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他負手來回踱着步子,道:
“遼東形勢越來越複雜,這兩年,那個熊蠻子練兵的動靜越來越大,建了個幾萬人的火器營,就連撫順都成了明軍集合的重鎮,形勢不容樂觀哪!”
不等坐着的范文程和寧完我幾名漢臣各抒己見,便有一名鑲黃旗的甲兵快步走來,說道:
“大汗,明經略熊廷弼親率薛來胤、滿桂、李如楨三名總兵,屯大兵六萬於撫順-奉集一線,日夜鳴炮,其態不明!”
話音剛落,又一名鑲黃旗甲兵匆匆跑來,跪在地上:
“南線奏報,駐守寬甸六堡的曹文昭領明軍兩萬,突然襲擊我軍兀拉山城!”
“鑲紅旗旗主貝勒濟爾哈朗親領鑲紅旗與漢軍下三旗迎擊,折損一千二百餘人,一名佐領陣亡!”
皇太極憤而起身,道:
“冷僧機,八面擊鼓,令諸王貝勒羣臣上殿議事!”
“嗻!”一等御前侍衛冷僧機見皇太極臉色凝重,立即親自走出前廳,命人奮力擂鼓。
很快,腥寺動嵹s來,都是面色凝重。
皇太極雙手倒背,緩步從御前走到羣臣之間,因爲近日轉暖,他只穿了繡龍的黃色緞子。
他想不到,熊廷弼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還有,明廷什麼時候有這樣強的動員能力了?
朝鮮的求援國書送到中原不過幾日,遼東軍竟然已經大規模調動,並且開始在南線進攻,意圖遏制自己前往朝鮮之路。
熊廷弼所做的這一切,就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妄想侵犯朝鮮。
皇太極現在也不得不放下侵略朝鮮的心思,因爲無論是眼前的遼東軍,屁股後頭的東江軍,都像一顆釘子一般,死死的紮在他心裏。
“四年以前,父汗一再嘗試攻取遼瀋,明軍頑強抵抗,我八旗大軍多有失利。”
“父汗帶着這樣的心思屈死,本汗自從即位以來,便立志一定要攻取遼東,完成我愛新覺羅家未竟的功業!”
“明咧两瘢烀谖掖蠼穑 �
“而現在,那個熊廷弼又在遼東步步緊逼,你們說,本汗應該怎麼辦?”
皇太極的情緒有些激動,嗓門聽上去很是嘶啞,說完話,凝眸望着底下的腥恕�
“臣觀今日形勢,出兵朝鮮不再可取,與熊廷弼決戰遼瀋,纔是當務之急。”
范文程自詡爲皇太極承繼汗位的第一功臣,當先站了出來,笑吟吟說道:
“然而如今情況,與多年前有變。”
“遼東明軍兵餉已齊全,軍械整肅,加之寬甸六堡裏明將曹文昭的兵力,我金兵並不能再完全掌握主動。”
“臣以爲眼下,應當從速向漠北諸部派遣使者,令他們增派援兵,從北面牽制熊廷弼的兵力。”
“我們再伺機南下,以優勢兵力,集中殲滅寬甸六堡的曹文昭!”
“那曹文昭,作戰勇悍,實是熊廷弼的左膀右臂,爲遼東明軍一大支柱。”
“若能殺之,必教明軍膽寒!”
不得不說,有些時候,對於漢人,還是漢人最爲了解,皇太極隨即站起身來,說道:
“範先生言之有理,不過,我大金如今已經完全喪失遼東的控制權,明軍士氣高昂,加之熊廷弼治軍有方,已不能再小視了。”
“或許,再試試從內部擊破?”
寧完我聞言一笑,說道:
“倒也可以一試,我有一朋友,正在順天府求學,若大汗許之以高官厚祿,我即可修書一封,勸他在京散播謠言,歸順大金。”
“如此,即便不能令那明朝皇帝撤罷熊廷弼,也可擾其心智,於大金總是有利。”
皇太極心下大定,連忙說道:“如此甚好,先生速速去辦吧!”
