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從前,兩京太醫院均下設惠民藥局和生藥庫等諸多醫療機構,這些機構也分別設大使、副使等官,管理十分混亂。
天啓二年朱由校南巡取消南京六部及各部院以後,這種情況得到了極大改善,現在都由紫禁城太醫院統一調配。
爲了防止太醫院權勢過大,瞞天過海,洪武皇帝朱元璋也留了一手,便是六部之一的禮部,被賜予了監察太醫院的權利。
禮部和太醫院形成制約,這爲太醫院的腐敗起到了很大的拖延效果。
然而,正德以後,禮部和太醫院就開始穿一條褲子,常常互通有無。
萬曆二十年以後,禮部更是連堂官都多年空缺,對太醫院的制約功能幾乎完全失效。
時至今日,太醫院已經是完全的腐化和墮落,就連基本的爲皇家看病治病都做不到。
這也就說明着,除了民間的遊醫和郎中以外,朝廷的醫療體系,實際上已經完全崩潰。
官辦的惠民藥局多年沒有得到太醫院增派的人手,年久失修不說,連藥品也是時有時無,已經成了華麗的擺設。
其餘諸多宮廷、地方的醫療機構,大抵都是如此,得不到朝廷的重視,苟延殘喘罷了。
實際上,就連朱由校在最初的六年,都沒有注意到太醫院的問題已經嚴重到如此地步。
直到朱慈燃生病,纔是後知後覺。
不過眼下朱由校已經大權在握,整頓太醫院,自然也是想什麼就能做什麼。
相比於整頓衛所需要的多年謩潱t院顯然輕鬆得多。
那些御醫甚至比文官還要孱弱無力,文官起碼還可以執筆爲刀,對朱由校這個皇帝進行反擊。
可是他們,就只有等着被裁撤和取替這一條路。
朱由校只需要下一道聖旨,就能讓現在全國的醫療體系得到極大的緩解和改善。
接下來的整頓,想必也是順風順水。
朱由校沉吟許久,說道:
“傳諭司禮監,着司禮監擬旨。”
“廢除太醫院御醫的世襲制度,全國範圍內海選醫術高明之士進入太醫院。”
“以副使楊峙爲新任太醫院院使,在太醫院內進行醫術考覈,所有御醫都要參與,通過者纔可以留在太醫院。”
將太醫院換血,相當於給一個人換了頭,必定能起到除舊革新的效果,但這還只是整頓全國醫療體系的第一步。
第七百二十四章 這纔是家
皇長子感染風寒又轉好的消息,在民間並未激起多少浪花,京師百姓只道是乍暖還寒,春夏交替,帶來了病風。
不僅皇宮之中,京師的街巷,也開始在這個時候流傳起風寒。
百姓們往日喫的用的,都沒有皇家這般精細,沒有那麼高的抵抗力,找個郎中也是奢求。
尤其是老人,一些幾歲的孩子,本就體弱,數日之間,竟有數戶百姓都在披麻戴孝。
宮裏喜氣洋洋,高牆之外的街巷,卻是哭喊聲聲。
一場節氣,帶走了許多虛弱年老體幼的,許多人只覺得天啓六年的諸事都顯得這般邪門。
這天一早,朱由校一夜沒睡,放下手中奏疏,揉了揉太陽穴,起身緩緩走往乾清宮。
示意徐氏噤聲以後,纔是小心地踏了進去。
看見張嫣正伴着朱慈燃躺在榻上,這纔是微微一笑,就這樣靜靜坐在一旁。
不多時,張嫣醒來,仔細端詳一眼懷中的皇子,纔是抬眸一望,發覺不知什麼時候,皇帝已經來了。
“陛下……”
“噓——莫要驚動了燃兒,叫他睡吧。”朱由校笑笑說道,“我這個做皇帝的,好久沒有這樣陪陪你們母子兩個了。”
張嫣點頭,忽然說道:
“陛下,近日鹹福宮的皇女也因雨着了涼,整日間都是懨懨的躺在牀上,裕妃妹妹日夜照料,你也該去看看。”
聞言,朱由校這纔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四歲半的女兒。
這便是當皇帝的壞處了,三宮六院,以後的兒女只怕還會更多,一個嫡長子尚且不能多來陪伴,又談何其她呢?
