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誰要是不服,儘可以打回來。
可他們也知道,打回來容易,應對大明接下來更猛烈的還擊,卻是件麻煩事。
種種權衡下,大不列顛、法蘭西等國,甚至是奧斯曼這種國家,都開始讓自己的商船向馬尼拉繳納關稅。
要不說十七世紀是大航海的時代,一個馬尼拉關稅,簡直是讓朱由校笑開了花。
除此以外,馬尼拉,還有荷蘭人割讓的婆羅洲以北文萊、三發兩個殖民地,也陸續都有明軍進駐。
這兩個地方雖然不大,但是卻有卸嗟南懔腺Y源,明軍接手這兩處殖民地以後,正在與本地的華人領袖協商。
明軍打算僱傭本地華人大規模開採這兩處殖民地的稀缺資源,其最爲主要的,便是橡膠。
至於說橡膠到底用來做什麼,明軍還不知道,他們也是頭一次知道這東西。
隨着明軍在婆羅洲、馬尼拉的開採活動,大批原本本土上聞所未聞,但卻流通全球的貨物開始流入大明。
軍器司正在加班加點,試圖將稀土等一些新奇的礦產資源,應用到各個領域。
錫礦,有極佳的耐鏽性,還可以與銅結合成青銅,一些礦產,甚至可以被用在火炮和火槍上,提高威力和穩定性。
拿到好處之後,朱由校意識到海外擴張的種種好處,對於馬尼拉,更加不可能放手了。
……
杏花微雨,柳色青青。
自古文人士子便偏好北方春雨,皆因喜歡其能恰到好處滋潤一冬乾涸的土壤,又能及時收束,來得乾淨,去得利落。
相比之下,南方陰雨終日綿綿不絕,總似蘸墨太飽的筆端,溼破宣紙,使人心神不寧。
幾日前,山東普降天啓六年春天的第一場雨。
這次本應如同過往一樣,水汽在空氣中凝結,寄託着人民五穀豐登的的希冀,降落在塵土中,消散在雲霧之上。
可是雨水落下,空氣中卻傳出遍地的哀嚎。
春雨沾衣,蝗蟲浸滿了水坑,遍地餓死骨,爲天啓六年這一整年,染上幾分不詳與禍患之兆。
濟南府,歷城。
“好哥兒,你快醒醒。”一處土房中,小女孩搖晃着幾日沒有喫飽飯的十幾歲男孩,滿眼的溼潤。
“下春雨了,好哥兒,你快醒醒……”
可是無論她怎麼搖晃,躺在枯黃炕上的男孩都是緊緊閉着雙眼,毫無聲息。
幾天前,他們的父母相繼餓死,小哥哥爲了保護妹妹,不得不外出乞討,將所有的食物讓給她。
然而這大災之年,山東六府,顆粒無收。
朝廷雖然大力賑災,但人畢竟不能勝天,每日依舊有大批的百姓餓死、遷徙。
這位“好哥兒”,終究是在昨天夜裏,永遠的閉上了雙眼,心中耿耿於懷的,只剩他尚在人世的妹妹。
搖晃了半晌,女孩兒似乎意識到什麼,趴在好哥兒的屍體上,默默哭泣。
而就在屋外,正有成批瘦骨嶙峋的饑民經過。
一個男人默然地向屋內瞟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拖着他愈發沉重的雙腿一步步走遠。
第七百章 溫體仁入閣
“飛蝗淨了——”
“飛蝗淨了——!”
這時,一名官差騎着快馬,揚着馬鞭,在官道上邊跑邊喊:“官衙外正在施粥!”
“還餓着的不要到處跑了,快去喝粥啦!”
官差的話,很快消散在空曠的原野裏,而這些無家可歸的災民們,則是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真的……?”
“蝗災退了,朝廷的賑災糧食發到歷城了!”
“是真的,我們快去衙門領粥食吧!”
聽了周圍人慶幸的歡呼聲,方纔那男人的眼神中出現許多光亮,然後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用盡最後的力氣往回跑。
很快,他氣喘吁吁地來到一間土房,看着趴在男孩兒屍體上一動不動的小女孩,心裏咯噔一下,心道不好。
他邁着有些瘸着的腿,咬牙一步步前進,顫着手緩緩拍在小女孩柔弱的肩上,嘴脣都在發抖:
“孩子……?”
小女孩抬起眼眸,警惕地望着眼前這位大叔,一臉的淚痕,然後一個猛子扎進去:
“三叔!”
“我爹孃死了,我哥兒也餓死了!”
見狀,男人鬆了口氣。
“你們家,可算留了個種。”
“走吧。”
小女孩望着男人粗糙的手,懂事地問道:“我們就這樣走了,不埋了哥兒嗎?”
男人摸了摸肚子,笑道:
“走,我們去官衙,蝗災退了,朝廷在施粥賑濟災民,苦日子,就要過去了。”
……
歷城官府衙門。
溫體仁站在這裏,望着排成長隊,甚至已經排到城外幾里之外的災民,眼中是深深的無奈。
治蝗半年,如今總算是見到成效。
“恭喜大人治蝗得立大功,想必這個消息傳到京師,陛下就會召您入閣了。”縣官站在一旁,笑着恭維道。
溫體仁看着周圍百姓衣衫襤褸的慘狀,心中卻實在是高興不起來,他搖搖頭,扼腕嘆道:
“什麼功勞?”
