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隨後,他說道:“這樣看來,俞資皁這次是必死無疑了,鄭芝龍也不會多說什麼,你們也以此去招攬鄭家。”
“但是這些銀子……”
文人連忙說道:“劉爺放心,這十萬兩隻是咱總督的一點心意,只要事成,另有厚金相送!”
劉香哈哈大笑,說道:
“既然如此,你且回去回覆何總督,就說這事咱們接了,但要是他敢耍我,你們也別想好過!”
文人道:“這是自然,現在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陛下若不輕易改制衛所,也走不到一起來不是?”
劉香問道:“你們的皇帝是不是喫錯藥了,衛所放在那好好兒的,爲什麼會輕易去動?”
“搞得全天下都在反對,連何士晉都來找我合作了。”
那文人訕訕一笑,說道:“誰知道了,許是被那魏忠賢給蠱惑得好賴不分了吧!”
第八百八十章 年輕帝王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倒映着一輪圓月。
大明的旗幟下,是一片寧靜。
數百艘隸屬於福建水師的福船、蒼山戰船停泊在廈門港內,火炮在海岸線上密密麻麻地佈置,露出無數黑洞洞的炮口。
似乎一等戰事重燃,它們便能立即將沉重的彈丸發射出去。
遠處,正有微弱的火光逐漸前行,卻是由一艘大福船,數艘蒼山戰船組成的小型船隊在大明的領海晝夜不停地巡衛。
福建水師和登萊水師一同擴招,但目的不同。
登萊水師爲遠征組建,對付的都是強大的西方艦隊,戰船和其使用的各種技術一直在更新換代。
現在登萊水師已經換成威力不俗的千料炮船作爲主力戰船,綜合性能比以往的大型福船還要高出不少。
福建水師不同,擴招的主要目的是爲了剿滅海盜、巡衛海疆,對大明及進入領海的各國商船保駕護航。
所以,福建水師的主力戰船仍是以小型福船和蒼山船爲主,大型戰船都是極少,其艦載炮也多是輕重型佛朗機,應付海盜有餘,遠洋作戰不足。
廈門城內的帥府中,深夜裏也是燈火通明。
福建總兵俞資皁手持毛筆,伏在案上默默寫着什麼,良久,他拿起這份奏疏,仔細端詳着,滿意的點了點頭。
隨即,抬起頭道:
“來人。”
“大帥。”一名親兵立即進來,抱拳詢問。
俞資皁將奏疏摺疊整齊,交到他的手上,囑咐道:“你親自跑一趟京師,務要將這份奏疏,送到陛下手上。”
那親兵虎軀一震,躬身行禮,然後連夜出了城。
第二天一早,福建參將金聲桓來到帥府,叫醒趴在案上睡着的俞資皁,輕聲說道:
“大帥,該去銅山巡查了,千戶鄭芝豹來信說是已經整隊完畢,就等大帥前去了。”
由於是例行公務,估計着很快就能回來,俞資皁也只隨身帶了十餘名親兵,並沒有多做考慮。
隨後,兩人及一行騎兵自廈門城西門疾馳而出,官道上蹄聲陣陣,塵煙四起,引得行人注目。
約莫半個多時辰的功夫,一行人來到銅山守禦千戶所外。
早年隨鄭芝龍歸順朝廷的鄭芝豹,現在正是此處的千戶,他知道俞資皁巡查必定親至的習慣,早早帶着銅山所的官兵在此迎候。
鄭芝豹眼見一身鎖子甲的俞資皁來了,連忙上前牽馬,親自將他的坐騎拴好,這才趕上去邊走邊道:
“大帥今日來得早,往常都要遲一些。”
“昨晚上睡得早,最近日子,銅山所的軍備如何?”俞資皁邊走邊將目光投向場中列隊的官兵,不斷點頭。
看起來,這鄭芝豹操練水師是有些本領,如果沒有貳心,做個小小的千戶,倒是有些屈才了。
鄭芝豹沒有察覺到隨同俞資皁而來的福建餐講壇金聲桓,今日神情和步伐間的些許不同,還以爲只是個尋常的監察。
他笑道:“還不是託了朝廷刊印的《皇明舟師操典》的福?”
