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但是嫡長子與太子之間,畢竟還隔着一道牆。
冊立太子,意味着東宮有了它新的主人,東宮也要新添一批隨臣,太子出閣讀書,教讀的老師們,既是日後的帝師,又是未來新朝的輔臣。
這些,都是皇子未來繼位後的皇黨人選,也是未來新朝能否穩定的基輔。
冊立太子與否,對整個朝廷的影響還是不小。
想必明日這個消息傳出去,也會在官場引起一片的大風大浪和波濤洶湧。
無論之前有多灑脫,在天啓皇帝面前,在坤寧宮之內,除了張嫣,天底下沒有第二個人能真正的淡然。
賴廣明是金堂名醫,行醫多年,尤善岐黃之法。
川蜀百姓口口相傳的那句“一把金針換死生,二兩草藥卻閻羅”,便是對他最好的寫照。
悦}本是他的強項,可眼下只坐在榻上一小會兒,額上卻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忽然間,他輕輕放下朱慈燃的手,起身叩拜:
“陛下萬福,娘娘萬福!”
“皇子無恙,大明有福!”
第七百二十二章 放心,有朕在
“起來說話。”
朱由校聽到這話,心中知道兒子應該是沒什麼事了,但仍對眼前這個渾身散發着酒氣的御醫有些信不過,問道:
“你且與朕詳細說說,燃兒的風寒是怎麼回事?”
賴廣明不敢怠慢,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回道:
“稟陛下,《傷寒論》有云,風寒之症,多爲肺氣不足、外感風邪所致,不同季節有不同季節的症狀和治療方法。”
“冬季多爲風寒,春季多爲風熱,夏季多挾暑溼,秋季多兼燥氣,梅雨季節多挾溼邪,又加上人體體質有寒熱之別,治療之法也都不盡相同。”
朱由校對這些並不感興趣,皺了皺眉頭,礙於這與自己兒子性命攸關,還是耐着性子道:
“那要如何醫治?”
賴廣明笑了笑,說道:
“臣方纔替殿下悦},觀其氣色,發覺是春夏之交的暑溼之氣,侵染了殿下的身體,正是風寒的典型症狀,陛下和娘娘毋需擔憂。”
他這是給自己和皇后都喫了一顆定心丸,張嫣臉色這纔好了一些,欣慰地握住了朱慈燃有些發熱的小手。
本侍候一旁,心中有些忐忑的王承恩,聽他說的條條是道,談及治病救人,全無了一丁點方纔的放浪形骸,也是暗自鬆了口氣。
朱由校寬慰許多,目光溫柔地看向張嫣和朱慈燃母子二人,神情緩和許多。
“殿下所染的是一般風寒,民間百姓在眼下也是常有所得,傷寒論中對此早有醫治方法,分爲辛涼解表、辛溫解表、表裏雙解和扶正解表四種。”
“殿下風寒的根源是在春夏交接之季遭暑溼侵染,臣開一劑疏散方,該是能在夜間發汗,明日好轉。”
“最多三日,殿下就又能活蹦亂跳了。”
賴廣明說着,在朱由校點頭的准許下,提着藥箱坐到一旁坤寧宮內的八仙桌上,取出紙筆,悶頭就寫。
“照此抓藥。”賴廣明衝王承恩說道,後者也是連忙點頭,邊走邊道:
“我親自去給殿下抓藥。”
王承恩走後,賴廣明自知也無需在這裏多待,不等朱由校開口,便是請辭說道:
“殿下得症是因外感內滯,近日春夏交替,時氣不好,勉強能算是個小傷寒。”
“幸虧是殿下素日不缺少飲食,所以風寒不大,不過是年歲尚湥獨庠酰既徽磶Я诵瑔藘蓜┧幨枭⑹枭⒕秃昧恕!�
“陛下,臣告退了。”
朱由校看着這個直到現在,身上酒氣還沒有完全散去的御醫,一直繃着的臉也多雲轉晴,淡淡說道:
“如果燃兒照你所說明日好轉,朕算你一大功。”
賴廣明卻是躬身回道:“治病救人,爲的不是回報,何況能爲聖明天子的龍子治病,這是臣的福分。”
“臣告退……”
朱由校輕輕“嗯”了一聲,將目光再度投向平躺在榻上的朱慈燃,對張嫣輕聲說道:
“珠珠,你熬了一天一夜了,去睡會兒吧,朕來替你守着。”
張嫣抬眸道:“皇爺,臣妾放心不下燃兒……何況陛下不是還有政務要處置麼?”
