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蔡氏聽了這話,最後一絲僥倖也是蕩然無存,整個人癱軟在殿上,口中淒厲地叫喊: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賤妾再也不敢了,陛下饒命啊,賤妾願意給陛下做牛做馬,將功贖罪啊陛下!!”
朱由校擺手道:“拉下去,即刻行刑,不要在這礙了朕的眼。”
兩名魁梧的大漢將軍立即上殿,將蔡氏一左一右架住,隨着喊叫聲漸行漸遠,朱由校這才坐回到御座上,冷淡的道:
“唐王,來說說你想怎麼處置自己吧。”
“皇室中出了這樣的醜聞,朕也很難處理。”說着,朱由校嘆了口氣,道:“好歹你是朕的長輩,朕給你這個自行選擇的權利。”
方纔畢竟是有外人在場,所以朱由校不得不表現得嚴厲一些,此刻只有唐王在場,算作是自家人,纔要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朱碩煌跪在地上,彷彿先前的昏聵,全都隨着蔡氏被誅而煙消雲散,他拋卻了先前的恐懼,泣不成聲:
“陛下仁德,然小王已是皇室中的罪人,還請陛下賜下一縷白綾,或是一杯毒酒,留個全屍吧。”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朱由校可惜的看了一眼跪在階下的唐王,良久才目光閃爍道:
“你有罪,然世子二人無罪,真要免了你唐王一藩,朕爲免有些太不近人情,這樣吧。”
“傳旨,冊封朱聿鍵爲唐王世孫,剝奪朱碩煌唐王爵祿,令世子朱器墭襲唐王爵。”
朱碩煌本來已經下定決心要赴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不輕不重的結果,頓感天啓皇帝偏袒宗親之意,更是深爲自責。
他泣道:“陛下天恩,臣無以爲報……”
朱由校呵呵一笑,“朕不需要你報答,你只要讓你的那些藩親子弟,少給朕惹些麻煩,也就夠了。”
“這次的醜事,朕替你扛了,你走吧。”
看着朱碩煌離去的背影,皇極殿外的王朝輔也是不明白皇帝這次雷聲大雨點小,如此處置的用意。
不過他心裏總有預感,皇帝肯定是還有別的想法。
實際上,他猜對了,朱由校對這個便宜皇親基本上沒有任何好感,之所以這樣處理,一是爲保全皇室顏面,二則是在醞釀真正的大事。
醜聞已經出了,削掉一個唐藩毫無意義。
接下來做的,是將醜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藉助這次藩王鬧出的大事,徹底解決藩王的遺患。
果然,朱碩煌離開皇極殿不久,朱由校便召見了武英殿大學士溫體仁。
第八百零九章 開宗禁、考承法
“臣溫體仁,參見陛下。”溫體仁這次算是喫了個小福利,聽見要來皇極殿面聖的時候,給他嚇得渾身一激靈。
隨後,就是放空一般的放鬆。
多少年了,天啓一朝有多少年沒有文臣在平臺受到召見了,沒想到我溫體仁,才入閣輔政不到一年,就獲此殊榮!
對此,朱由校只是想說,省省吧你,朕只是懶得換個地方。
其實也不盡然,這次倒也有讓溫體仁得到威望,從而抬高浙黨在朝中地位的想法,反正是有作用的。
現任閣輔魏廣微想破了頭也沒想通,想想自己也算是天啓朝建立至今最長壽的內閣首輔了,連自己都沒有得到這種殊榮,他溫體仁憑什麼能有?
自己究竟差在哪兒?
不過無論如何,溫體仁是興沖沖的來了,在滿朝文官羨慕又嫉妒的目光中來到了朱由校面前。
“唐王之事,想必愛卿已經知道了。”
一聽這話,溫體仁腦子立即活躍起來,隨後說道:“陛下,臣一直在家中睡覺,不甚詳知。”
“你倒機靈。”朱由校笑着說了一句,然後開門見山:
“朕召你前來,是想問問你對天啓二年施行宗室限祿法的看法,直言吧,朕恕你無罪。”
溫體仁心想,皇帝這樣問,很顯然是要對宗室限祿起心思了,所以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想要撤銷宗室限祿法。
第二,想要藉此次唐王鬧出的醜聞,順勢對天啓一朝施行近五載的宗室限祿法,做進一步修訂。
就現在這個形勢來看,只可能是第二種。
溫體仁想到這裏,說道:“臣以爲,宗室限祿法於本朝施行幾近五載,其利弊政解,均已顯現。”
朱由校起了興趣,靠在龍椅上換了個姿勢,翹起二郎腿,笑道:“哦?那你來說說。”
溫體仁卻是沒有皇帝這麼放鬆,他只是慶幸自己猜對了。
他繼而又道:“宗室限祿,以天啓元年各府宗藩祿銀爲定額,對各親王府進行規定,永不加派,而對各王府支系,卻無甚約束。”
“天啓元年山西宗藩祿銀四十七萬兩,天啓二年以此爲限,推行宗室限祿法,然今歲天啓六年四月,江西巡察御史汪海倫上奏稱,山西的祿銀已經增加到五十二萬兩。”
“各地王府均有類似情況發生,朝廷雖然明定各宗藩祿銀,然歷歲消耗不減反增,皆與各親王府之支系有關。”
“各宗親子弟,全國多如牛毛,朝廷只規定了親王府的祿銀,地方官府又無權管轄郡王府、鎮國將軍府等宗親子弟府邸。”
“因而……”
朱由校點頭,冷笑說道:“看來朕的這些親戚們,是鑽了國法的漏子,在自行其事,真是屢教不改!”
