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文官們看着義憤填膺的衛所武將,個個都是露出了笑容。
第六百三十一章 軍戶?私役!
對文官們來說,最好的方法,就是攛掇那些腦筋不怎麼好使,動不動就容易衝動的衛所武夫們去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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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平日裏雖說不耕不操,但卻還守着起碼的秩序,可一旦炸營,做的事比山俣冀^,這是誰都知道的。
上到官員、富戶,下到普通百姓,到時候都會是這些紅眼了的官兵的搶奪對象。
文官們最怕這個,當然下來查屯政的人肯定也怕,畢竟這次牽動的是各地衛所的利益。
有鎮西衛這一次,就會有下一次。
武定候郭培民掌管右軍都督府大印,雖然說名義上重新有了各地衛所的軍權,可這纔剛開始,他能調得動誰?
各地衛所的兵,還不是在地方武將們的手裏捏着。
這方法雖說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卻是在最開始就讓朝廷意識到查衛所屯政的難處的最好辦法。
也能讓幕後大佬,當今的天啓皇帝知難而退。
幾天後,鎮西衛外的山莊內,衛城中的文官們,幾乎全都在這天心照不宣的來這邊“度假”。
所謂度假,其實是大家都知道,在這天,鎮西衛要出大事,上這躲清閒來了。
廚役用一隻二尺長的大銀盤,獻上一大塊十斤左右的方肉,同時也端上幾盞銀碗。
岢嵐州的知州鄭世生起身,用面前的銀碗盛滿濃濃的肉湯,再將長柄勺放回碗中。
他剛落座,一名穿着盔甲的武將便就起身,依舊是剛纔那樣,爲自己盛滿了一碗肉湯。
這第二個起來的,正是河曲副總兵楊望。
他們兩個開始喫喝以後,餘的衛所文武們纔是紛紛起身,各給自己盛滿肉湯,開始對着桌上的美味佳餚大快朵頤。
這時候,一名軍戶用銀盤託來一隻不大不小的茶壺,把它雙手捧放在桌上,隨後先給文官們一一添滿面前的茶盞。
少傾,岢嵐州的知州鄭世生舉起乘着清茶的茶盞,道:
“形唤袢斩紒韰⒓釉谙碌募已纾瑢嵲谑橇钗疫@小莊蓬蓽生輝啊!”
“楊副將,本官不勝酒力,便以茶代酒了!”
楊望帶着兵,官階上也是副總兵,雖說是個雜號,武將中的地位卻也不低。
然而,他的實際地位遠不如鄭世生這個小小的知州。
許是習慣了被文官騎在頭上,楊望的臉上並沒有任何意外,反而是朗聲大笑:
“鄭知州說笑了,文人品茶,武夫飲酒,這本就是應該!”
說完,他舉起一杯酒,行l所武將也都是哈哈大笑,都是心中明白是怎麼回事。
鄭世生說完,也就沒再去管這些粗俗武夫的想法,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餘下的文官們,也都是按照官階,各自小酌一口。
軍戶看見楊望的眼神,便拿起鋒利的薄刃小刀,從那塊尚還熱騰騰的方肉上割下一片肥肉和瘦肉兼而有之的白肉,小心放到楊望身前的銀盤裏。
楊望拿起肉送進嘴裏,接連大嚼幾口,然後揮手向桌子周圍的腥俗隽藗�手勢,大聲道:
“請!”
形鋵⒙勓砸捕加袠訉W樣,拔出小刀,割肉大嚼,連說帶笑。
而文官們則是在用筷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夾着桌上菜餚,眼神時不時飄到香氣四溢的方肉上,卻不見有人也學那些武夫拿起小刀。
有人仰頭飲茶的同時,望向周身那些武將的眼神中,出現了些許的厭惡。
鄭世生城府較深,心中卻也是這般作想。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這次朝廷事大,自己又怎麼會與這些粗俗武夫坐到一起?