朱由校則微微一笑,輕輕撫住她有些孱弱的肩膀,說道:“放心吧,有朕在,就是閻王來了,也傷不了朕的皇兒。”
“再大的國事,在朕心裏,都比不上你和燃兒分毫。”
張嫣臉頰之上浮現幾抹微紅,也是蚊蠅般的輕輕“嗯”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內宮。
現在的朱由校,溫柔得讓裏裏外外的宮人們都是覺得不敢相信,這還是那個一揮手,就在蘇州砍下數千顆腦袋的鐵血皇帝嗎?
這還是傳聞之中,那個文治武功、乾綱獨斷,將滿朝文武壓制得服服帖帖的天啓皇帝嗎?
“父皇,你來啦……咳咳……”
深夜,不知是幾更天,反正宮內始終都是一樣的亮,有些昏昏欲睡的朱由校忽然間聽見一聲呼喚,立即精神起來。
“快躺好。”
朱由校起身扶着自己兒子繼續躺着,親手替他蓋上了被褥,坐在牀榻邊兒上,輕輕撫了撫他的胸口,道:
“出汗了嗎?”
“嗯,發了汗,覺得輕省了些。”朱慈燃嘿嘿一笑,抹了一把額頭,溼噠噠的全都是暑溼排出的汗水。
“父皇你看。”
朱由校將他的手塞回被褥裏,總算是徹底放下了心,感冒這種病,冒汗了也就是好了。
“燃兒醒了?”
張嫣晃晃悠悠的從內宮出來,衣衫單薄,花容急促,連忙坐在榻邊,抱着朱慈燃,話中帶着哭腔:
“你知道這一天一夜,母后是怎麼過來的嗎?”
“母后別擔心啦,我再也不出去亂玩了。”朱慈燃嘿嘿一笑,極爲老實的被張嫣緊緊抱着。
“母子平安,朕也就放心了。”
朱由校如高山般的站在他們身後,欣慰地說道:“這個賴廣明,看着不靠譜,沒想到還是有兩下子。”
“王朝輔!”
出了這麼大的事,王朝輔也是一夜沒睡,聞言連忙跑了進來,點頭哈腰地道:
“爺,萬幸殿下沒事,這是大明的福分,是大明的列位祖宗在庇佑着大明。”
朱由校笑了一聲,一轉頭,臉上便即冷淡了下去,說道:
“傳旨,召太醫院的院使鄭延進到乾清宮西暖閣等着朕,有些話,朕要好好兒的跟他聊聊!”
……
“鄭延進——!”朱由校一隻腳纔剛踏進西暖閣,怒喝聲便傳了進來:
“你這個堂堂的太醫院院使,竟連傷寒論都不知曉嗎?”
“虧你鄭家祖輩執掌朝廷太醫院,你如此無能,簡直是丟盡了你祖祖輩輩的名聲!”
聽見賴廣明治好了皇長子朱慈燃,滿朝文武或喜或憂,有一個地方卻是如喪考妣。
這個地方,正是位於紫禁城內的太醫院。
賴廣明這個奇怪的人,被他們全部的人排擠,但卻在這件事上大放異彩,在坤寧宮得到了皇帝和皇后的賞識。
這豈不是在說,他們這幫人都是一些無能的庸醫嗎?
聽說了朱慈燃只是因春夏交替,暑溼侵體以致風寒,餘的那些有些本事的御醫們,都是悔青了腸子。
早知道只是一個簡單的風寒,自己去多好!