“自從這一操典去年下發,我們沿海的各衛各所都省了不少事,就連不諳水事的小校,也能照葫蘆畫瓢,學得有模有樣了。”
俞資皁聞言看他一眼,冷冷道:
“照葫蘆畫瓢學樣不行,得練出本事,尼德蘭兩次犯境,足見海防如今的重要性,不可馬虎。”
“是,大帥教訓得是,請這裏來。”鄭芝豹訕訕一笑,隨而快走兩步,上前帶路,領俞資皁來到臺上,說道:
“可是屬下有一事不明。”
俞資皁靜靜道:“講!”
鄭芝豹這才道:“對外海事,全由登萊水師負責,聽說登萊水師又受了朝廷一千萬兩的軍費。”
“登萊水師添置了許多千料炮船,就連千里鏡、酸橙,這些也都是優先送往蓬萊,聽說那裏的物資,連府庫都堆積不下了。”
“朝廷如此厚此薄彼,兄弟們心中都有所不服。”
俞資皁也有這個感覺,不過從未在公共場合表態,這種想法,在福建水師的官兵中,也算普遍。
須臾,他嘆了口氣:
“此事我已請奏陛下,想必很快就會有個說法。”
鄭芝豹心中安定許多,笑道:“既有大帥爲弟兄們說話,卑職也就放心了,大帥請繼續來看。”
約莫半日光景,一次例行巡查便是結束。
俞資皁心繫軍務,謝絕了鄭芝豹挽留設宴的請求,於午時離開銅山,前往廈門港以東不遠的金門島巡視海防。
他走後,鄭芝豹站在港口處,看着遠去的船隻,嘆道:“最近安平鄭府往來者比以往多了數倍,且都是生面孔。”
施天福原是鄭氏家將,後隨鄭芝龍一併歸順朝廷,現在是銅山守禦千戶所的正百戶。
施天福今年四十來歲,但是在比自己小了一輪的鄭芝豹面前,仍是一副謙恭態度,聞言說道:
“千戶是在擔心一官有什麼動靜?”
“嗯。”
鄭芝豹起初歸順朝廷,不過是隨從鄭芝龍之舉,要說他自己去選,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歸順的。
起初也是爲了鄭家的利益而勉強做了這個千戶,但是這些年來,身爲武人,他真切看到了天啓皇帝在改革整頓軍務上做出的努力。
幾年間,銅山守禦千戶所的官兵便已是換了一批,由原本的老弱病殘,變成了現在的盡皆青壯,轉變不可謂不大。
嶄新的軍衣、甲冑,刀槍、火器,甚至是用於海防的鎮虜炮,都被接連不斷的發至各千戶所。
海防官兵們鳥槍換炮,就連鄭家的私兵們佔的優勢也沒有很多。
除此以外,登萊水師、福建水師的變化,更是令鄭芝豹覺得,大明朝不僅氣數未盡,而且正在中興!
大明朝終於迎來了屬於它的一個雄主,這位天啓皇帝繼位八年間,文治武功,可以說是樣樣都不遜色於他的皇祖們。
更難能可貴的是,天啓皇帝今年才二十四,身體好到能上陣砍人,這樣看來,今後執政的時間還有很多。
在這個皇帝的手段下,自己鄭家的小算盤,很難能有起色!
鄭芝豹是看出來了,但他擔心的是自己那個哥哥看不出來,或者說是看出來了裝糊塗。
第八百八十一章 名帥身死
金門海峽,一艘蒼山船正平穩地行駛在海面上。
蒼山船的船首艦載了一門中型佛朗機,船隻有一層甲板,在甲板左右各裝備了兩門輕型佛朗機。
除此之外,八十餘名水師官兵,人人配備了鳥銃,船艙之內,堆積着諸如火龍出水、轟天雷一樣的海戰接舷作戰利器。
當然,這些所有的配備,都只是服務於領海內作戰,主要假想敵便是海盜和日本的矮子戰船。
他們的戰船作戰方式都以接舷戰爲主,福建水師用這樣的配置,稍高於海盜和日本戰船,裝備的火器和海員也是對方數倍,可以在満W鲬饡r完全處於優勢。
但換句話說,蒼山船作爲大明各支還未整頓的水師的主力戰船,目前是沒有深海作戰的能力的。
儘管福建水師的蒼山船經過一次系統的升級,但完全改裝後的蒼山船,其綜合性能還要比歐洲已經淘汰的雙桅槳帆船低上一些。
之所以還沒有淘汰,完全是因爲目前海盜猖獗。
登萊水師的戰船如果用於剿除海寇和日常巡邏,不僅要付出比現在昂貴得多的軍費代價,在近海處也幾乎完全發揮不出大型戰船的火力優勢。
殺雞焉用牛刀,似登萊水師這樣的遠洋艦隊,即便是如今的大明,也就只能養得起一支而已。
俞資皁負手站在蒼山船的船首,身旁就是整個船上威力最大的千斤佛朗機,他將手輕輕撫在炮身上,忽然問道:
“金門還有多久?”
