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值得一提的是,朱由校與張嫣同騎乘在一匹馬上,令周圍百姓議論紛紛,不少人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勇衛營也跟隨入京,從京軍的手中再次接過整個紫禁城的城防。
朱由校馬不停蹄地騎着馬從承天門進入紫禁城,只留下身後正在緊急調動的勇衛營和京軍,他們正在總督陳策的指揮下,有秩序換防。
天子已過,圍觀的人羣漸漸散去,留下一段佳話。
……
一個多月以後。
南京城,秦淮河岸,伴着日日的笙歌,幾名神態不一的男子於鳴香閣的雅間落座。
“老鴇子,這個給你。”一個心寬體胖的胖子,隨手將一塊銀錠扔了過去,警告意味十足:
“若是有人來問,你只說我們是兩淮來的鹽商,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可以摻和,什麼不可以。”
老鴇子畢竟是秦淮名閣“鳴香”的女東家,接待的身份顯貴者不在少數,早就練成了一副火眼金睛。
自天啓二年皇帝南巡,東廠在南京城設立分署後,這些達官顯貴們就不再以真實身份露面了。
她自然看得出來,以這些人身上的氣質,定然是非富即貴,他們要商談的“要事”,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摻和不得的。
不然,輕則傾家蕩產,重則人頭落地,至於說誅殺滿門,這些也都是有可能的。
她媚笑連連,將手上的一百兩銀子揣在懷裏,“哎喲喂~幾位老爺們從兩淮遠路而來,怕早就累了吧?快些歇息着,小人就不打擾了。”
“有什麼事,吩咐夥計就行!”
老鴇子關門後,屋內也是沒人說話,直等到腳步聲漸行遠去,方纔那個胖子纔是一屁股坐在了西側的位置上。
“你們說說,現在怎麼辦?”
話音落地無人回話,胖子見他們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也是唉聲嘆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人負手站在窗檐邊上,此刻在外面的街上,喧鬧一片,正有幾名東廠番子抓捕一名東林書院的士子。
那士子不斷掙扎,但是如今東廠的力量已經滲透到南京城內,無人敢惹,何況路邊百姓也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看那士子就在腥说睦淠斜环赢斀宙i拿,這人眼中露出了徹骨的憎恨,冷冷道:
“聽說陛下已經回京了,看來短期內是不會南下了,我們的危險解除了。”
“是啊,暫時的。”位北朝南那人,滿臉的慈祥和善,眼角盡是皺紋,可從嘴裏說出來的話,卻透着幾分陰鷙:
“陝西軍改已經無法避免,怕是現在,軍屯形勢也已被查明,北方各省只怕都是早晚的事,現在我們要退而求其次,保住江南!”
那胖子忽然眼前一亮,幾乎是喊着說道:“撫臺說得不錯,眼下有實力對抗朝廷的,怕只有福建的海防遊擊將軍鄭芝龍。”
“撫臺還是派人去拉攏鄭家,鄭家體量如此之大,若是反對,朝廷也不敢貿然在江南及沿海衛所推行新政。”
聞言,那巡撫冷笑一聲,說道:
“我在福建任上多年,對那鄭芝龍也算知曉一二,此人年紀與陛下相仿,卻也是個人精。”
“不給其一些好處,只怕難以說動。”
正說着,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現下福建的總兵是誰,也是閹黨的人?”
