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被打得抱頭鼠竄逃回平海衛,傷亡四百餘人,二十幾條艦船沉沒,卻沒有傷及對方分毫,這個結果沒有人接受得了。
第二天的朝會,主題毫無疑問就是這件事。
很奇怪,談及出兵對付女真或蒙古,總會引起滿朝的紛爭,可一旦面對西方,整個朝廷就出奇地團結。
因爲荷蘭人的這一巴掌,實際是狠狠打在了滿朝文武,所有人的臉上。
消息傳出回來以後,京師街巷也是言語紛紛,許多人都是在說,朝廷在水師上每歲花費軍費數百萬兩,換來的就是這個結果?
還有軍器司,也是每年至少數百萬兩的撥款,軍械的提升呢?戰鬥力的轉變呢?
坐在九龍御座上的朱由校看得出來,站在皇極殿上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在滾滾發燙。
“諸卿覺得朕應該怎麼辦?”
兵部尚書王洽當先出列:“啓奏陛下,袁可立自天啓二年節撫登萊,登萊水師的軍費幾乎超過它省軍費之和,眼下,是該看看到底有沒有用處的時候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華也是出列,鏗鏘道:
“正是,登萊水師每歲,徒耗軍費千萬,如今福建水師難以抵禦紅毛番的船隊,朝廷需得派遣登萊水師南下,以安撫人心!”
說着,他冷哼一聲:
“如若登萊水師也不敵紅毛番,那依臣看,袁可立這個登萊巡撫也就不用做了,登萊水師的軍費,也就該暫停一下!”
此話一出,得到了滿朝文武的贊同。
當然,這話說到朱由校心裏去了,從天啓二年到現在天啓五年九月,三年多了,登萊水師花銷的銀子何止數千萬兩?
如果這樣還不能同荷蘭艦隊一較短長,大航海自己也就不必參與了。
“愛卿所言,甚合朕意。”朱由校點頭說道:
“傳旨袁可立,命他統率登萊水師,南下奪回雞唬瑢⒓t毛番趕出大明的土地!”
“也是讓西班牙人看看,他們打不贏的敵人,大明打得贏!”
羣臣紛紛伏跪,山呼成片。
“陛下聖明!!”
……
平海衛水師大敗於荷蘭艦隊,並且丟了雞粛u及小琉球的控制權以後,消息的確是震驚了整個大明。
許多地方的人們都是在議論紛紛,有些人已經對大明水師的戰鬥力產生懷疑,覺得不應該在水師上浪費如此多的軍費。
而再次敗於荷蘭人之手的福建水師,現在已經是徹底抬不起頭來。
福建各地的水師將校,包括福建總兵俞資皁在內,都處在風口浪尖上,許多人都是對他們唾罵不已。
過了幾日,傳出一則驚人消息。
平海衛水師戰敗以後,平海衛參將王獻日夜覺得對不起朝廷的栽培和沿海百姓的信任,竟然在某一夜自盡了。
在這之後,福建水師的士氣更加低糜。
很快,又傳來消息,荷蘭人正在雞恍藿ū荆瑏K且派出艦隊封鎖多羅灣附近海域。
這一舉動,導致福建沿海的商貿幾乎癱瘓。
福建沿海,也是一片的風聲鶴唳,水師官兵不敢揚帆,商隊不敢出海,就連最基本打擊海盜的行動都已經完全陷入停滯。
沒過幾日,另一個消息引爆了福建水師最後的熱情。
朝廷斥資組建的登萊水師即將移師南下,很多人早就有所耳聞,這支袁可立一手組建的水師,每年耗費高達一千多萬兩的軍費!
這是什麼概念,登萊水師的軍費,幾乎是九邊邊軍的餉銀之和!