皇家,終究是與民間不同的。
朱由校看了一眼正熟睡的朱慈燃,起身說道:“那朕這便去鹹福宮一趟,探望他們母女。”
“陛下去吧,燃兒這有妾呢。”
張嫣說着,轉走了目光。
反倒是朱由校,有些戀戀不捨的離開坤寧宮。
“陛下可是走了?”過了一會兒,張嫣輕聲詢問。
徐氏自然明白皇后的心思,向外張望幾眼,說道:“已經走遠了,娘娘既然想要陛下留下來,爲什麼又要趕陛下走呢?”
張嫣嘆了口氣,披上輕衫,下了榻說道:
“陛下是整個大明的,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不能讓陛下爲了我,就忘了宮中的其她姐妹。”
徐氏懵懵懂懂地點頭,卻也沒再說什麼。
“陛下又一夜沒睡吧?”
徐氏連連點頭,“奴婢聽在西暖閣值夜的宮人說,昨兒夜裏西暖閣燈火通明,亮了一夜呢。”
“唉。”
張嫣嘆了口氣,有些擔憂朱由校的身體。
……
來到鹹福宮的時候,太醫院的御醫賴廣明恰好也在這兒。
眼下這個節骨眼,無論皇宮還是民間,都是風寒的高發季節,賴廣明是太醫院爲數不多幾個能拉出來的,所以整天都在各宮各局跑來跑去。
一會兒給這個悦},一會兒又給那個開藥方,忙的腳不沾地。
連朱由校進來了,也是沒發覺。
賴廣明輕輕捏着朱淑娥的小胖手,仔細聽了一會兒,再三確認,纔是笑道:
“殿下並無別症,只是因近日春夏交替,昨日又下了雨,這才偶感一點風涼。”
“不用喫藥,這兩日喫食略清淡些,暖着一點兒,就好了。”
“眼下太醫院人手緊缺,臣下次再來,說不準是什麼時候,這就寫個疏散、調補的方子。”
“若殿下愛喫,便按方煎一劑喫,若懶得喫,也就罷了。”
童靜兒也坐在榻上,關切的看着正睜着大眼睛,滿臉寫着虛弱的一個女孩兒。
聽到這些話,纔是放下心來:
“謝謝賴先生了。”
畢竟眼前的是皇貴妃,賴廣明連忙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連聲說道:
“娘娘如此稱呼微臣,實在是折煞微臣了。”
童靜兒畢竟是宮娥出身,在宮中過的十分如意,就算到了眼下,也還是對原本不屬於自己的一切,抱有感激之情。
各宮的宮娥們都不是第一次說,說那鹹福宮的小主,簡直是歷朝歷代以來最爲和善,不端架子的娘娘。
朱由校看到這些,也十分欣慰。
前前後後這些年來,童靜兒是一點兒也沒變,還像是那個早些年在西暖閣爲自己端茶遞水的小宮娥。
正滿臉懨懨躺着的這個女孩兒,便是朱由校的女兒,皇長女朱淑娥了。
兩個人都沒發現皇帝來了,倒是朱淑娥看見了,臉上泛起童真的笑容,說道:
“父皇來了!”
聞言,賴廣明纔是慌忙轉身,行禮道:“臣參見陛下!”
朱由校扶住他,微笑說道:
“不必行禮了,近日季節交替,各宮的妃嬪們及朕的皇子、皇女,多有受涼的,勞煩先生了。”
賴廣明哪敢託大,不過在心中,也是驚歎於這位皇帝處理內外之事的的涇渭分明。
“陛下如此,叫臣實在是……”
“行了你先下去吧,朕還有些家長裏短的話,要和裕妃她們說。”朱由校怕賴廣明在這待着難受,也便順手給了一個臺階。
後者有感於此,飛速寫了方子,便悄悄離去。
看賴廣明離開,朱由校按住了正要起身的童靜兒,坐在她身邊,看着自己的女兒,問道:
“怎麼就受了涼?”
