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523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何況,有些人聽聞朝廷改制衛所,也都各懷心思,有人甚至在心中竊喜,想着這可真是天意。

俞資皁,抗倭名將俞大猷長子,全國除榆林姜氏外,最出名的將門世家子弟之一。

更別提俞資皁還是正選的福建總兵,當今天啓皇帝賴以鎮守沿海的絕對心腹,他死於海上的消息一出,立即震動了整個大明軍政兩界。

自萬曆四十七年朱由校繼位來,只有一個同等級的正選總兵戰死,便是薊州總兵王威。

而俞資皁之死,給朱由校帶來的衝擊,更甚於王威。

何況俞資皁還是死得不明不白,一者無法蔭封,二來不能以戰毆加爵,這樣一名戰功卓著的大帥就這樣死了,沒有人不覺得蹊蹺。

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校看着擺在御案上的兩份奏疏,一份,是幾天前俞資皁快馬加鞭送至京師的請奏。

第二份,就是今天才送來的俞資皁身死的消息。

朱由校的手在發抖,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又是那些反對衛所改革的勢力做的好事。

自從強行推行衛所新政,各種怪事便層出不窮。

先是滿朝文武、地方羣臣,再又是白蓮教復起,陝西民變、衛所叛亂,現在竟然連福建總兵都死得不明不白。

整個西暖閣的氣氛十分緊張,異常的寂靜。

逐漸的,傳出了紙張被撕扯的聲音,宮人們都是心理一緊,卻是朱由校已在不經意間將兩份奏疏撕成碎片,並且揉成了團。

所有人都是心下一顫,他們都明白,天啓皇帝怒而不顯,這次纔是真的龍顏大怒了。

第八百八十二章 鄭氏逞威

安平港內,鄭家船隊的數量甚至超過了停泊在港內的福建水師戰船,來來往往的海商們,懸掛着的都是鄭家號旗。

此地的福建水師遊擊將軍張國才前幾天接到了福建總兵俞資皁死於金門的消息,心中十分震驚。

一名千總站在船頭,看着愁眉不展的上官,忍不住問道:“將軍,卑職看您這些日常常緊蹙眉頭,是因爲俞帥的事嗎?”

“俞帥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弟兄們心裏都不好受,可您是我們的主心骨,鄭家船隊最近是愈發的囂張了。”

“有弟兄說,鄭家船隊屢屢大行出海,揚帆蔽日,船舶近千,若不給他們一點下馬威,只怕就要騎到水師的頭上。”

張國才望着海面,冷哼一聲:“說曹操曹操就到。”

港口內出現許多驚呼,福建水師的官兵們指着前方竊竊私語,海面上,正有數百艘懸掛着鄭家旗幟的戰船向港口行駛。

這些鄭家戰船,大部分都是中型的沙船和廣船,艦載火炮是福建水師的主力戰船蒼山船兩倍,體型也不可同日而語。

除此以外,鄭家船隊的中間部分以大型福船爲主,更令人感到震驚的是,船隊的最前面竟然有近百艘的千料炮船!

千料炮船造價昂貴,維護所用於的軍費也異常高昂,現今大明沿海各省水師中,只有袁可立的登萊水師裝備了這種戰船。

與登萊水師的自主研發不同,鄭家船隊的一百餘艘千料炮船,完全是重金從西方購買來的。

雖然同爲千料炮船,但在某種程度上,鄭家的還要比登萊水師的總和性能更優越一些。

看到這些,遊擊將軍張國才嘆了口氣,道:

“傳令下去,叫水師的官兵們儘量不要和鄭家發生衝突,眼下大帥亡故,我水師羣龍無首,不能叫鄭家抓住把柄,藉機鬧事。”

那千總一愣,恨恨道:

“可是……鄭家的人在城中四處橫行,弟兄們實在是看不慣!大夥都想知道,這安平城,到底還是不是朝廷做主……?”

“俞帥若在,豈容這些鼠輩放肆!”

張國才冷笑:“最近這些年,鄭家得了投靠朝廷的好處,到處堂而皇之的鯨吞其它海商和海寇勢力,已今非昔比。”

“在福建沿海,他們的號旗甚至要比我水師的軍旗有用!”

