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立馬於街角,朱由校掃視四周,手上按着帝王劍,道:“朕聽說,那個徐可求不給將士請功,可有此事……”
話音落地,心中已做了最壞打算的武將們都是喫驚不已。
原以爲皇帝是來興師問罪的,卻沒想到,是給他們來做主的。
人羣中的王守忠、黃守魁二人,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先是前者站了出來,顫聲道:
“回陛下,撫臺死了——”
“死了?”朱由校眼眸一緊,按在劍上的手也是一頓,片刻,神色平靜地道:
“他怎麼死的。”
王守忠與黃守魁交換了眼色,仍由前者繼續說話。
“回陛下,是臣沒有管好下屬,在校場鬧事,也是臣保護不周,發生瞭如此嚴重之事……”
黃守魁聞言,怒目圓睜,想也沒想,也道:
“陛下,不怪他的事,是臣暗中操縱,使鄧千總殺了撫臺,陛下治臣的罪吧!”
朱由校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卻是腳下一夾,駕馬順着街道一直向前。
半晌後,一行人來到倉慄門前。
朱由校下馬,將坐騎交給黃得功,推開大門,一隻腳踏進院中,環視一陣,方纔問道:
“這倉慄中的存糧,還夠全城守軍食用多久?”
“回陛下,若叛軍繼續圍城,倉慄存糧,尚夠守軍食用一年有餘……”四川按察使孫好谷恭敬說道。
“要是倉慄被燒了呢?”朱由校來到倉慄中,看了一圈,出來時才道:
“又能食用多久?”
孫好谷心中有了疑影,又道:“不足三日……”
“那依朕看,這個馬洪,是大大的功臣啊!”朱由校拍拍手,“叫他來見朕!”
不多時,一名穿着甲冑的官兵走來,戰戰兢兢道:“把總馬洪,參見陛下。”
“我……”不等朱由校說話,馬洪便直接跪在地上,垂頭道:“陛下,我有罪——”
見此,腥嗣婷嫦嘤U。
朱由校卻嘴邊含笑,彎身將他扶了起來,道:“你沒罪,朕說、你有功!”
聽見這話,馬洪一愣,不明所以。
朱由校走出倉慄,翻身上馬,斜睨身後諸多文官,冷冷道:
“你說,方纔認罪那番話,是誰叫你說的?”
“這……”
馬洪猶豫不決,同時也在心中暗暗喫驚,這個事情,自己誰也沒告訴,皇帝是怎麼知道的。
“朕讓你說,你就說。”朱由校冷笑幾聲,道:“讓有功之人認罪,怕是花費了你們不少功夫吧?”
“你們好大的膽子!”
馬洪有些害怕,還是不肯說話。
朱由校倒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拿出一份密奏,劈頭蓋臉打到孫好谷臉上,冷笑道:
“孫愛卿,朕的好臣子!你也該說點什麼了吧?”
扔過來的,正是逡滦l先大軍一步入川探聽到的密奏,自出徵之日起,便每三日一次送至御前,從不間斷。
朱由校人還在洛陽時,實際上,對川中大事小情,就已經瞭如指掌。
徐可求、馬洪的事,還有這孫好谷等人沆瀣一氣、頑固保守,爲保自己顏面不失,全然不顧平叛大局的情況,也早就知道。
若非有這馬洪保住了倉慄平安,讓叛軍提前攻陷重慶,這戰局到現在會是什麼樣,這還真說不好。
“陛下,臣、臣這也是爲了國朝着想啊!”孫好谷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道:
“馬洪斬了守門兵丁,擅入倉慄,此番是恰好趕上奸細縱火。若下次沒有奸細如火,旁人以此爲依仗闖入倉慄,臣罰還是不罰?”
“況且,徐可求乃封疆大吏,身死校場,陛下不能不聞不問,寒了天下文臣之心!”
朱由校目光掃過他,心中自然知道,他這是在鑽大明律法的漏洞,單憑這件事,倒還真處置不得。
這時,一名大漢將軍抱來一個孩童,道:“鄧千總知道犯了大罪,留下這個孩子,在家中自盡了……”
聞言,王守忠眼眸一緊。
這個姓鄧的千總,婆娘在前兩年時就難產死了,他既要當兵,也需照顧嬰兒,糧餉又常常拖欠,這樣的日子已經很難了。
自己本想着將罪責攬到身上,他怎麼這樣想不開?
正想到這裏,卻見朱由校再次下馬,來到孫好谷面前,吩咐道:“抬頭。”
孫好谷茫然懵懂,聽話依命做了。
眨眼功夫,朱由校抬腳猛踹過來,且聽孫好谷慘呼一聲,翻滾在地。
朱由校冷笑一聲,道:“朕這次來,就是要定你們的罪!”
“傳諭,奪職、下獄,逡滦l押回京師,告訴魏忠賢,讓他好好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建設比賽
天啓一朝,這是亂世的開端。
在這樣的世界裏,什麼都不如自己手裏的這把劍,槍桿子裏出政權,至於文官的嘴皮子,不添亂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馬洪有罪嗎,他的確是有罪在先,可正是因爲這份罪,重慶城十幾萬軍民得以保全。
朱由校正是知道這點,所以纔在心款ヮブ拢Ρ_@名喚做馬洪的把總。
這次保的不是他,是重慶城內的全體官軍將士。
可話音剛落地,文官們又不服了,他們在犯顏直諫上,向來都是無所畏懼,管你是不是天子,該罵就罵。
孫好谷掙扎着起身,高聲道:
“無憑無據,皇上卻如此待臣,臣不服!臣寒心!!”