武將們喫肉的確有些“粗”了,既不蘸醬點蔥,也不灑些鹽,就是直接用手放到嘴裏大嚼特嚼,喫得滿嘴流油。
“這肉煮得又嫩又香,莊子里居然有如此手藝的廚役,知州好福氣啊!”有人邊喫邊笑着說道。
鄭世生的眼神頓了頓,望向說話那衛僉事官,咬牙笑道:
“自家的廚役,手藝還算過得去罷了,宋僉事太高看他了,來來來,繼續喝酒、喫肉。”
武將們平日雖說各自都富得流油,可卻很少能敞開了這麼喫,自然不會客氣。
很快,這一塊方肉就被喫得乾乾淨淨,可沒過多久,另一塊熱騰騰的方肉又被軍戶端上來。
文官們的茶水也是一壺接着一壺,腥藛撕榷纪纯欤f笑聲如此時衛城中官兵的吵鬧聲一樣,越來越旺。
莊子的總管這時來到鄭世生身邊,道:
“老爺,鎮西衛的屯政主事官早晨到知州衙門請見,說是由屯政撥給另兩處莊子十口軍戶。”
“才十口?”
鄭世生卻是不高興了,撂下筷子,一皺眉頭,“往常每月都有五十口,怎麼這個月鎮西衛才十口的撥役?”
總管也是擦了擦汗,小心道:
“沒法子,畢竟是朝廷有新政,下來一位武定候,正在都督府清查鎮西衛的屯政。”
“嗯,那行吧。”鄭世生點了點頭,想了想,給自己夾了口小菜,淡淡問道:
“什麼時候能恢復撥役?我可還有一處在代州的莊子新置辦,缺少人手。”
“這個人手,鎮西衛不出誰出?”
“那些軍戶整天閒着沒事也是待着,還不如到我的莊子裏幫幫雜役。”
總管諾諾回道:“這個……僉事官說……”
“那位武定候油鹽不進,許多人去都督府送禮,都被拒之門外,看起來至少是要做做樣子。”
“想要等這個風聲過去,少說還要三個月。”
“什麼?三個月!”鄭世生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這可不行,我下個月還要帶幾個小妾去代州的莊子遊園呢。”
“告訴鎮西衛,無論如何下個月要給我補上一百口軍戶雜役!”
“哼哼,不要忘了,一個小小的屯政主事,本官只需向京師一句話,就能讓他走人。”
鄭世生的惱怒,引起了周圍人的注目。
楊望看了看腥饲嗉t的臉色,打着哈哈道:
“啊呀!鎮西衛在你家的戶役不少啦,還貪心不足哇?”
有人也道:“是啊,陛下都下旨了,咱也得着寬鬆些。”
“……近日有風聲說皇帝要爲軍戶做主,改革衛所,軍戶背主逃走的還少嗎?”
第六百三十二章 官軍炸營
聞言,鄭世生點頭,若有所思道:
“的確,聖旨下來後,各地的逃戶是比從前多了不少。”
“逃戶都是傻子,跑的了和尚,還跑的了廟?”楊望冷笑一聲,“這些東西都是賤骨頭!”
“你略鬆寬,他們就要蹬鼻子上臉,求這求那,把你當土財主,喫喝全都要你來照料。”
鄭世生一愣,問道:
“楊副將有什麼好辦法,好治治這些賤骨頭?”
楊望哈哈一笑:“別的不說,只教你一件每晚上給他們一人睡一條凳,用結實麻繩給他們捆在凳上,綁得緊緊的,看他們往哪兒逃!”
“等到天亮了,再給他們解開,叫他們幹活去!”
鄭世生搖搖頭,皺眉道:
“楊副將,這一點我不能苟同,軍戶們都是狗一樣的東西,這不假,所以你就要像訓狗一樣來訓他們。”
楊望眼前一亮,笑道:
“願聽知州高見!”
