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初步斷定,此次地震乃由山西大同府城而起,波及山西省襄垣、壽陽、武鄉,再到平定州、山陰、廣靈、榆社,最後外擴至畿輔。
畿輔一帶,爲第二災區,受災僅次山西大同。
順天府大城、薊州、文安,河間府任丘、獻縣、交河、南皮、景州、故縣、寧津、滄州。
保定府祁州、肅寧、束鹿、武邑、容城、雄縣,真定府平山、新樂、高邑、隆平、晉州、新安。
上述地區均有不同程度的震災,至今餘震仍在宣大、畿輔不斷髮生,目前爲止,共波及三省六十餘府州縣。
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增加!
尤其山西宣大兩府,畿輔通州、真定、保定一帶,甚至有城鎮盡毀,闔村百姓盡都亡於地震之事發生。
天啓六年三省大地震,雖不如前次的五省大地震波及程度廣,但其造成的損失,現在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麼說吧,朱由校自繼位爲帝以來,七年來打了這麼多場戰役,損失都抵不上這樣一個大地震。
近日朝廷都在爲此事而焦頭爛額,尤其專爲各地災害而組建的災事司,更是門庭若市,車水馬龍。
災事司的大使楊嗣昌,忙的腳不沾地,一夜沒睡,災事司官員俱都頂着黑眼圈連夜處理公文。
儘管如此,多地的災害報表,還是處理不急。
幸而因災事司的調度,朝廷第一時間得到了這次地震造成的損傷和詳細信息,因而才能立即召開朝會,向各地方官府針對性的下達賑災的公文。
發生這樣的事,不僅僅是災事司,其餘的各部院公文數量也都是激增,但凡盡職盡責的朝廷部門,沒有一個是忙得過來的。
這自然包括了朱由校的乾清宮,各地奏疏,朝臣奏疏,都和雪片一般的飛往此處,搞得朱由校也是加了好幾天的班。
不加班沒辦法,尤其是這種時候,受災百姓幾乎是沒有什麼抵禦天災的能力的,全都要靠朝廷來幫助。
耽擱一分一秒,可能就有一個家庭因此破碎,會有一男一女因此而死,由不得朱由校不上心。
朱由校顧不得去見張嫣和其她幾位妃子,也沒有空閒再去盯着皇子們的功課,整日都泡在乾清宮裏,悶頭處理奏疏。
爲處理地震,朱由校已經是心力交瘁,偏偏在這個時候,車臣部的表文挑釁似的到了。
“車臣汗國可汗碩塞,敬啓大明皇帝:
吾爲一統喀爾喀四十萬蒙古國雄盛之主,今已接收科爾沁、土默特、察哈爾等部之校鋭莞ⅰ�
願與大明皇帝南北而治,爾爲皇帝,吾爲可汗,車臣願與大明爲兄弟之邦,共抗羅剎。”
聽王朝輔唸完,朱由校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垂首無語,批了幾份本子,方纔後知後覺想起來,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蒙古一直就是不省心是吧?朕繼位這七年來,打掉了一個又一個強部,廢了一個又一個汗。”
“東土默特、西土默特,又是科爾沁,再是察哈爾部,就連他們的大汗都廢了,徹底亡了蒙古國的正朔,這又冒出來個車臣可汗……”
“朕是真的累了,也倦了,不想再打了。讓塞北出人去告訴車臣部,要是他們稱臣於大明,大明可以承認他們汗國的地位。”
“並且,他們可以與大明聯姻,締結‘臣主-兄弟’之好。”
王朝輔一旁問道:“爺,可要是車臣部不稱臣大明呢?”
聞言,朱由校微微抬眸,輕笑說道:“朕只是不想打,不是不能打,碩塞是個聰明人,起碼比林丹巴圖爾聰明。”
“現在是車臣離不開大明,不是大明離不開車臣,他應該明白這兩者之間的區別。”
“告訴他,給自己和自己的族人謧�活路。”
第八百零七章 蔭封劉氏
正批閱奏疏,一名小閹慌忙闖進來,“陛下,大事不好啦,太妃的父親剛纔病死在劉府中了!”
朱由校聞言,放下毛筆,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麼?”
“劉老父病死在家中了,太妃聞此消息,已在慈寧宮中哭泣有時,陛下快去看看吧!”
小閹感受到皇帝面容中的震驚,慌忙跪倒在地,而隨着這個消息傳來,整個乾清宮的宮人們,俱都伏跪在地,默默無聲。
朱由校當即將毛筆擲在案上,起身道:“擺駕,去慈寧宮見太妃!”