“我溫體仁身受皇恩浩蕩,治蝗半載,耗費近千萬,百姓卻還是死難十餘萬人,家破人亡、遷徙流亡者更加不計其數。”
“我無過已是萬幸,豈敢邀功……”
溫體仁這些年在基層歷練,可算是見到了底層百姓生活的疾苦,天啓二年三省大地震,天啓五年特大蝗災。
朝廷都是早有準備,及時賑災,在與天道相鬥的時候,卻依舊顯得無力。
現在的溫體仁,只有深深的自責。
如果,如果自己的能力再強上一些,會不會多挽救一個家庭,多救下幾個孩子。
這一場百年罕見的特大蝗災,總算是在天啓六年的春天結束了,朝廷爲此,動用了幾十萬的人力,大批物資。
總耗費,估計在近千萬兩!
不過萬幸,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終於是結束了!
在這場災害中,山東六府的百姓雖然損傷慘重,但是他們沒有人嫉恨朝廷。
因爲他們所有人都看見了朝廷在這次賑災上的努力,朝廷並不是無所作爲,正相反,天啓皇帝從沒有吝嗇過任何用於賑災的銀款。
就連平日威風凜凜的廠衛們,在賑災期間除了監察賑災銀款和糧食以外,也都是有力出力。
這樣的朝廷,怎麼叫人記恨得起來呢?
要恨,就只能恨這個多災多難的世道,誰知道,這樣的災害在天啓一朝還會不會再有。
溫體仁正站在災民前面,安排災後的地方復建,修養民生的政策,周圍的動作卻是好像漸漸停了下來。
春雨已經漸漸停歇,遠處踏在泥土上的馬蹄聲清晰可聞。
一名身着蟒袍的大內宦官領着三名緹騎遠遠而來,高舉黃色卷軸,唱道:
“山東治蝗主官溫體仁接旨!”
溫體仁、縣官,周圍的衙役、廠衛,以及等候施粥的百姓們一下子全都伏跪在地。
方纔還喧鬧如同市場一般的衙門外,轉眼間一片的寂靜。
太監鋪開聖旨,高聲念道:
“奉天承呋实郏t曰:
溫體仁先後治理震災、蝗災,有惠於民,有大功於朝。今數功並算,着升爲吏部右侍郎,晉武英殿大學士,入閣輔政,參預機要。
另加封太子少傅,望卿仍能盡心勠力,爲百姓指#瑺懮琊⑾喟玻J此。”
言罷,這司禮太監奉上聖旨,笑道:
“恭喜溫閣老,接旨吧。”
溫體仁面上毫無波瀾,也是連忙呼道:“臣溫體仁,叩謝聖恩,萬歲萬萬歲——!”
見溫體仁肅穆接過聖旨,腥诉@才紛紛起身。
縣官笑着拱手再道:“下官方纔說什麼來着,大人有大功,遲早是會被陛下召入內閣輔政的。”
“眼下朝中閹黨當道,需得大人來制衡一番哪!”
溫體仁手中拿着聖旨,凝眸望向遠遠的紫禁城方向,他的心中,遠沒有面色上這般平靜。
等這一天,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
溫體仁以山東治蝗功入閣,朝野一片沸騰,恭喜、叫好之聲不絕於耳,連地方上,也盡是皇帝聖明,用人得當的傳頌。
這些年,溫體仁可在地方積累了不少人脈和口碑。
這對他入閣以後的發展,都是大有裨益。
而溫體仁在山東治蝗成功,因而深受皇恩,入閣輔政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各州各府。
一時間,浙黨官員紛紛上疏,奏疏如同紙片一般的飛往乾清宮,閹黨們也都知道,一個強勁有力的對手,就要來了。
經過數年的積澱,浙黨已然徹底成勢,隨着溫體仁入閣,他們重返朝堂似乎也只是時間問題。
朝堂之上,閹黨一家獨大的局面,在東林黨被徹底誅滅的一年多以後,馬上就要迎來改觀。
這對朱由校來說,是個好消息。
而魏忠賢也並沒有什麼齜牙咧嘴的意思,相反,他的心中極爲平靜,因爲他早就預料到這天。
如果沒有一個對手,那麼閹黨的存在,足以威脅到皇權,而這位皇帝,顯然不是眼睛裏揉沙子的人。
浙黨成勢,無論對於朱由校把控朝局,還是對閹黨腥藖碚f,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所有人都能放心了。
浙黨彌補了東林的真空,朝局也算是逐漸進入了穩定期。
溫體仁入閣,實際上是型鶜w,再加上蝗災治理得當,比歷史上提前結束,朱由校心裏也很滿意,聖旨中不吝褒獎之詞。
朝野上下是一片的稱讚叫好聲,沒有幾個人會在這個時候去上疏彈劾。
第七百零一章 異象頻頻
“溫體仁入閣,浙黨早晚要將我們取而代之,這朝中,幾無我等的容身之處了……”
魏府,幾名官員正落座在圓桌周圍,唉聲嘆氣。
當今首輔魏廣微的身份地位很是微妙,起初他因父親魏允貞是東林元老的原因,被朝野上下的東林士人視作同黨。
但是魏廣微生性奸詐,更全不在乎所謂的名聲,他叛離東林,事魏忠賢如父,以求仕途通暢,因而聞名於世。
在當時那個朱由校剛剛繼位,朝局混亂的年代,魏廣微這種小人,恰恰是朝局所需。
魏廣微很快被魏忠賢看重,官吆嗤ǎ讲礁邥N,在關鍵競選的首輔期間,更是再次叛離閹黨。
葉向高被誅殺後,朝廷人人自危,而魏廣微卻不惜與魏忠賢決裂,向朱由校表露決心。
正因爲如此,朱由校看中了他,將他欽定爲當朝閣輔。
也恰恰是因爲魏廣微爲步步登高的不擇手段,不僅讓東林黨、閹黨對他嗤之以鼻,餘的昆黨、齊黨、楚黨等派,也都是敬而遠之。
除了少數心腹以外,魏廣微幾乎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