“呃……”身後悄悄接近的金聲桓沒想到居然會被發現,心中又驚歎又畏懼,訕笑說道:
“應該,快到了吧!”
俞資皁忽然轉身,直視着他的眼睛,冷冷道:“金參將,你的額上怎麼冒起虛汗來了?”
“啊哈哈哈!”金聲桓尬笑幾聲,隨口胡謅,“昨夜在女人身上費了幾次功夫,未經休息,有些虛了。”
俞資皁聞言,便也沒有多想,轉過頭去,笑道:“金參將,你也不是第一次隨本帥出海巡查了,怎麼還——”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
俞資皁覺得腰間涼涼的,好似突然間有什麼硬物插了進去,隨而瞪大了眼睛,轉頭道:
“你、你——!”
“哼哼,怪就怪你命不好吧,我的大帥。”金聲桓手上用力,手上的佩刀捅穿了俞資皁的腰。
霎時間,鮮血狂飆,甚至將黑洞洞的鎮虜炮炮身染紅!
俞資皁轉身,死死攥住金聲桓的衣領,他感受到身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流失,也看得到平日裝出一副老實模樣的金聲桓,現在暴露出的小人嘴臉。
正在這時,船上也響起了喊殺聲。
“大帥!”
“保護大帥!”
十餘名家丁遭受六十餘個叛軍圍攻,有的在睡夢中被殺死,有的在奮戰中被亂刀砍死。
一名親兵拼盡全力衝到甲板上,卻也是身中數刀、血流如注,最後力氣不支地倒在血泊中。
俞資皁此時已經是奄奄一息,用盡最後的力氣,破口大罵:“逆伲∧阋誀懩銡⒘宋遥湍茏柚钩⒌男l所新政在沿海推行嗎?”
金聲桓將他滿是鮮血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冷笑:
“爲了弄死你,我們謩澰S久,耗費了諸多功夫,總算逮到今日這個機會。行與不行,總得一試!”
俞資皁撲倒在甲板上,口中不斷吐出鮮血,“陛下,我俞資皁死不足惜,只可惜我再見不到大明的盛世了……”
金聲桓持刀向俞資皁的胸腹連刺幾刀,唯恐他不死,又將身子反過來,朝背後一陣劈砍。
見已氣絕,這才罷手。
隨後,金聲桓朝身旁家丁示意,家丁們旋即對那些船上的叛軍拔刀相向,一番廝殺,叛軍也盡死於船上。
金聲桓帶着幾名家丁跳上小船,手持火把,冷笑一聲,扔到船上。
隨後,蒼山船內燃起了熊熊大火。
……
當夜,金門參將遲遲未能見到俞資皁前來巡查,心知不對,便立即派出戰船前往廈門帥府詢問。
這一問才知道,堂堂的福建總兵,居然丟了!
一時間,整個福建水師聞風而動,派出數百艘戰船沿着從銅山守禦千戶所至金門島的周圍巡查。
然而無論多少船隻、人力,在茫茫大海上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除了找到一些漂浮在海上的燒焦的木炭外,這次長達三天的搜查幾乎是一無所獲。
直到第四天,隨俞資皁前往金門的福建參將金聲桓在福建最南端的東山半島被漁民發現。
據漁民所說,金聲桓被救上岸時衣不蔽體,身上的盔甲都被劈砍得破破爛爛,整個人精神異常萎靡不振,好像叫花子一樣。
又經過幾日的修養,總算是能說話了,福建巡撫南居益一聽到這個消息,連忙趕到廈門,詢問金聲桓。
據後者所說,他們是在前往金門的路上遭到劉香一夥海寇的襲擊,全軍覆沒,只有他自己逃了出來。
許多福建的將領對此將信將疑,但是目前也只有這一個結果,再不服氣,俞資皁一行親兵都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袑㈩I也是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