第七百二十三章 整頓太醫院
“陛下恕罪,臣年老昏聵,竟……竟看不出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風寒之症。”
鄭延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跪在地上哭喊。
他自知此次逃無可逃,在入宮以前,思慮再三,覺得如想保全自身,只有自請解職這一種辦法。
看眼下這種情況,就是自請解職,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回還的餘地了。
只希望皇帝能念及他們鄭家祖輩爲朝廷執掌太醫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饒恕了這一回。
“臣年老昏聵,無法擔此重任,還請陛下准許臣回鄉養老,頤養天年……!”
鄭延進說完這話,只敢垂眸望地,大氣也不敢出。
聽見這話,朱由校的臉上仍舊陰晴不定,冷笑道:“你老眼昏花了,也確實應該回家去了。”
“帶帶孫子,沒事在院子裏那麼一靠,不比待在太醫院追名逐利強多了?”
“鄭延進,朕說的可對!”
聞言,鄭延進更是趴得更低了些,連聲喊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知罪了!”
朱由校盯了他一會兒,擺手道:“罷了,滾回家去吧,永遠不要再回太醫院。”
鄭延進如蒙大赦,好似頃刻間撿回了一條命。
“謝陛下不殺之恩,謝陛下不殺之恩!”
“滾!”
看着鄭延進連滾帶爬的出了西暖閣,朱由校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這次自己兒子得了個感冒,現在的風寒可能和後世感冒不同,但也沒那麼致命,卻差點被耽誤出事來。
由此可見,太醫院究竟是腐化、墮落到了什麼地步!
這樣的太醫院,也難怪歷史上的天啓皇帝諸多皇子皇女一個也沒活下來。
就這些庸醫,倒不如隨便在北京城的巷子裏找個郎中瞧病來的讓人放心。
不得病還不知道,自己兒子這一得病,算是給朱由校敲了一個警鐘。
風寒已經開始轉好,但是太醫院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罷免一個鄭延進,很顯然起不到任何作用,如果想讓太醫院在接下來起到作用,整個都需要大換血。
而明代太醫院的世襲制度,第一個就要廢除!
太醫院的確是需要整頓,因爲太醫院它就不僅僅只是一羣給皇家瞧病治病的醫生那麼簡單。
太醫院自宋代始設以來,到眼下的明朝,已經發展成爲一個完整的醫藥體系。
中央集權程度越深,醫藥就越需要集中統一管理,而有明一代,恰恰是歷朝歷代皇權的頂峯。
太醫院之下,還有諸多的宮廷、地方醫藥機構。
如御藥房、生藥庫、安樂堂、典藥局及地方上的惠民藥局、王府良醫所、州府醫學教育機構等,都受太醫院直接或間接的管理。
全國各地按年派納的藥材,需要送往生藥庫中統計品種、數量,進行存放,最後在需要用藥的時候,由御藥房負責分派藥品。
其餘安樂堂,典藥局等宮廷醫藥機構,也都歸屬於太醫院,各自有其職能。
安樂堂專事安置無權勢、重病垂危的太監,典藥局責位於東宮,是東宮六局之一,負責東宮的治病用藥,不冊封太子時不設。
冊封太子後,由太醫院派遣一名御醫作爲局丞管理典藥局,另撥給諸多小吏,作爲輔助。
其餘東宮五局,也都是冊封太子後纔會重新設立。
諸如王府良醫所,負責各王府的治病用藥,惠民藥局相當於朝廷免費給百姓發放治療藥品和看病治病的官辦醫院。
這些諸多宮廷或地方的醫療機構,都統一由紫禁城內的太醫院官署管理。
太醫院眼下如此的萎靡不振,全國各地的醫療機構,只怕是盡皆如此。
這可能也是眼下各地百姓體弱多病,對朝廷不滿的另外一個原因。
全國上下,與醫藥有關的事宜,都需要經過太醫院的協調處置才能得以實行。
由此可見,太醫院這個地方,權勢也是真的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