溫體仁發覺皇帝理會錯了意思,忙說道:
“也不盡然,陛下,朝廷對宗室管理嚴苛,宗室子弟不得從商爲官,亦不可參軍領兵,因而各地宗室除祿銀加派外,沒有什麼收入來源。”
朱由校聽了,恍然大悟,自己倒是真的沒有想過這一層,現在明朝這個時候,肥的是上頭的親王和郡王。
底層那些中尉、都尉,不能從商從政,也不能種地當兵喫官糧,所以只有喫祿銀一種活路。
現在看來,天啓二年的那次改革,並沒有也不能解決問題,至今爲止,大明仍要面對來自宗親子弟鉅額的財政消耗。
並且因爲藩王的數量仍在不斷的增長,這個消耗還會逐年增長,到了後世,依舊是個難題。
這個難題,最好在自己這個時候就給徹底解決。
光宗室限祿是不行的,看起來開宗禁,是讓底層宗親子弟得以存活的最好方法,他們有了存活手段,自然不會依賴於祿銀。
宗親子弟自力更生,不再依賴祿銀,朝廷給出的祿銀就會逐年降低,到最後,宗室限祿也就是真的成功了。
僅這一項,就能爲大明每年節省至少上千萬兩的開銷。
朱由校想着,隨即起身說道:
“擺駕西暖閣,召英國公張維賢、內閣首輔魏廣微、東閣大學士胡士廣、文華殿大學士許爲京、兵部尚書王洽立即見朕。”
五名朝堂的骨幹重臣,背後代表着各方利益,他們被召入西暖閣,再加上新興浙黨領袖溫體仁,一次小規模的會議便就開始了。
這次會議的主題很明確,就是針對目下的宗藩子弟,對天啓二年施行的宗室限祿法,進行進一步的修訂。
朱由校的意思很明白,歷經五年的試驗,宗室限祿的難點,弊端已然全部明晰,這次務必一步到位,解決這個隱患。
約莫是兩個多時辰後,日落西下,一臉疲憊,但是面上寫着興奮的六名朝堂重臣們方纔離開西暖閣。
離開的時候,他們還在興高采烈的討論,彷彿很有成就感。
東閣大學士許爲京說道:“這次的宗室改革,陛下想法奇特,我覺得可行。”
文華殿大學士胡士廣也笑道:“是啊,如若行之有效,大明日後宗室祿銀將徹底不再是財政的負擔!”
