑽入山林,先於各山之間修築關寨,再選視野開闊之處,設下屯兵、連接之所。
三日過後,成都周圍的山谷,叛軍營地已隨處可見。
這還沒完,在各山之中安營紮寨以後,叛軍也開始攔路設卡,徹底斷絕成都周圍的貨摺⒔煌ā�
張彤下令,凡是有想要入城的人,不論平民還是商人,全部斬盡殺絕。
在這樣的命令下,各土司酋長全都成了各個山頭的小皇帝,他們我行我素,對當地山民非打即罵。
土司軍也迅速裂變成了十惡不赦的山佟�
一處安靜的山谷之中,十幾所土房正與世無爭地立在這裏,當地山民世世代代於此居住,其樂融融。
“秀娥,去把衣裳晾晾!”
一個男人手中持着草叉,來到木屋之中,開始處理滿地的茅草,邊梳理,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
屋裏應了一聲。
一個相貌一般,但身材不錯的女人挽起頭髮,抱着盛滿衣物的木盆走了出來。
女人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風和日麗,讓她整個人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秀娥,今天天氣不錯,待會帶上孩子,出去轉轉吧!”
這時,男人收拾了木屋,一手持着草叉,遠遠喊了一聲,女人揚起眸子,望見男人正衝自己笑。
還沒等女人回話,下一刻,一支箭矢射穿了男人的胸膛。
草叉轟然落地,男人下意識捂住透出胸前的尖頭,帶着恐懼不已的神色,倒了下去。
“快帶上孩子,走——!”
話還未說完,一名土司兵上前,一刀刺入男人的身體中,又抬起頭將目光望向正捂着嘴,神情驚恐的女人。
隨即,他的臉上泛起獰笑,連尚插在男人身體中的刀也不顧了,張開兩隻大手,一步一步朝女人逼近。
女人反應過來,第一反應仍是衝進屋中,抱起孩子。
可她剛剛轉身,就見那名殺了自己丈夫的土司兵,正站在門前,一臉急不可待地撲了上來。
旋即,屋中響起了女人的慘叫,孩童的哭啼,還有土司兵興奮地吼聲。
叛軍衝入山林之中,燒燬村寨,掘開墳冢,將男人盡數殺光,擄掠相貌不錯的婦人到山中營地,姦淫至死。
這時,前線消息紛紛傳來。
奢寵明兵敗南川,李仕奇圍殺樊龍,朱由校君臨重慶,魯欽順利收復順慶全境,正星夜馳援成都。
“……”
這一條條的戰敗消息,無不說明這場令整個四川數月動盪不安的亂局,已經接近尾聲。
在這樣的局勢下,張彤卻有了割據一隅的荒唐想法。
這最後一支叛軍主力,在撤離成都以後,席捲了成都周圍的朝廷州縣、衛所。
半月之內,灌縣、彭縣、新都、崇慶州、寧川諸衛,成都方圓數百里土地,全部淪於張彤之手。
此後,張彤派出使者,自稱西川大長老,獻上降表。
在這份降表之中,張彤先是怒斥奢崇明縱兵叛國,又說從贍懙湥允潜簧莩缑鞅破龋痉撬疽狻�
此後,願攜麾下十萬精兵歸順朝廷,內可遏制諸司,外可從詔徵遼。
他的條件是,朝廷允許張氏族人,世世代代鎮守西川。
幾日之後,朱由校在前往成都的路上接到了這個消息,一下子笑出了聲,人還騎在馬上,就直接作出了口頭回復。
大致意思就是,你張彤此前不過是奢崇明手下的一員叛將,朝廷就連奢崇明自號大梁王的事兒都不會承認,更不會承認你這所謂的西川大長老。
遵從朝廷的型了荆膊粫姓J你這個大長老。
在最後,朱由校還說,若想不株連張氏全族,即遣散你那所謂的十萬精兵,到成都向朕自縛請罪。
否則,待大軍殺到,盡誅張氏全族。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土司請降
“陛下,京師傳來的消息,遼地又興兵了……”
隨行的乾清宮管事牌子王朝輔,小跑跟隨在御馬一旁,哆嗦着嘴脣,似乎有些害怕。
朱由校沒有說話,騎在馬上,一隻手按着佩劍,就這樣繼續領軍前行。
遼地興兵,之前就有所預料,自己率勇衛營、通州三衛兵馬親征,奴兵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毛文龍那兒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在建虜傾巢的攻勢下,就算放棄義州,自己也不會怪他。
只要皮島不丟,東江鎮建制還在,就依然能起到牽制建奴的效果。
“還有呢,魏忠賢今天的本子怎麼還沒到?”朱由校頭也沒回,靜靜問道。
其實,自從出了京師,朱由校每天都要接到京師來的題本,都是魏忠賢擬批以後報過來讓皇帝裁定的。
這個事兒,魏忠賢辦的還不錯,每日題本都是他自己送的,想來,也是怕自己猜忌他。
想到這,朱由校冷笑一聲。
不過魏忠賢也不是什麼好鳥,魏朝到鳳陽皇陵守陵後,他那乾兒子把魏朝活活餓死、打死,這個事兒沒他授意,怎麼可能。
現在,東林沒以前那麼鬧騰了,但大勢仍在,也不能讓這個“九千歲”跳太厲害,朱由校還不想對魏黨動手!