“鄭家勢大,這安平,早不是朝廷做主了……何止安平,俞帥這一走,怕整個福建,都要成鄭家的天下了。”

軍令很快傳達下去,接到命令,儘管福建水師的朝廷官兵們心中有所不服,也都並未主動挑事。

官兵們聚在港口內,看着鄭家船隊靠岸停泊,冷眼旁觀,雙方火藥味十足,但卻並未發生什麼衝突。

安平城內,鄭府。

鄭家浩浩蕩蕩出海返回,幾度震驚了整個安平,城內的守備官及司署文官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甚至有些人,見鄭家勢大,便三番兩次的上門巴結,以求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能平穩渡過。

誰都看得出來,自從福建總兵俞資皁死後,福建水師與鄭家船隊,就是乾柴碰到一塊兒堆,就差一點兒火星子了。

原本是鄭家的府邸安置在安平城,但歷經多年發展,現在的安平人都知道,是安平城在鄭府之中。

鄭府不大,但其影響力早已通過安平,傳達到福建省內的各處。

安平雖說也有朝廷官兵,然步軍不過三千,就連福建水師在此地的海軍官兵也不會怎麼過問鄭家的事。

今年二十四歲的鄭芝龍,正穿着一副鐵甲,坐在鄭府內大堂中,與一屑覍⒄f着什麼。

近些年來,鄭家發展迅猛,其勢已壓原主海商首領李旦一頭,在整個福建,也就只有軍功卓著的俞資皁能在朝廷的幫助下與之分庭抗禮。

如今俞資皁一死,所有人都知道,鄭家走出福建的,將勢力擴張到整個沿海的時候,到了!

“哈哈,我回來了!”隨着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鄭芝龍二弟鄭芝虎帶着一屑覍⒆呷氪筇茫S便找了個位子坐下,爽朗道:

“你們是沒看到,那些福建水師的人,看見我們數百艘戰船停靠岸邊的表情!”

“那個朝廷的遊擊將軍張國才,臉上黑得要命!”

鄭興是鄭氏大將,投降朝廷後被冊封爲沿海百戶,但其本身對官位並不感興趣,基本不去衛所,只是跟隨在鄭芝龍身邊。

他統領鄭氏船隊中的一支,爲鄭芝龍其南征北戰,打敗了許多福建的海商和海寇勢力,乃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他走上前拍了拍鄭芝虎身上的灰塵,笑道:“回來就好!俞資皁都死了,福建水師的人,就是個屁!”

鄭鴻奎坐在一旁,斟酌道:“朝廷近些年爲福建水師投入了不少軍費,僅次於登萊水師,不可小覷啊。”

鄭芝虎冷哼一聲,叫道:

“四弟,你就是太過小心謹慎了,我看了,這福建水師用的還都是蒼山船,戰鬥力連我們的廣船都比不上。”

“更何況,我們還有從不列顛人手上買來的一百二十六艘千料炮船,根本不用怕!”

鄭鴻奎看過去,道:“二哥,福建水師是無所謂,但是登萊水師呢?”

“登萊水師兩次海戰擊敗尼德蘭,今年又征服日本,他們的總督是袁可立!手下大將張盤也不亞於俞資皁!”

鄭興早年沒被鄭芝龍招募,做海盜的時候曾敗於身爲千總的張盤之手,一直耿耿於懷,聞言拍案而起,冷笑道:

“張盤,就他也稱得上是海防的名將?”

“等着看吧,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親手砍了張盤,信我的,此人根本不足爲慮!”

鄭鴻奎頓覺無話可說,其實也是,近些年來,鄭氏藉着朝廷的名頭,發展太過迅猛,連帶着這些人也都心高氣傲起來。

腥苏趤y七八糟的議論,鄭芝龍就坐在上面,看着、聽着,卻不發一言,嘴角露出了一抹弧度。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人怒氣衝衝來到了大堂門外。

“滾開!”鄭芝豹一腳踹翻前來阻攔的鄭氏家丁,“敢攔我,你還不夠那個資格!”

腥撕芸彀察o下來,走進來的正是鄭芝龍的三弟鄭芝豹。

鄭芝豹滿臉泛紅,雙拳緊握,當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鄭芝龍的鼻子,怒聲問道:

“大哥,我飛馬從銅山守禦千戶所趕來,只爲了問你一句。”

“俞帥,是不是你動手殺的!”

第八百八十三章 兄弟決裂

“哦,是三弟啊,你不在銅山繼續爲朝廷戍衛海防,卻怎麼突然回安平來了?”

鄭芝虎也一旁陰陽怪氣,冷笑:

“聽聽,銅山守禦千戶,一個字都不捨得說漏,那個狗皇帝叫你當了幾年的千戶,就把自家兄弟給忘了?”