寧完我點頭,隨即走出。
濟爾哈朗看着寧完我的背影,臉上滿是不屑,抬聲說道:“大汗,兀拉山城是我輕敵,中了那曹文昭的奸計!”
“明軍沒有想象的那樣強,我軍折損一千二百餘人,九百都是漢軍,我鑲紅旗並未如何受損!”
皇太極哈哈大笑,道:
“如此看來,這不僅不是一場擺場,還是大勝!”
“熊廷弼麾下明軍固然強悍,但我八旗精兵已是身經百戰,這次必定勢不可擋!”
“我八旗身經百戰,勢不可擋!”
腥肆⒓瓷胶簦曇艉榱粒Z氣堅定,就連皇太極聽了,也是不由得爲之一振。
在這一刻,他雄心勃勃。
很快,他的眼睛望向了年僅十五歲的索尼。
索尼長得與一般女真人都有所不同,十五歲的年紀,卻瘦弱得如同漢人。
不過這貌似瘦弱的索尼,卻深得皇太極的喜愛。
他是皇太極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小小年紀,飽學多才,精通蒙漢雙文,對他更是忠貞不二。
“奴才以爲,明國旱災蟲禍、瘟疫風寒,連年益重,天啓六年起,厄相連連,足見是帝系衰微,氣數已盡!”
“我大金何不趁此機會,一舉奪回遼東?諸王貝勒都該同心協力,奮發圖強,奪了他老朱家的江山!”
“哈哈!知我者索尼也!”這話,簡直說到皇太極的心坎兒裏去了,他大笑幾聲,說到:
“給漠北諸部發本汗的諭令,八旗即刻出兵,一舉奪回遼東,雪恥復仇!”
第七百二十八章 多爾袞的心思
“本汗要親自領兵,傳命八旗集結,只要漠南一出兵,便晝夜不停開往寬甸六堡,殲滅曹文昭,與明軍一決雌雄!”
“本汗倒要看看,鎮遼十年的熊廷弼,到底有幾斤幾兩!”
一陣爽朗的笑聲傳出,皇太極面色激動,臉色通紅。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是個實幹派,向來不喜歡說空話、大話,此刻將這一戰說的如此輕鬆,足見已經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了。
見狀,後金的諸王公貝勒們也都安心不少。
“都散了吧!”
皇太極大手一揮,諸王公貝勒們也都面帶興奮之色,各自回去聚攏兵馬,準備出戰。
當晚,夜色濃厚,繁星閃閃。
皇太極坐在虎皮大椅上,正在認真的思考戰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飛書召多爾袞與多鐸這兩兄弟回赫圖阿拉。
努爾哈赤的大福晉阿巴亥生殉,已經成了後金國的一樁疑案!
殘酷的皇太極,給多爾袞、多鐸兩兄弟開了個血淋淋的玩笑,而坐在汗庭裏享受着大玉兒溫柔鄉的他,卻心安理得。
在皇太極的心裏,漢人的皇帝,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趙匡胤、乃至於明成祖朱棣,不都是以不正當理由繼位。
如此這般的例子,在南蠻子的王朝中不勝枚舉,而他,大金國此時的大汗,又爲什麼不能心安理得呢?
想他皇太極繼位以來,三年時間,將不足四萬人的八旗重整爲眼下的十二萬大軍。
滿八旗、漢八旗、蒙八旗……
現在的大金,內部十分穩定,漠北諸部望風臣服,如此艱難的轉折都已經被完成。
即便繼位時有過錯,大金的子民們,也早該原諒他了!