自天啓朝以來,宮中大喪,這還是頭一回。
當朱由校來到慈寧宮的時候,見到一腥肆t正圍在此處,哭臨弔唁,遙望內中早已泣不成聲的太妃劉氏。
劉太妃之父劉應節在將近一個時辰前,病逝於劉府,因天啓朝推劉氏掌太后印,這幾乎等同於是死了國丈。
平日言笑晏晏的後宮,此刻到處都充斥着悲傷,皇后張氏,裕妃、良妃、純妃、蒙古皇妃烏緹婭及卸鄫彐愣嫉綀觥�
“陛下到——!”一名小閹遠遠地見皇帝來了,趕緊用尖細的嗓音高喊出來,引得腥思娂娮⒛俊�
王朝輔望着面目凝重的天啓皇帝,一旁勸慰道:
“爺,老國丈感念主兒尊居太妃之恩,泉下有知,一定會保佑大明渡過這些劫難的。”
“或許吧。”朱由校說完,一腳踏進了慈寧宮,畢恭畢敬地行禮說道:“見過太妃。”
“是皇帝來了,快些坐吧。”劉太妃擦了擦通紅的眼睛,手裏緊緊攥着那串佛珠,也回禮說道。
其實,朱由校對劉太妃之父劉應節的死,並沒有那種悲痛的感覺,傷感倒是有的,畢竟劉太妃在繼位是也出了大力。
正因劉太妃統攝後宮,才使得自己剛繼位時的後宮穩固如山,才讓天啓二年剛剛成爲皇后的玉兒,有喘息之機。
所以無論怎樣,劉應節之死,都要視作極爲重要之事,爲撫慰太妃,也爲大明日後禮法的嚴謹。
現在朱由校越來越覺得,禮法這個東西,於皇家還是挺重要的,尤其是有了皇子以後,一些事情更是習慣性的以身作則。
這一切都是因爲不想讓這幾個倒黴孩子學他們的老父親,到時候無規無矩,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要真是這樣,大明不還得亂了套了。
“朕還是站着好些。”朱由校一手扶她坐下,一旁躬身道:“太妃節哀順變,畢竟人死不能復生,朕日後會重用劉氏,以全令德。”
聞言,劉太妃望向朱由校,用略微責備的口氣道:
“皇帝這是在講什麼話?難道我劉氏一門,就因哀家這個太妃,就榮華一門了嗎?”
“蔭封逡聝L事,這已是先帝了不得的恩賞,怎敢奢望其它?皇帝能來探望弔唁,哀家便心滿意足了。”
“如今山西大震,皇帝還是快回去處理政務,莫要爲我一人,而耽誤了千萬百姓的身家性命。”
“太妃仁德,大明有福。”朱由校眼中飽露敬畏之情,行禮說完,起身轉頭吩咐:
“傳朕旨意,追封劉應節爲逡滦l都指揮使,令其子劉岱承襲逡滦l指揮僉事之職。”
“另,追封劉應節祖父劉袤爲太公,追封其祖母高氏爲淑人,追封其母親馬氏爲恭人。劉氏族人,各有封賞。”
劉氏族人聞言,惶然跪倒一片。
劉太妃趕緊起身,掙扎着就要跪下,朱由校見狀連忙將她扶起,“太妃這是做什麼?這可使不得!”
劉太妃哭道:“皇帝對我劉氏一門恩寵甚重,又哀榮備至,哀家無以爲報,只能日夜唸經誦佛,爲陛下祈福,爲大明祈福。”
朱由校將劉太妃按在椅子上,說道:
“太妃於先帝大行時,對弈羣臣,護朕登基,又於朕繼位之初,領攝後宮,壓制鄭氏,使朕有一個穩固的後方,朕謝您還來不及。”
“這點兒賞賜,都是應該的,太妃不要再覺得朕是刻意蔭福劉氏了。”
“你劉氏一門,爲人忠厚善良,不貪無義之財,受人敬重,兒孫多聽教誨,品德端正,朕早晚都是要重用的。”
劉太妃這才點頭,擦拭眼淚,仍舊聲淚不止,嘆道:“那哀家替族人謝過陛下大恩大德了,萬望他們能不負皇恩,爲大明出力。”
“太妃不必客氣了,朕已命禮官,擇日舉行祭祀,朕亦會領諸皇子到場。”朱由校微微一笑,轉身而走。
“恭送陛下回宮——!”
腥丝醋呕实鄣谋秤埃闹懈袊@劉太妃如今之威望,而後更是心中驚覺,這劉氏一門,只怕就此要受到重用了。
實際上,朱由校重用劉氏,很大一部分並不是因爲劉太妃和其他人所想的這樣。
身爲穿越者的朱由校剛好知道,劉應節之子劉岱,在歷史上崇禎十七年城破時舉家自焚殉國,乃是一門忠烈。
這回因爲劉應節之死這樣一個契機,重用劉氏,也便是順理成章之事,畢竟,在大明受到重用的皇親,目前還沒有任何一家。
如果劉氏辦事得力,朱由校要把劉氏打造成一把尖刀,交給日後繼位的儲君,讓劉氏爲之如臂指使。
剛回到乾清宮,朱由校便就見到在此等候了一會兒的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
“帶回來了?”
“回陛下,奴婢有些要事稟奏……”王承恩沒了外面那副自持高人一等的天子近侍模樣,顯得有些唯唯諾諾。
朱由校一看他這副模樣,心知必定不是什麼好事,還是耐着性子道:“講,朕赦你無罪!”
