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丁碧不住的鹹豬手,在他心裏,這般快活日子,簡直快活似皇帝!
然而他可不知道,朱由校自打當了這個皇帝,就沒有一天是真正這樣無憂無慮的快活過。
沒過多久,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喊叫聲:
“我有要緊事稟報丁參將,你們如要再攔,我可就要硬闖了!”
帳外家丁也寸步不退,叫嚷道:“你這廝怎麼敢如此放肆!堂堂參將,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滾開,不然老子的刀可是不認人的!”
第七百二十九章 大甸堡失陷
天啓六年四月初三。
正午的陽光揮灑在遼東的黑土地上,時隔三年,金兵再一次傾巢而出,一窩蜂似的向南進攻。
就在前幾日,科爾沁、東土默特、顏扎等漠北諸部,均接奉皇太極的詔令,揮師南下。
十餘萬蒙古聯軍大局南下,邊防告罄。
逼不得已,熊廷弼只得命令奉集總兵薛來胤率領集結在撫順-奉集一線的四萬遼軍北上。
有感於時機到來,皇太極隨即率領早就集結完畢的蒙、漢及女真八旗八萬六千餘人,佯稱十六萬大軍,揮師南下。
塵埃飛揚,人行馬嘶,大隊的八旗騎兵正浩浩蕩蕩,向寬甸六堡滾滾而去。
正黃旗的巴牙喇兵,即爲皇太極的汗帳護軍,人人披掛着環身的三層重甲,均騎着一色的高頭大馬。
黃龍旗在風中招展,餘的後金各旗旗幟,五顏六色、燦若雲霞,一張碩大的黃傘下,皇太極正威風凜凜地騎在馬上。
他的身後,則是跟着一大批心腹。
御前一等侍衛統領冷僧機,漢軍正藍旗固山額真佟圖賴,寵臣范文程、索尼及寧完我等人。
再往後,則是身穿黃馬褂的侍衛騎兵隊。
這是皇太極繼位後另外組建的直屬於大汗的親衛部隊,意義和朱由校的勇衛營相同,盔甲及使用兵器都與一般八旗不同。
令人意外的是,這一次,後金軍中多了一樣兵種——炮兵。
皇太極繼位以來,尤爲重視火器,大肆抓捕了一大批漢人匠戶,用各種手段逼其爲後金效力。
由一名曾經制作過紅夷大炮的張姓匠戶主工,皇太極得到了紅夷大炮的製作方法。
據此,組建了一支擁有十門紅夷大炮,數十門各式火炮的紅衣炮隊。
有了這個炮隊,皇太極相信,自己會無望而不利。
這也是爲什麼這次他會信心十足,火器攻城略地的威力,當年他跟隨努爾哈赤作戰時曾見過。
這次,輪到自己去用了。
從赫圖阿拉到寬甸六堡要有近百里之遙,聽說寬甸總兵是明朝名將曹文昭,皇太極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後金軍自從三日前出了赫圖阿拉,到現在已經馬不停蹄的行進了三天。
這一路,正值夏暑來襲,而皇太極剛出徵那幾日,正值涼爽,所以大部分人爲防突然轉冷,都是在盔甲中多穿了一件衣摇�
誰想到,出征後的第二天,大太陽就整日間的掛在頭頂。
赤陽炎炎,燥熱難耐,後金軍的體力消耗很大,都已經是汗流浹背,疲憊不堪!
皇太極自幼便是身材魁梧,比同歲的漢人要大出一輪。
承繼汗位以後,更加是膀闊腰圓,看着就像一座大山,拳頭上盡是厚繭。
穿上重甲後,行軍幾日,皇太極便是再也威風不起來了。
眼下,即便是八旗最精銳的騎兵們,在保存馬匹一些體力的情況下,也都是隻能日行二三十里了。
寬甸六堡,是明朝設置在遼東東南方向的軍事重鎮,爲遼東總兵李成梁早年所設。
後來李成梁年老昏聵,將寬甸六堡盡數撤毀。
時值熊廷弼收復遼東,命曹文昭率領明軍築城修堡,遷民懇邊,再度建成了這一座重鎮。
率領大軍再走了幾里地,眼前總算出現大甸堡城頭的角樓。
腥祟D時精神抖敚侍珮O也強打精神,抽出虎頭大刀:“全軍立即進攻大甸堡,今夜我們在城內修整!”