朱淑娥吐了吐舌頭,“昨日下了日講,從懋勤殿出來,忽然就下了急雨,被澆了幾下。”
朱由校眉頭一皺,道:
“這個月溼潤泛涼,常有雨水,天氣不是很好,這樣吧,日講罷輟一月,你們也好生在宮中休息。”
“謝父皇!”朱淑娥顯得很興奮,彷彿一下子,受涼後的懨懨之情全然消散不見。
朱由校故意板起了臉,說道:
“不過你不要想着能偷懶,每日的功課,也還是要做的。”
“哦……”朱淑娥臉上的興奮之情一下子消散不少,撅着小嘴,向一旁傾訴道:
“母妃,你看看父皇呀,父皇真是的……”
對此,童靜兒表示愛莫能助,聳了聳肩。
她轉頭看了一眼刻意板着臉嚇唬人的朱由校,又看向朱淑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朱由校也裝不下去了,被朱淑娥那副絞着手指,楚楚可憐的小樣兒給逗笑了,裝出來的威嚴,頃刻間蕩然無存。
皇宮大內,一片的溫馨之景。
然而此刻的遼東,卻是戰火狼煙,明金之間,兵鋒再起。
第七百二十五章 皇太極要稱帝
皇太極繼位時,逼死了阿巴亥。
阿巴亥一死,代善的鋒銳也就被徹底磨掉,雖然身爲四大貝勒之一,共理國政,卻不再敢越雷池半步。
而皇太極即大汗位以來,沒有一天是閒着的,除了要重振大金以外,也要穩固國政,不至於讓其餘的三大貝勒鑽了空子。
迫於老王公貴族們的壓力,皇太極不得不做出妥協和讓步,讓多鐸、多爾袞兩兄弟各自帶領正白旗一個牛錄,開始他們正式的帶兵生涯。
但與此同時,皇太極也爲提升汗權做出積極的努力。
他一方面再三遣使科爾沁、東土默特等漠北大部,增強姻親聯繫,以對抗已經圍繞在大明身邊的漠南及塞北諸部。
另一方面,向寬甸六堡附近增兵,給朝鮮國王李倧敕以國書,勒令朝鮮歸順。
否則,將發兵朝鮮,使其闔國不存。
不過現在的李倧,深信大明爸爸的能耐,對後金這個蠻子國家是嗤之以鼻,根本沒搭理。
身後有爹,站着不慌,便是如今的朝鮮了。
那個時候,皇太極本來也就是探探朝鮮的口風,因爲還沒到出兵的時候。
儘管遭到無視,皇太極還是將那口氣嚥了回去。
爲重新組建被打擊得支離破碎的八旗,重建“滿萬不可敵”的地位,皇太極開始着手在後金進行了諸如編丁爲莊,組建蒙漢八旗等一系列的軍政改革。
在最近幾年,皇太極漸漸摒棄了努爾哈赤在位時期完全不用蒙漢人爲官的習慣,開始大規模招攬蒙漢各族人。
除此以外,又屢次派遣大軍進入深山,抓捕勇悍的野人女真,編訓爲八旗新軍。
經過皇太極這番折騰,兩年多以來,八旗軍已經從努爾哈赤病死時的不足四萬,增長到了接近十二萬人。
增長足足三倍,現在八旗的數量,甚至比努爾哈赤在位時最多的六萬人還要多出一倍!
當年六萬的八旗戰鬥力已經如此恐怖,那皇太極手上這十二萬的八旗,又會是什麼樣?
聽上去是挺嚇人,但是熊廷弼一點兒沒慌,因爲經不起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