聞言,幾人連忙起身,正欲行禮。
進來那人滿臉的嚴毅剛正,雖然穿着一身長衫,看起來卻不像是一般的文官,走起路來,顯得十分穩健。
他擺手道:“這裏不是官署,不必行禮了。”
那巡撫也坐下,說道:“眼下朝廷在福建的總兵是俞資皁,當年海防名將俞大猷的長子,對朝廷極其忠心。”
“俞資皁統領的福建水師,在近些年來接連擴招,其勢已壓過鄭家一頭,若是以除掉俞資皁引誘鄭芝龍入夥,他必能答應。”
“只是……”說到這,巡撫滿臉的爲難,“俞資皁在兩次澎湖海戰都立下戰功,統御舟師,爲陛下深信,又是閹黨中人。”
“朝堂之上,要想說服陛下將他革職,除非找到極重的罪名且鐵證如山,否則都是徒勞。”
進來那人當仁不讓地坐到了北側的首位上,聞言,臉上並無絲毫波動,冷笑說道:
“眼下朝堂已爲閹黨把控,我等靜觀其變,等那些閹黨自相殘殺,爲陛下猜忌之時,便可重返朝堂。”
“至於說俞資皁嘛……的確有些難處理,不過朝堂上不能下手,就不能讓他亡於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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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子臉色一變,說道:“總督的意思是,要做了俞資皁?可是他身邊有整個福建水師,實在不好下手。”
那總督看過來一眼,冷冷道:
“吳順,你是傻子不成?”
“俞資皁每日都要巡視軍港,每月都要去沿海各守禦千戶所巡查,福建水師他又不會一直帶在身邊。”
“他總有落單的時候,聯絡海寇劉香,伺機做了他。”
腥思娂婞c頭,感覺眼前形勢一片明朗。
的確,海寇劉香原是十八芝之一,鄭芝龍的把兄弟,鄭芝龍率領鄭家船隊投靠朝廷,背叛海商首領李旦後,便與他徹底決裂。
近些年,李旦接連收編各路海商勢力,日本德川幕府被明軍擊潰後,也在暗中支持李旦。
而劉香,則是李旦手下最大的海寇頭領。
近些年,劉香陸續打敗各路海寇,與其餘的原十八芝成員結盟,如今又與李旦和德川幕府通好,勢力不小。
如果能將福建總兵俞資皁解決,李旦、劉香和德川幕府都會獲利,他們會求之不得。
這樣的好辦法,怎麼自己先前就沒有想到!
第八百七十九章 禍起蕭牆
明,琉球府東南,赤尾嶼。
赤尾嶼上飄着劉字號的海盜旗幟,周圍隨處可見四處巡邏的海盜戰船,就在這時,一條滿載貨物的小船,顫顫巍巍地迎風而上。
身材多有魁梧的劉香大馬金刀地坐在木箱子上,身邊站着的是他的左膀右臂,盡是些逍遙法外的江洋大盜。
堂內,海盜們面色都很兇狠,看着亦步亦趨走進來的文人,個個都是哈哈大笑。
劉香一手把玩着精緻的小彎刀,一手則是拿着從尼德蘭人那裏買來的新式手銃,似隨口問道:
“難道明廷招安了鄭一官還不夠,又來招安咱們了?”
“哈哈哈!”一旁的海寇統領抽出刀,惡狠狠道:“我看,乾脆砍了他,扔進海里餵魚!”
“也好讓這些享受慣了的朝廷人,嚐嚐深海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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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人何曾見識過這等場面,周圍張牙舞爪的海寇們,個個都好像能喫人似的,令他渾身不住的發抖。
他顫聲說道:“劉、劉頭領,咱們是兩廣總督何大人派來的,不是要招安,是來給各位好漢送信兒的。”
“好漢?哈哈哈,你聽着沒有,他叫咱們兄弟好漢呢!”一名海寇頭領大笑道,隨後走到這文人身邊,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臉。
看着這文人臉上被揉成了黑炭,一副一慫到底的可憐樣子,泻?苡质且黄男β暋�
在這些笑聲中,劉香眯起了眼睛。
“何士晉?”
他聽說過這個名頭,此人算是朝廷在沿海數一數二的權官,頭頂的官職就有一長串。
真要說起來,他還是眼下劉香去找鄭芝龍麻煩唯一的阻礙,福建總兵俞資皁的頂頭上司。
只是,劉香有點想不明白。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兵部右侍郎銜、總督兩廣軍務、兼任廣東巡撫,這樣大的官兒,還缺權財?
他能來給自己送什麼信兒?
想到這裏,劉香給左邊的頭領一個眼色,後者也是放下眼中的戲謔,正色上前,走上去將幾個大木箱子踢開,然後一下子就愣住了。
不只是他,周圍的海寇頭領們全都傻了。
我去,這麼多銀子?