英國公張維賢邊走邊細細思索,不發一言。
而兵部尚書王洽,則是與武英殿大學士溫體仁走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談笑間,早已沒了黨派之爭。
在這場大勢所趨的宗親改革中,他們都是追隨天啓皇帝的主導者,宗親的利益,與他們無關。
只要皇帝強勢,宗親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
第二天,也便是天啓六年的七月初九,宗室限祿法經過朝臣的激烈討論,根據天啓二年至天啓六年的各地王府宗藩祿銀情況,規定了新的祿銀定額。
除此以外,對宗室限祿法進行進一步的修訂,決定開續宗禁,允許鎮國將軍以下的宗室子弟從商、從政、從軍、務農。
但是一旦宗室子弟選擇其他道路,便被視作自動放棄承襲爵祿的權利,除了宗親子弟的身份以外,別無優勢。
除此以外,新增一條新法——“考承法”。
天啓六年考承法與萬曆年間閣輔張居正之考成法一字之差,意義卻完全不同。
在這道法令中,天啓一朝在有明以來首次規定,將在下個月,即八月初開始,對郡王以下的所有宗親子弟爵位進行重新考覈。
考覈分爲三個科目,火器、騎術、步戰,有優中劣三等成績,根據成績決定該宗親子弟是維持原爵、降等賜爵,還是剝奪爵祿。
第八百一十章 一石千層浪
有明以來,宗室子弟一直都是歷朝皇帝十分頭疼而又無法解決的難題,而考成法,則是朱由校意欲攻克這一難題的第二次嘗試了。
可以說,這次改革宗室子弟的承襲制度十分大膽,這種決策,不會有幾個皇帝有膽量做得出來。
原因就在於,傳統意義上的朱家皇帝,他們爲太多的當代思想所束縛,即便偶有兩個較爲聰明的,如嘉靖、萬曆,也不過是慢慢爲朝臣消磨了耐性,最終躲在深宮不出。
朱由校則完全沒有這種思想上的束縛,首先在骨子裏,便不是真正的朱家皇帝。
對朱由校來說,這個天下更像是爲自己而再塑,而非是流傳甚廣的所謂天啓中興。
朱由校只會考慮如何解決問題,以及如何擺平其他人的反對。
當考承法出臺的時候,天下間幾乎所有的人都震驚了,他們聚在一起,熱切的討論這次改革的意義和可行性。
當然,對於求活小民來說,這不過是又一個飯後閒談的談資罷了,於他們目下的生活而言,既沒有改觀又沒有造成惡化。
一羣各色人等聚在順天府衙門外,看着告示上的內容,都是滿臉的不可置信,這次的考覈之嚴,是大家都沒有想到的。
告示中對各個情況都做出了嚴格的規定,不僅各地官府告示陸續放出,連《京報》也爲之單獨做了一期宣傳。
一名士子湊近了,指着告示上面的字,正一字一頓念讀:
“每個科目分優、中、劣三等,三科皆優,即允許襲封爵位,賜予典制上應有的世襲爵祿。”
“兩優一中者,許降一等襲爵;兩優一劣、一優兩中者,許降二等襲爵;三中、一優一中一劣者,賜降三等襲爵。”
“一優兩劣、兩中一劣、一中兩劣及全劣者,削爵奪祿,終生不許襲爵。後世子嗣若想襲爵,需以嫡長子經考覈,得三優則許降一等襲爵。”
很快,腥俗h論起來。
最開始讀告示那士子心有餘悸道:“如此說來,朝廷豈不是不再供養那些閒散宗親了?”
說着,他一邊琢磨,一面喃喃道:
“如郡王,世子得三優方可襲郡王爵,從子得三優才能襲鎮國將軍爵,若有一人爲庸碌無爲之輩,便削奪一爵。”
“若想後世襲爵,需以一輩之嫡長,得三優才能降一等襲爵!若之前爲親王,也只能復郡王爵!”
“這……會不會太過苛刻?”
“兄臺分析得在理,但是我看,這根本算不得苛刻!”一名青衫生員笑道:“陛下能有此令,乃是大明有福,天下萬民有福!”
“朝廷宗親,放眼天下,何止百萬!歷歲朝廷供養宗親子弟之祿銀,又何止千萬?”
“考承法推出,即證明朝廷不再供養閒散宗親,得以襲爵者,必火器、騎術、步戰三科皆優,如此,也叫我等信服啊!”
“諸位說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周圍一惺孔勇勓裕娂婞c頭附和,連最開始讀告示那士子也想過半晌,拱手笑道:
“兄臺言之有理,何不尋一處詳談朝廷此政?”
那青衫生員揖身大笑:“這有何妨,我看你虛歲年長於我,便以長兄相稱,長兄請!”
“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名士子很快成爲莫逆之交,在人羣中邊走邊談,隨便尋了處酒館,對天啓皇帝考承法和開宗禁之舉,大爲讚歎。
……
考承法一出,天下間的宗親子弟們俱都慌了。
雪片一般的奏疏飛往的不是乾清宮,卻是慈寧宮了。
雖然明太祖朱元璋早有祖訓後宮不得干政,但是對宗親們來說,去求太妃,顯然比向皇帝哭訴更爲有效。
畢竟皇帝如此尊敬太妃,世人都看在眼裏。
劉太妃剛從花園散心回慈寧宮,寶豐王朱常畢便來求見,劉太妃心裏也納悶,但想想還是見了。
畢竟這寶豐王朱常畢可不是一般的郡王,乃是老潞王第二子,而潞藩又是現今大明除福藩以外,最接近皇統血脈的皇族。
真要比起來,這個寶豐王雖然只是郡王爵祿,他的本事和威望卻比之前來的唐王朱碩煌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