現在,全天下都在對這支大明的最強水師翹首以盼。
袁可立肩上的擔子很重,登萊水師的全部官兵也知道,他們現在是承載着什麼希望。
荷蘭人來勢洶洶,還是剛剛在香料羣島擊潰西班牙無敵艦隊的正式編隊,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不會那麼容易。
……
山東,登萊。
蓬萊水城,自天啓二年開始大力發展,現已成爲山東乃至全國最大的海軍港口。
實際上,蓬萊水城並不是蓬萊城的港口,它位於蓬萊城西北丹崖山東側,距城鎮還有些距離,最初的歷史還要追尋到宋朝慶曆年間。
宋水軍在此建造水寨,不過是爲了用來停靠戰船。
明洪武九年,徐達發現此處位置絕佳,視野開闊不說,還利於防守和大規模停靠戰船。
請示朱元璋以後,徐達親自操刀,率領水師官兵在原宋代刀魚寨的基礎上修築水城。
自此以後,蓬萊水城就成了山東水師的第一座軍港。
經過歷代修築,到萬曆末年朱由校剛即位時,蓬萊水城的總面積就有二十七萬平方米。
水城佈局,也是徐達一手定製,南寬北窄,呈不規則長方形,負山控海,形勢險峻。
自天啓二年開始,朝廷開始大力發展水師,蓬萊水城在袁可立的手上一再擴建,眼下總面積已比萬曆末年時擴建了足近一倍。
袁可立統率登萊水師官兵,在此處先後增建了水門、防浪堤、平浪臺、碼頭、燈塔、城牆、敵臺、炮臺、護城河等海港建築和海防建築。
眼下的蓬萊水城,就是一座結結實實的海上堡壘。
並且袁可立還有自蓬萊水城沿岸每隔數里修建炮臺和軍港的打算,沿岸炮臺將一路延伸自蓬萊城外的港口,形成一個環繞登萊的大規模海軍基地。
當然,想要實現這一藍圖,每年一千萬兩都不夠。
話說回來,自從半個月前聖旨從京師下達,分散於各地的登萊水師戰船就開始陸續向蓬萊集結。
到了現在,水城周圍已經是艦船雲集,旌旗蔽日。
不僅如此,天津水師的戰船和官兵也隨之集結而來,對荷蘭這正式的一戰,必須要打出大明的國威!
第六百六十章 荷蘭人傻了
袁可立撫登三載,可以說是效果顯著,天下間,再沒有比登萊東南兩地在這三年間變化更大的軍鎮。
袁可立拓地築城,招集安置大量逃難流民,屯兵各島間,步步向前推進海上防禦,協助毛文龍,讓努爾哈赤毫無縫隙可鑽,就地蜷縮無以西窺。
袁可立撫登期間,市農工商也是安居樂業。
登萊沿岸水榭遍佈,歌樂之聲,通宵達旦,甚至有人如此形容袁可立治下的登萊兩地:
“峯頂通望處,逐設煙墩,屯田農幕,處處相望,商船戰艦之拋泊近岸者不知其數。”
有明一代,袁可立以前的登萊巡撫共有十四任,而他是最有作爲,是唯一被列入登州名宦祠的登萊巡撫。
袁可立造就了蓬萊水城眼下兵戎最盛的時期,天津巡撫畢自嚴不止一次地上奏稱頌他的功績。
所謂撫登數載,海無傳烽,亭有息鼓。
然而朱由校心裏雖然明白,但卻沒有一次在當朝對袁可立進行嘉獎,原因自然是因爲一直到現在,登萊水師都沒有進行過一此嶄露頭角的戰役。
袁可立操練水師,在這三年間不斷向朝廷請求資金,用於打造戰艦,在沿海增置大量炮臺,修築起水城,與蓬萊漸成犄角之勢。
所謂百里棋佈,鼎足傳烽,不外如此。
登萊成爲全國最重要的海軍基地,而袁可立坐鎮於蓬萊,更是確保了渤海一帶的平安,爲熊廷弼收復全遼,奠定了堅實的大後方基礎。
坐臨登萊,支應遼軍,節制東江,厲兵秣馬,備戰城郭。
這是對袁可立這三年的總結,但是遠遠不及他所做的萬分之一。
遼東熊廷弼,東南袁可立,朱由校打從穿越過來的一開始,就在遵循着的一個方略。
至少一直到現在,這個方略都是正確的。
在這三年之間,袁可立訓練登萊水師的方法,與各地水師都有所不同。
袁可立依然使用戚繼光的練兵宗旨,便是水軍先習陸戰之法,帶着登萊水師的官兵們先在平地操訓了一年。
過了一年以後,也就是天啓三年開始,登萊水師的官兵才正式開始登船操練,當然,這樣的操訓方法到底有沒有用,仍需實戰檢測。
先看紙面實力。
登萊水師不愧爲朱由校刻意培養的第一戰力,眼下已積有大小戰船六千餘艘!
沒錯,你沒聽錯,現在登萊水師的戰船是用“千”爲單位計算的!