語落,形某纪暩胶汀�
“你寒心!”朱由校猛然愣住,旋即,怒極反笑,道:“你讓與叛軍作戰的西南將士,如何去想?”
朱由校抿起嘴脣,眸子裏閃爍着冷冽地殺氣,終究還是忍住,背身負手,淡淡道:
“你不服,你們都不服……”
“那好,朕給你們機會,如果這次押縛回京,東廠沒有查出什麼所以然來,你官復原職,朕下罪己詔!”
“如何啊……?”
皇帝把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孫好谷抬起頭來,心中有着複雜的情緒,卻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皇上——”
剛出口兩個字,卻聽朱由校輕飄飄地說了一聲:“你、退下吧。”
孫好谷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重重嘆了一聲,顫顫巍巍行了常禮,隨逡滦l離開。
須臾,朱由校翻身上馬,凝眸道:
“江津總兵王守忠、重慶總兵黃守魁。”
“臣在!”
片刻,兩人一齊出列。
“你們二人,縱容下屬,亂城鬧事,本該責罰,姑念往日功勳,既往不咎。”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饒,着爾等繼續爲朝廷鎮守西南,戴罪立功!”
“至於多年積欠軍餉,即日起,一併下發!”
大家本來做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是這個結果,都是喜極而泣,王守忠、黃守魁二人對視一眼,心悅辗�
“臣謝陛下隆恩,萬歲、萬萬歲!”
朱由校掃了他們一眼,冷哼一聲,騎在馬上,背影逐漸消失在街道深處。
就在重慶一帶,用從洛陽福王府帶來的銀兩,熱火朝天發餉時,成都圍攻戰,業已進入到了最後階段。
……
自七月起,張彤一路叛軍,在西川勢如破竹,連陷三州十一縣,於八月初攻破合州,進抵成都。
至今,已將成都團團圍困了一個多月。
成都雖是西南重地,因官員不力,倉慄中並無多少存糧,圍城一月,已經告罄。
爲恐嚇城內守軍,儘快拿下成都,張彤幾乎使盡了渾身解數。
這天入夜,他命土司兵在城外各山頭,每人手持兩支火把,且將每支火把的兩段全都點燃,以營造出四十萬大軍的氣勢。
“你看,好多的人……”
城上守軍站在城頭遠眺,果然是人心搖動。
只見周圍數里之內,叛軍營地人喊馬嘶,不斷有兵馬進出,連山上也是火光點點,連綿不絕,熾然可怖。
但是此後,城外叛軍幾乎夜夜如此,守軍見到,也就都見怪不怪,只覺平淡無奇了。
又過幾日,叛軍營地忽然鼓聲大起,伴着隆隆的腳步聲,無數土司兵搖動大旗,再次進攻。
只不過這次,久攻南門不下的張彤改攻了西門。
新任的四川總兵候良柱一隻手按在城磚上,不斷下達命令,可是很快,他就注意到一個問題,指着前方道:
“那裏怎麼有塊巨石?”
指着的地方,就在西門三十幾步外。
那裏有一處石坡,坡前有巨石阻擋,石上被草木覆蓋,結實隱蔽,簡直就是一處天然的進攻陣地。
果然,候良柱話音剛落,便有叛軍發現此處,迅速率兵進佔,向城頭髮射箭矢。
很快,候良柱下令,要守軍向石坡集中射擊。
可巨石堅固得很,叛軍們躲在坡後向城頭拋射,垛口形同虛設,守軍無以爲御,死傷不小,頓時軍心惶惶。
“火銃很難打到他們……”
一名參將皺緊眉頭,剛說完話,就聽一道破空聲,一支箭矢落在腳邊。
“這樣下去不行!”
候良柱環視左右,見守軍軍心搖動,當即立斷,道:“派人調兵,將其餘幾門的火銃手各調來一半!”
“用火銃密集射擊,壓制坡後敵軍。”
佔據石坡後,叛軍短暫壓制住了城頭的明軍,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有鳥銃手源源不斷從其餘三門調來。
這些銃手一經上城,便紛紛擊發手中火器,碎石橫飛,轟鳴不絕於耳,叛軍又被壓制下去。
在這段時間,明軍也沒閒着。
候良柱調來城內民勇,在火銃手火力壓制時,拆除城內一些民房,加緊趕造雉樓。
待叛軍再起身時,卻驚訝地發現,城頭已經堆起了雉樓,比自己的土坡都要高出幾丈。
明軍站在有雉樓,高居向下射擊,大面積殺傷叛軍,很快就將進攻的叛軍殺得潰不成軍,倉皇退走。
聽見明軍的歡呼聲平地衝霄,張彤拔出佩刀,整軍過後,再次大舉進攻。
明軍造了雉樓,居高臨下,叛軍在這幾日也不是閒待着,他們加緊趕製了一種當地的攻城器械——廂樓。
廂樓,是攻城塔的一種,比明軍堆砌起來的雉樓更高,是叛軍在近幾日於成都城外就地取材製成。
這天,叛軍在廂樓底部裝了輪子,數十人在盾車的防禦下,推着廂樓前進,後面跟着大軍。
一旦有人被明軍擊倒,很快又會補上另外一人,拼命的推進。
至於候良柱的破敵之法,更加簡單粗暴。
他一面號召民勇繼續堆砌雉樓,堆得比廂樓更高,另一面,挑選矯健親兵組成敢死隊,揹着火藥、油草等物,捨命燒之。
這些士兵身手敏捷,又有城頭明軍配合,雖然叛軍極力阻止,卻仍會有漏網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