一聲令下,八旗騎兵們紛紛是嗷嗷直叫。
一時間,馬蹄撼動了大地,喊殺聲震懾雲霄,無數的後金軍朝前方潮水般的湧去。
……
大甸堡自復建以來,素無煙警,駐守此地的將領爲昔日李氏舊將,如今遼東總兵李如楨的部將,丁碧。
丁碧萬曆年蔭父功爲遊擊將軍,後跟隨李如松入朝支援,對日作戰,有些功勳。
但是之後,居功自傲,終日沉溺於酒色,少有清醒的時候。
皇太極率領後金軍自赫圖阿拉急行三日,殺抵大甸城下時,守將丁碧尚沉醉不起。
家丁衝入大帳,將他強行拖上戰馬。
然而此刻城中已亂,十萬後金兵潮水般入城,驚的丁碧魂飛天外,毫無戰意,轉身就走。
阿濟格率領騎兵追趕過來,手起刀落,丁碧便已經人頭落地,死的倒是沒有絲毫痛苦。
隨後,後金軍與參與守軍在城中激烈巷戰,六千明軍終因人數甚寡不敵,全數戰死。
大甸堡失守,其餘五堡聞警,各自開始嚴防死守。
曹文昭則是趁着後金軍還沒有圍城,將後金突然發難的消息飛報遼陽。
當消息傳到遼陽時,已經是大甸堡失陷的一天後。
熊廷弼一向沉穩幹練,聞言也是面色難看,當即宣佈遼東戒嚴,召集大小將領商議升帳。
不過,眼下遼軍士氣高昂,雖然首傳敗仗,但卻沒有人覺得這次會打輸。
車營的坐營官左良玉乃是連立功勳,近日名聲鵲起的小將,他說道:
“建虜作戰,一向喜歡突然發難。”
“最初打了幾場敗仗沒什麼,要緊的是,我軍如何應對漠北諸部的反撲!”
“漠北與建虜同時發難,應當是多年的謩潱 �
熊廷弼也並不着急,遼東戰線過長,防無可防,建奴蓄養多年,一旦突然發難,起初必定會攻取一些城鎮,這在他意料之中。
在他心中,早已有了對策。
只見熊廷弼冷冷望向一側,問道:
“大甸堡的守將丁碧,是李總兵的舊將,畏戰避逃、喪地辱國,李總兵就沒有什麼話說嗎?”
被問到的,自然是遼東總兵李如楨,李成梁的第三個兒子。
萬曆年間,遼東明軍屢戰屢敗,李如松被革職後,仍舊倚重遼東李氏餘威。
其後接任遼東總兵的李如柏、李如梅,各都喫了一連串的敗仗,遭到六科言官爭相彈劾,因而被革職。
最後方纔起復李如楨,召集李氏舊將。
在天啓四年剛剛收復遼東時,李氏在遼東的地位仍舊極高,其舊將掌握兵權,常年駐守一地,星羅棋佈,遍佈寧、逯两鹬菅鼐�。
就連熊廷弼,也不得不慢慢剔除其羽翼,不敢輕動李氏。
到了如今,薛來胤、曹文昭、曹變蛟、毛文龍等朝廷新貴遞次聞名,熊廷弼已經在暗中謩澑钍稀�
根除李氏,勢必引起李氏舊將不滿,引起遼東動盪,熊廷弼苦心謩潱瑳]等動手,建奴卻先打了過來。
第七百三十章 遼東李氏集團
“丁碧?”
李如楨嘀咕了一句,這個名字他倒是熟悉。
他也猜得出來熊廷弼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還是決定儘量心平氣和的回覆,畢竟對方是遼東經略,這點面子還是要給。
“他我知道,絕不會是畏戰避逃的那種人!”李如楨淡淡望着上方,“在我還小的時候,丁碧就已經追隨父親作戰,屢立戰功。”
“這次生出這樣的事,一定是有什麼隱情。”
熊廷弼呵呵一笑,反脣相譏道:
“丁碧終日飲酒,不問軍備,以致大甸堡士氣衰弱,被建奴一攻而下,證據確鑿,還想狡辯?”