至於登萊水師官兵的人數,也是各省之最,天啓四年底時,在冊的登萊水師官兵就已經達到七萬餘人!
這種規模的水師,只怕荷蘭人這輩子也是沒見過。
在朝廷上,袁可立有當今皇帝朱由校及樞輔魏廣微、津輔畢自嚴等重臣的傾力支持。
其麾下,袁可立節制東江毛文龍、津門賀虎臣、登鎮沈有容、萊府張盤等大將,士氣自倍,人心自歸。
朱由校對袁可立施行放權,命其贊理東征軍務,備兵防海,凡一應兵馬錢糧、徵收調遣、防剿功罪盡歸經理。
而這三年,袁可立也並沒有令人失望。
他呋I帷幄,節制悍將毛文龍、指揮大將沈有容和張盤飛船往來攻襲於遼海各島間,戰線綿延至千餘里,幫助遼督熊廷弼多次挫敗後金軍。
可以這麼說,遼軍與登萊水師,甚至是眼下的東江軍,都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所謂東南兵戎之盛,一百年來未有。
眼下登萊水師齊聚水城,大小戰艦,黃龍青雀,首尾相接,萬櫓千帆,遮天蔽日!
天啓五年九月二十一日,蓬萊水城,節海總督府。
所謂節海總督,這就是在說自天啓二年任登萊巡撫的袁可立,這是登萊水師自發給他的稱號。
袁可立升帳召集諸將,在移師南下前,做最後的動員。
他環視袑ⅲ料⒛瘢従徴f道:
“諸位,紅毛番入侵琉球,欺我太甚!”
“我登萊水師,歷歲耗費軍費甚巨,如不在此戰大揚軍威,擊退來犯之敵,何顏面對陛下多年以來的信任?”
“諸位,此戰關乎國撸f不可馬虎!”
沈有容是萬曆一朝的海防名將,在遼東及東南屢建奇功,還曾率部應援朝鮮,大放異彩。
今年沈有容已經六十三歲高齡,天啓三年時歸鄉養老,本來可以頤養天年,聽聞有戰,他立即披甲出陣,統率舊部,追隨在袁可立帳下。
他聽完這一席話,頓覺心潮澎湃,說道:“請總督吩咐,廉頗老矣,尚能一戰!”
袁可立對沈有容還是比較尊敬,並沒有擺什麼上官架子,忙拱手道:“老將軍何必回來?”
沈有容冷笑一聲,道:
“當年大小琉球皆是末將自東瀛人手中收復,眼下紅毛番侵佔雞唬腋受娔舷拢慊貒粒 �
“老將軍高義!”袁可立讚歎一聲。
萊州府總兵張盤,本是遼東散亡人,一家老小都被建奴所害,逃難到登萊,袁可立看到了他的悍勇,一手將其提拔到了如今的這個位置。
張盤對建奴有着刻骨的仇恨,對袁可立的知遇之恩更感激不盡,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是大明的總兵。
張盤出列道:“朝廷有命,凡我登萊水師將校,莫敢不戰!”
袁可立點點頭,隨即轉身,肅聲道:
“既然如此,諸位,點齊各部,隨我移師南下,協助福建水師擊退紅毛番的船隊!”
“謹遵軍令!”
腥艘积R說道。
……
自多羅灣一戰後,荷蘭人封鎖福建沿海已經一個多月,商人們還沒說什麼,沿海的漁民們卻先受不了了。
他們以打漁爲生,這麼久沒有下海,家中早已是坐喫山空,沒什麼法子,只能冒着生命危險出來打漁。
而荷蘭人的確也是沒把大明的人命當回事,即便發現是毫無威脅的漁船,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發炮,並且對着散裂在海中的漁船指點大笑。
福建水師受不了這種民兄肛熞约肮賵錾系膲毫Γ坏靡眩荒苡沧蓬^皮開出軍港進行護航巡邏。
爲保護漁船及商船,福建水師多次與荷蘭艦隊在領海附近發生衝突,當然,沒有獲勝,是一連串的失敗。
總兵俞資皁也親自組織大規模反擊,但荷蘭艦隊這次的火力實在是太過強大。
規模最大的一次反擊,福建水師不僅沒能衝破荷蘭艦隊對福建沿海的封鎖,反而喫了大虧,丟棄三百餘艘戰船,逃之夭夭。
僅一個多月的功夫,大明在福建的損失就已經是個天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