卻聽王朝輔拍了拍手,道:“這是京裏送來的兩名女子……”
朱由校聞言一愣,即轉頭看過去,哭笑不得。
眼前這兩名面色紅潤,氣息微喘的女子,一個穿着青衣,一個套着紅裙,顯然是魏忠賢趁這段時間挑選,送來給自己解悶的。
“這個魏忠賢……”
笑了一聲,朱由校轉而指示王朝輔道:“你、派人回京告訴魏忠賢,這兩個女的,朕收着了,得空就回京去‘謝謝’他。”
謝謝這兩個字,朱由校着重點了一下。
王朝輔能到管事牌子這個位置上,被魏忠賢看重,整個人自然也是鬼精,一下子就明白皇帝是什麼意思。
待他離去,朱由校繼續策馬前行,只不過放緩了速度,淡淡問道:
“你們兩個,都叫什麼,是哪裏人?”
“算了,你們叫什麼,朕一個也懶得知道。”朱由校呵呵笑了一聲,道:
“魏忠賢是怕朕路上孤單,所以讓你們來,消息已經傳回去了,說朕把你們留下了。”
“魏忠賢不會找你們的麻煩,各回各家吧。”
兩女對視一眼,都有些驚喜,連忙行了禮節,同聲說道:“奴婢謝皇上放我們回家。”
朱由校往周圍看了一圈,道:“黃得功,你找兩個信得過的兵,把她們護送回家。”
……
自打叛軍自己解圍,成都城裏就亂成了一鍋粥。
有說他們在攻掠周圍州、縣,斷絕成都與外界聯繫,想要困死自己的。
也有說是朝廷援軍趕來,叛軍自己潰散的,反正是姓f紛紜,什麼都有。
直到官軍收復順慶,皇帝於南川擊潰奢崇明叛軍主力的消息一個個傳來,纔算安定了人心。
至這個時候,所有人心裏都明白,這四川亂局,總算是快要結束了。
至於張彤在成都周圍的部隊,有一部分在各山頭設立營寨時嚐到了甜頭,其實已經不聽他的號令。
按那些土酋的說法,大家都是聽大梁王號令,你張彤此前不過也就是個一方將領。
大梁王都逃到播州去了,你不去與大梁王會合,再攻官軍,卻想着在西川做什麼大長老。
這豈不就是說,我們這些地方土司酋長,都自動成了張彤的部下?
成都城外,大股叛軍雖然已經退走,但還存留着不少佔山爲王,打算做個土皇帝的土酋。
這些人也不是一股繩,各自爲戰。
成都城裏的糧食早就要喫完了,四川總兵候良柱率領兵馬主動出擊,將盤踞山頭的叛軍一個一個的剿滅。
成都這邊的戰事還在繼續,倒是張彤,向北攻陷威州以後,就在此地直接自立。
在這之後,他做起了白日夢,居然向朱由校獻上降表,想要世世代代鎮守西川。
因爲知道朱由校不太可能同意,張彤緊接着又做了一件事,便是逼迫俘虜的當地朝廷文官寫手書,承認自己這個西川大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