“那麼敢問,是不是今後你李氏舊將犯了錯,都要以曾經所立下的功勞來說事?”
“陛下聖明,整頓衛所,由此建立功勳的人不知有多少,若都如你遼東李氏這般,天下豈不大亂?”
“熊廷弼!”李如楨騰地起身,緊盯着他道:“叫你一聲臺臺,是我給你面子,這遼東沒了你熊蠻子可以,沒了我李氏可不行!”
“眼下建奴之所以不敢來犯,就是因我李氏餘威!”
“可笑至極……”熊廷弼滿懷可憐地望着這個仍活在過去的人,“遼東能有如今的局面,全是我遼軍將士用命,擊退建奴,保家衛國!”
“至於爾李氏這幫舊將,整日間飛揚跋扈、倚功自傲、目中無人,不生出亂子本督就已經謝天謝地!”
“李如楨,本督倒要問問你了,你是哪來的臉,竟敢在我熊廷弼的面前,說出這番話來?”
自從遼東巡撫被天啓皇帝罷撤,遼東經略熊廷弼和遼東總兵李如楨便火藥味甚濃,可是還從未到如今這個地步。
眼下他們兩人都是緊緊盯着對方,似乎隨時都能大打出手。
腥艘姞睿B忙充當和事佬。
“算了算了!”
“這個時候,咱們可不能自己出亂子啊!”
“臺臺、李總兵,萬望顧全大局……”
畢竟眼下建奴大局來犯,可不是這兩位鬧彆扭的時候,無論熊廷弼手中遼軍,還是李如楨的李家軍,都是朝廷倚重鎮守遼東的主力。
這個時候內鬥起來,遼東的大好局面,也就都前功盡棄了。
熊廷弼脾氣火暴,但是明白這個道理,顧全大局,再度瞥了一眼,便就轉身走了回去。
畢竟,大甸堡守將丁碧千罪萬錯,如今也已經身死城中,還繼續糾結治罪,沒什麼意義。
李如楨也冷哼一聲,氣鼓鼓的坐下。
熊廷弼站在將案上,身後掛着尚方寶劍,環視諸將道:“如今建奴來犯,漠北蒙古也都興兵南下,直逼邊關。”
“寬甸六堡兵力不足,需得出兵,援救曹文昭。”
說着,他望向一側,道:
“李總兵如此依仗自己李家軍,這次北上擊卻漠北蒙古,本督看你是當仁不讓了?”
李如楨倒也沒有犯慫,抱拳冷笑道:
“總督不必害怕,我李家軍一定直接擊潰漠北蒙古,然後南下來幫你們抵禦建奴!”
聽着這番挑釁意味十足的話,熊廷弼只是看了他一會兒,倒沒再說出什麼針鋒相對的話來。
“那本督就等着李總兵的援軍了?”
“那是自然!建奴所最畏懼者,唯我遼東李氏而已!”李如楨說完,沒有給前者留下絲毫的面子,起身就走。
緊接着,十餘個李氏舊將也都紛紛跟了出去。
熊廷弼看着他們的背影,暗自攥緊了拳頭。
……
拿下大甸堡以後,很令人意外,後金軍沒有繼續從前毀城而走的政策,他們反而是在城中駐紮下來。
不僅如此,皇太極還打算長久的佔領住這個地方,在繼續行軍之後,將會有一個牛錄的女真八旗和三個牛錄的漢八旗留下來。
不只是因爲它的地理位置,還是因爲眼下的後金,需要擴充地盤,從前努爾哈赤的政策現在已經不能適用。
如果想招攬更多的漢人到後金出力,就要在這些上下點功夫。
入城之後,皇太極在范文程的建議下,下令張榜安民,嚴令後金軍不得進行往日入城後的殺掠之事發生。
“寬甸六堡單一放在這裏,打下來不難,可是這六堡排列的位置很好,李成梁的心思,看得很遠哪!”
“能如此順利的拿下大甸堡,一是我大金決策的原因,這第二,還要感謝留守的明將是個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