幾大箱子全都是亮光閃閃的銀錠,當海寇這麼些年,他們還從未一次性見到過這麼多的銀子。
有人不經意流出了口水,“這……這怕是要有幾千兩了吧?”
旁邊的立馬給他腦袋上來了一下,“蠢豬!這能是幾千兩,我看,這起碼要有幾萬兩!”
“銀子啊,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發財了,我們發財了!!”
劉香也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過面色依舊很警惕,“何大人能給咱們一次性送這麼多的銀子,想必是有什麼人要咱們處理。”
“說吧,什麼信兒?”
那文人很滿意這羣窮搜海盜看見這十萬兩銀子時的表現,臉上出現了幾分自信,施然笑道:
“福建總兵,俞資皁!”
“俞資皁!?”劉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起身冷笑:
“他不是你們朝廷的人嗎,要我去招惹他?你以爲他手中戰船上千的福建水師,是喫素的?”
“你當我傻子?”
話音落地,周圍的海寇們紛紛是怒罵出聲。
“趕緊滾蛋!”
“我們要是惹得起福建水師,還用得着何士晉來當好人?”
“快些滾,慢了當心爺的刀!”
站在劉香身旁的人也道:“大哥,何士晉此前從沒聯絡過我們,這次突然送了這麼大一份厚禮,只怕其中有詐。”
劉香點點頭,不置可否,但他沒有直接攆人,他想聽聽這位明廷的信使到底還要怎麼演下去。
那文人沒想到對方一句話的反應這麼大,再也顧不得擺架子了,擦擦汗,連忙說道:
“等等!各位可是聽說了,眼下中原的動靜嗎!”
“什麼動靜?”劉香問道。
文人回道:“朝廷推行衛所新政,激起全天下的反對,已在陝西一帶激起兵變、民變,調派了二十萬京軍和邊軍圍剿!”
“眼下江南各地、湖廣等省,居安思危、人人自危!”
“還有這事?”劉香一愣,“你繼續說下去。”
若他說的確定屬實,這倒不失爲自己去找鄭芝龍報仇的一個好機會,北方大亂,朝廷必無力管控沿海。
要是能除了俞資皁,袁可立的登萊水師也會捉襟見肘!
那文官鬆了口氣,說道:“劉爺,這不失爲您的一個天賜良機。”
“我們沿海各衛所的官員,都不想讓朝廷推行新政,但若是坐以待斃,新政早晚會推行到沿海。”
“到那時,沿海各衛所全都爲朝廷所掌控,你們面對的可就不只是一個福建水師了,浙江水師、南京水師,只怕都要重建。”
“錯過了這次機會,劉爺,不是我話說的難聽,你們就再沒有和鄭芝龍相爭的本錢了!”
堂中的海寇頭領們似乎也覺察到這件事的不簡單,劉香神色陰沉下去,冷冷道:
“何士晉派你來威脅我的?”
那文人眼珠一轉,立刻喊道:“劉爺,您可冤屈我了!您若是入夥,我們會將俞資皁每日的出行線路交給您。”
“福建水師總有不在他身邊的時候,總有機會能做了他。”
“俞資皁死了,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劉香冷笑,他不信何士晉能這麼好心,就是單純爲了幫自己對付鄭芝龍。
文人說道:“劉爺既有此問,我們便也實話實說了!”
“大家都有私心,俞資皁一死,起碼短時間內,福建水師羣龍無首,福建的沿海海防必定大爲削弱。”
“我們會拉鄭芝龍入夥,只要鄭家反對這次衛所改制,必爲朝廷所不容,到時你們便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劉香眼珠亂轉,似乎在仔細考慮,過了一會兒,他又道:“那你們如何能確定鄭芝龍會反對這次衛所改制?”
文人笑道:“這事就不用劉爺您操心了,當今皇帝以俞資皁統領福建水師,爲的可不是你們。”
“以你的意思,皇帝是在用俞資皁彈壓鄭家?”劉香說到這裏,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鄭一官啊鄭一官,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