只不過偶爾,皇太極還是會在面對多爾袞、多鐸兩兄弟時,內心深處會產生一點點的愧疚。
當然,僅此而已。
就爲了彌補這一點點的愧疚,皇太極在這三年對多爾袞、多鐸兩兄弟格外重用。
儘管他們兩個現在的年紀都不大,資歷也不老,但他們卻都已經是兩白旗的牛錄額真。
這般地位,卻遠比其他的同齡人要高出許多。
這不是因爲多爾袞表露出的指揮作戰的才能,以及多鐸在作戰時的勇猛,最主要的,還是皇太極想到了自己也有死亡的那天。
他想着,這樣做,或許就能在面對已故的大妃阿巴亥時,做到心中坦然蕩蕩。
做了這些,皇太極現在即便在面對多爾袞那不知寫着憎恨還是冷淡的眼神時,都會覺得問心無愧了。
接到即將與明朝開戰的消息,在各自丁莊中喝茶飲酒的多爾袞、多鐸兩人,連夜帶着巴牙喇護衛數十騎,趕往在塔丹府城外的營地。
一路上,兩人策馬飛弛,身後煙塵滾滾。
白甲兵們的坐騎不如多爾袞和多鐸的蒼龍駒,不敢怠慢,紛紛是揚鞭猛抽,竭力追趕。
坐騎們似乎明白主人的心情,四蹄生風,一行人很快回到了營地。
馬蹄陣陣,月光下的多爾袞和多鐸策馬走入營地,前者的眉頭擰到了一起。
“十五弟,你說這黃臺吉這次又是賣的什麼藥?”
多鐸冷笑一聲,道:
“十四哥,你忘了上次的事兒?”
“咱們在丁莊不過打死幾個不知死活的尼堪,他爲了拉攏那些漢人,藉口罰了我們一萬多兩銀子!”
“我看,咱們這次還是不要出力,他喜歡打,就讓他去打,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兒,我是不願幹了!”
“到頭來,地位還比不上幾個尼堪!”
說着,多鐸翻身下了馬。
多爾袞也是下馬,說道:
“咱們兩兄弟這三年來,沒日沒夜的替他跑前跑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可他是怎麼對我們的?想罰就罰,想升就升,全看他的心情。”
“黃臺吉是個翻臉無情的人,喜怒無常,別以爲他換了名字就能變個人,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我也不願再繼續了!”
“不過,眼下我們還太過弱小,記着,你這副不服不忿的樣子,不要被他看見。”
多鐸無奈,哼了一聲:“知道了。”
多爾袞鬆開馬繮,隨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眼前,鑲白旗兩個牛錄的營地,正燈火搖曳,到處張着五色的地攤,還有野獸皮做的毛茸茸的皮褥子。
……
遼東東南邊陲,大甸堡。
大甸堡爲熊廷弼恢復遼東總兵李成梁昔年所設六座邊防壁壘之一,接連遼陽-瀋陽一線,重兵防備,控制着後金進入朝鮮的要道。
如要進攻朝鮮,皇太極只有兩個選擇,強攻寬甸六堡,或是走個大遠路繞過山脈。
城頭明軍手握鋼槍,站立於每一個垛口身後,一絲不苟地注視着前方,時不時又有巡邏衛隊在各個城頭走動。
城內大帳,燈火通明。
瀋陽參將丁碧愜意地躺着,兩名親兵忙前忙後地伺候着。
“將軍,果子削好了,您喫吧。”
丁碧卻沒着急,張着嘴:“你不會送到本將的嘴裏?養着你幹什麼用的?”
家丁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探了出去,卻是被丁碧一把抓住,摟在了懷裏,手中剛削好的果子也掉落在地。
“將軍,下午剛來了一次,三更半夜的,還是在軍營,不能再做了,奴婢聽說近日遼東還要有戰事呢。”
這家丁雖然套着盔甲,但卻不難看出,這是個身段姣好的女人。
另外一個,也是同樣的女扮男裝,跟着進了軍營,她們兩個,一個躺在丁碧的懷裏媚笑,一個則是不斷的送喫送喝。
這兩個婢女,都是丁碧俘獲的境外人。
一個蒙古女人,一個建州女人,一個豐盈,一個生得冷豔,媚笑起來簡直叫人受不了。
丁碧猛的伸進去抓了一把,又喝完了酒,然後哈哈大笑。
“管什麼韃子?被咱們打回老窩一縮就是三年,連頭也不敢冒,他要是真的敢來,來一個我砍一個!”
說着,丁碧沖懷裏那冷豔的建州女人,色迷迷地笑道:“當然,這韃子說的可不是你,我的好美人兒,我怎麼捨得罵你?”
“等以後打進建州,就把你的老孃也一併抓出來,來個雙飛,豈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