鄭鴻奎看着鄭芝豹,欲言又止。

“你以爲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鄭芝豹直接衝鄭芝虎嗆了回去,隨而轉身道:“大哥,俞帥到底是不是你動的手?”

鄭芝龍半晌沒有回話,眼中陰晴不定。

鄭芝豹滿臉的不可置信,頭上一暈,連退幾步方纔止住,大聲咆哮:“大哥,你糊塗了!”

“這些年來,我鄭氏靠的什麼才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還不是坐在京城裏那皇帝的一紙聖旨!”

鄭芝龍總算是忍不住了,裝出來的笑容也維繫不下去,淡淡道:“三弟,你還記得我們兄弟當初說的嗎?”

鄭芝豹一愣,道:“記得,我當然記得!”

“可是你變了!”鄭芝龍忽然間惡狠狠瞪過去,“天下之大,從西至東,大明也算不上什麼!”

“我們鄭家,就非要一直束手於這個腐敗的朝廷之下?”

“我們兄弟齊心,騰出手來,闖出一片天地,縱橫於廣闊的海波之上,做海上的王!”

“而你,卻因爲一個小小的千戶畏首畏尾,和自己的家人針鋒相對,你看看你自己吧!”

“你還是當初那個天不怕地不怕,一心只想着跟我做大事的三弟嗎?”

鄭芝豹頹然靠在石柱上,半晌沒有再說出話來。

過了不知多久,方纔緩緩抬首。

“哥,不是我變了,是你變了。”

“我?”鄭芝龍冷笑,“我一直都沒變,無論當初寄身於李旦,假意歸順朝廷,還是現在,我的心一直都沒有變過。”

“實話告訴你吧,俞資皁不是我殺的,所有人都想要俞資皁死,我只是順水推舟,送了一個人情。”

“你以爲你忠的朝廷有多清明?”

“自己拿去看看,與我合作的,有沒有所謂的清流忠正,有沒有朝廷的肱骨大員!”

鄭芝豹將鄭芝龍扔來的信拾起來,一封一封的查看,越看,越是心驚膽顫,滿臉的震驚。

吏部尚書周嘉謨。

兵部侍郎銜領兩廣總督職,兼廣東巡撫何士晉。

福建巡撫南居益。

南京宣課司大使吳順、福建水師參將金聲桓、臨淮侯李祖述、懷寧侯孫維城、安遠侯柳祚昌……

這一連串的人名,原本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現在全都因衛所改制而走到一起,千方百計的阻撓新政。

從當朝的大員,到地方的封疆大吏,再到掌握實權的武將和南京的勳貴、地方文武,數之不盡。

甚至於,這其中還有被皇帝視作心腹的閹黨的身影。

衛所,究竟是動了多少人的利益?

以至於讓他們如此的奮不顧身,甚至於拋卻了原有的對立態勢,一股腦湧上前來,阻撓新政。

鄭芝豹的世界觀崩塌了,他放下這些書信,看着它們被自己的二哥鄭芝虎扔進火堆,燒成灰燼。

鄭芝虎一邊燒信,一邊冷笑:“現在知道了吧,就算咱們不參與這件事,人家朝廷的人自己一樣會動手。”

“到時候,俞資皁還不是要死在他們自己人的手裏。”

鄭芝龍滿懷信心,臉上再度出現笑容,問道:“三弟,看到這些,你還是想要忠於朝廷嗎?”

鄭芝豹聽到這話,搖頭道:

“大哥,若我現在不是朝廷的官兒,我還能繼續做你的三弟,可現在,我先是朝廷的千戶,後纔是鄭家的人。”

“無論今後我們鄭家能發展的什麼地步,終歸還是漢人,我們的根不在海上,在大明。”

“哥,收手吧,將這些罪證呈入京師,陛下一定會——”

“鄭芝豹!”鄭芝龍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頑固成這樣,喝道:“張嘴朝廷,閉嘴朝廷,忠於這樣的朝廷,我們能得到什麼?”

鄭芝豹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樣,悽然道:“怎麼,你要殺我嗎?殺自己的親弟弟?”

鄭芝龍胸前不斷起伏,良久,冷冷道:

“不,我不會殺你,我會讓你親眼看着,看看自己到底錯得有多離譜,看看這個朝廷到底值不值得你如此效忠!”

鄭芝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轉頭就走,走了幾步,卻是突然間回過頭,悲慼道:

“自今日起,你我兄弟緣分已盡!再見面,你是鄭家的反伲沂浅⒌那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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