“謝陛下——!”王承恩喜出望外,道:
“陛下,奴婢在唐王府瞭解到,唐王惑於其妾蔡氏,而蔡氏在南陽府侵吞兩千餘傾民田,縱容家奴兇劣成性,爲非作歹,已是欺辱了不少良家婦女。”
語落,乾清宮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朱由校坐回在御座上,不發一言,半晌才面無表情道:“繼續說,朕聽着呢。”
“蔡氏蠱惑唐王,幽禁世子及小殿下,十年有三矣!”言罷,王承恩高呼一聲,噗通跪在地上。
“什麼?”朱由校一拍御案,毛筆都是滾落在地,“唐王和蔡氏都帶進京了嗎?”
“正在偏殿聽候陛下召見,陛下息怒。”王承恩匍匐在地,根本不敢抬起頭,去看龍顏大興的天子。
“帶他們來西暖閣,不,去皇極殿等朕!”朱由校起身冷冷說道:“朕有一筆好賬要和他們算!”
第八百零八章 剝皮楦草
晚香淡淡,唐王朱碩煌看着嶄新修好的皇極大殿,整個人都顯得膽戰心驚,在他身旁那個侍妾蔡氏,更是膽裂魂飛,整個人如篩糠般的抖動。
“傳唐王朱碩煌,並王妾蔡氏上殿!”王朝輔站在皇極殿門前,王承恩正一臉憨厚老實模樣的候在一旁。
蔡氏心中更加惶恐不安,她明白,這位纔是眼下大明距天子最近的人,真正的天子近侍。
王朝輔喊完話,見蔡氏要與自己通氣,將頭轉到一邊,語氣中沒有半點感情,“王爺和夫人不要耽擱了,爺還在裏頭等着呢。”
言罷,他似無意間的又補充了一句。
“近日山西大震,畿輔牽連,受災者重,爺心情可是壞着呢,王爺進去了,要仔細着說話纔是。”
朱碩煌肥胖的身軀一顫,忙道:“小王知道……感謝公公提醒……”
堂堂一個親王,在王朝輔這種皇帝家奴面前居然自稱“小王”,可見,朱碩煌此時此刻是驚懼到了何種地步。
皇家對於血統,一向是看得極爲重要。
天啓帝朱由校,乃是泰昌皇帝長子,萬曆皇帝之長孫,是現在大明皇室宗親中血統最純正者。
這也是爲什麼移宮案中,朱由校只要見到羣臣便能即位,從而天下底定的原因,因爲整個大明,沒有比他更適合做皇帝的人。
反觀唐王一脈,不過只是皇族的遠支,祖上纔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第十二子朱涇。
雖然按輩分,朱碩煌是朱由校的爺爺輩,但兩人的血統已經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在皇室中,像是這種疏藩親王地位是最低的,沒有人會真把自己當成皇帝的長輩。
當然,福王朱常洵要是還活着,還是有在朱由校面前擺擺輩分譜的資格的,可惜他已經沒了。
所以要面見天啓皇帝,朱碩煌只有滿心的驚懼,沒有半分身爲長輩的慶幸,更別提還從唐王府出了這檔子給整個皇室蒙羞的醜聞。
歷經三載重建後的皇極殿,兩側顯得空曠,一進入大殿,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座象徵着九五至尊,在御階丹陛之上的皇位。
但是由於皇極殿一概使用金磚鋪地,又顯得明亮異常,只是這樣的亮堂中,透着令人喘息不過來的極度壓抑。
自從踏上皇極殿的那一刻起,朱碩煌感覺自己就連呼吸都能被人聽得一清二楚,銀針落地,清晰入耳。
御階丹陛之上,朱由校正背對唐王與王妾二人,負手而立,兩側宮人亦都屏息不語,垂眸望地。
“小王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朱碩煌艱難地跪下,蔡氏也顧不得攙扶了,倉皇跪倒在地,時不時抬眸微瞟丹陛之上。
但又不敢細看,只貪圖那一眼一息之刻。
朱由校微微轉身,側顏微瞥:“唐王,爾偏袒側妾,打壓皇胄,這番所作所爲,毫無禮儀廉恥,令皇室蒙羞,令朕淪爲天下間的笑柄!”
“囚禁世子十三年,整整十三年!若不是這次王承恩去的湊巧,怕還發現不了此事,你瞞朕瞞得苦啊!”
朱碩煌纔剛上殿,已是汗流浹背,只顧倉皇叩拜,根本不敢有絲毫身爲長輩的託大之舉。
蔡氏一旁聽着,也是骨寒毛豎,渾身不住的發抖,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個就到了她。
“蔡氏!”朱由校完全轉過身來,瞪着蔡氏,厲聲道:
“汝妖言魅惑親王,壓制正室,囚禁宗親,朕是留你不得!傳旨,剝奪蔡氏王妾名份,拉到承天門外,遊街示校巹兤ら覆葜蹋 �
“蔡氏之子,福山王朱器塽身爲皇室宗親,竟對囚禁宗親之事置若罔聞,且助蔡爲虐,欺辱兄父,着即剝奪郡王爵祿,降爲鎮國將軍。”
“其脈後嗣,永世不得再入皇家族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