鄭世生喝了口茶,故作清高似的道:
“對待豬狗一樣的東西,要緊的是去掉野性,一次就夠了,本官給家人也立家規,就是這意思。”
“對待鎮西衛撥給的軍戶,一進門,就要先給一陣鞭打,打得他滿地求饒,這叫下馬威!”
“第一次,必須打出身爲主子的威風,叫他夢裏想起來都發抖,越是哀告求饒,越不能停手。”
“直打到他悄無聲息,鞭子打在身上,就像打着石頭、木頭一樣,打得他只剩一口氣,才能作罷。”
楊望眉眼笑開,割片肉放在嘴裏,道:
“懂了,要打。”
“不,第一次後不能對軍戶再輕易動手,非重罪不能再打,這也是道理,你現在還懂不懂了?”鄭世生搖頭說完,看着他道。
“不懂!”楊望直接說道。
這正是鄭世生需要的回答,腥硕际且桓泵悦院臉幼樱吹归]上嘴不打算再說了。
過上一小會兒,纔是故作神祕地道:
“馭下是門學問,尤其是對軍戶這些豬狗一般的東西,更是要引導、威懾,說太多,你們也不懂。”
……
莊子裏衛所文官武將們的“家宴”正進行着,衛城內卻是起了一些端倪。
在武將們的刻意縱容,或是暗地授意下,本該在此時操訓的官兵們紛紛走出營地,走遍了全城。
一些人見勢不妙,已經開始帶着家人提前出城。
臨近南門的一處酒館,尋常的食客早已被嚇跑,只剩下店家和幾個小二,躲在櫃檯後面,瑟瑟發抖地看着館子裏突然出現的二十幾名官兵。
“太祖皇帝的天下不是我們武人打的嗎,陛下或許是又聽信了那魏閹的讒言!……”
“衛所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各位祖上都是有軍功,爲朝廷打天下出過力的!”
“現在的身份,是老天爺給的,憑什麼一句話就想拿回去?”
“老子們拼死拼活這些年,得到了什麼?”
藉着酒氣,一名把總說完話,將酒杯直接摔打在地上,餘的幾人也都是起身,有一個還將桌子給掀翻了。
原本這是要賠償的,可是現在的店家和小二看官兵們這架勢,哪還敢上去討要,只剩在一旁發抖的力氣了。
“可不是!”一旁百總也面色陰沉了,“放着那些仗勢欺人,無惡不作的自家子弟不去管,反倒將我們這些老實、本分的忠貞之士拒之門外!”
“陛下離當初建武的宣告越來越遠,越走越像昏君了!”
又有人在底下緊張地互相嘀咕起來。
“聽說兵部已經還政給都督府,這右軍都督府衙門,現在可是有實權的了!”
“還下來一位武定候,在都督府大發雷霆,說衛所屯政不清不楚哩!”
“哼!就是這個武定候,他算個什麼?”
“不過是靠着祖上蔭福的小侯爺罷了,一不懂兵,二不熟悉戰法,憑什麼一來就管我們?”
百總拍案而起,說道:
“在座的各位兄弟,好說歹說都是從軍多年了,哪一個不比那個什麼武定候要強?”
腥寺勓约娂娖鹕恚瑏y哄哄叫嚷起來。
“明明就是個半吊子,陛下偏信着這些勳貴,還叫他們管都督府,我看,這天下……算是完了!”
有人卻是很怕的,在下面連打退堂鼓:
“唉,你們不要亂說亂講,陛下自有他的難處。”
這些人本就是被衛所的武將們先帶了節奏,然後叫親信故意放出來的,現在喝了許多酒,更加管不住自己的舌頭了。
酒後牢騷,原本難免,何況他們還是剛剛有些小權利,能帶着兵的小軍官,還沒嚐到多少權利帶來的甜頭,就要拱手相讓。
店家和小二躲在裏邊,越聽越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