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379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奪門之變以後,于謙雖然死了,但從他開始的兵部權力上升並沒有停止,文官們依舊在逐漸攫取五軍都督府的職權。

武勳集團日益衰微,最終完全喪失對於各地將領升遷,兵員調用、衛所軍屯的管轄權。

到如今天啓年間,各地的都司衛所任命官員,連呈送五軍都督府的步驟都直接省去。

這也就說明,現在這個時候的五軍都督府實際上只是一個空殼了,顯然早已徹底喪失對武官的選拔、任命權。

至於軍隊操練和軍情聲息之事,現在的五軍都督府也是無權干預。

操練軍隊、軍情聲息等軍務,都由各地的巡撫總兵以及他們的下級將領負責。

巡撫的下級將領,正是各地的總兵、參將。

總兵與參將等武官,大都在五軍都督府掛銜,但卻與之沒有上下級關係。

兵情調動、軍務處置,現在往往只需要向上級巡撫彙報,再由巡撫報往兵部,五軍都督府甚至連知道的意義都不復存在。

一地將領之升遷、調用,就連總兵說話也是不算的,他們只有推薦的權利。

真正一員將領能否得到升遷,或是會不會被突然調往它地,這些都要由武將的上級文官同意,再向京師申報,才能最終決定。

然而,勳貴就一定是可以信任的嗎?

明初至今的勳貴,如英國公一系、黔國公一系,這樣的忠貞之輩已然不多了。

更多的,是依靠祖上戎馬功勳所得到的爵祿,庸碌一生的無能之輩。

這些人就算掌握了實權,也難有什麼成效。

所以,朱由校從現在開始就在規劃,打算在日後去做和朱元璋同樣的事,把勳貴篩一遍。

留下有能耐且聽話的,剔除掉那些尸位素餐而且具有不確定性的廢物。

而朱由校擔憂的點就在這裏,除了利用勳貴集團短暫控制五軍都督府以外,幾乎沒有第二種方法能與改革衛所將會到來的反抗抗衡。

對於朱由校的這個想法,就算是老成的張維賢,或許也是沒有意識到的。

武勳集團重掌軍權這一天的開始,也就代表着他們在走向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最終獲利的,只會是朱由校這個做皇帝的。

……

不多時,在京的一些有頭有臉的勳貴們都到了。

眼下,勳貴們公認的領袖有兩家,第一便是朱由校首推的英國公張家。

第二個,是開國名將徐達的後人,即跟隨朱棣上北京的徐氏分支,定國公一系。

剩下一些在京較有名望的勳貴,有武定侯郭培民、泰寧侯陳延祚、鎮遠侯顧肇跡、西寧侯宋裕德及陽武侯薛濂等二十餘家。

這二十餘家,各自都掌握着五軍都督府的職位,改制後,他們是天然的受益者。

這些勳貴,大部分都是跟隨成祖靖難留下來的,其餘也有仁宣始封和奪門之變的所謂功臣世襲子弟。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什麼身份,消息一出,他們都自動與皇帝站在了一起。

整頓衛所,對於他們來說,是實實在在可以用來獲利的手段,更何況這次還是奉旨去辦,更加得心應手。

一紙聖旨,將整個從前勾心鬥角的勳貴集團,短暫的整合到了一起。

而這次張維賢召集他們來的目的,也只有一個,就是確定以哪家爲首。

在京勳貴們公認的領袖,除自己張家以外,還有定國公徐氏,地方上支持他們的勳貴世家也不少。

既然說這次是要幹大事,自然和和氣氣纔是最好的。

要是整頓衛所的時候,勳貴們還是各自爲戰,分成幾家互相勾心鬥角,很顯然,那是鬥不過反對派的。

衛所可不是鹽法,這涉及到天下間幾乎所有的文臣、武將,即便是勳貴集團一起站在皇帝這邊,也不是那麼好辦的。

如果這次皇帝改革衛所的目標不成功,那麼五軍都督府的還政也只是曇花一現。

雖說勳貴們各自的軍事能耐遠不如先祖,素質也是參差不齊,可對這一點,他們倒是認識得很清楚。

剛剛來到大廳,袆熨F便就議論開來。

定國公徐希皋淡漠的瞥了一眼坐在首位,到現在也是一聲未吭的張維賢,道:

“英國公,陛下是怎麼和你說的?”

“大家都到齊了,您也該發話,告訴形唤酉聛碓撊绾稳プ觯遘姸级礁螺牭男l所可不少!”

“要是不盡快出個章程,可就要晚了!”

第六百三十章 武定候郭培民

腥艘宦犨@話,都是知道了一個意思。

定國公徐希皋這是在向英國公張維賢讓位,其實想想也能理解,畢竟這種領頭的,爭起來全無好處。

誰知道這次整頓衛所,最後會是個什麼結果,留條退路總還是好的。

何況來說,英國公一脈,也是天啓皇帝欽定的南北勳貴領袖,去爭這個,不是等同於和他老人家作對嗎?

和皇帝作對,下場肯定不怎麼樣。

張維賢在心裏還是鬆了口氣,眼下這個時候爭頭一把交椅,只會推遲行動的速度。

既然說定下了整頓衛所,最好就要立刻下手,遲則生變!

定國公都已經發話,餘的勳貴們就更沒什麼好爭的,紛紛落座,廳中的聲音也逐漸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大家都不約而同看向前面,等着英國公發話。

“陛下託付重任於本公,我甚爲惶恐,不過皇命在前,也由不得再如老夫人一半拖延了。”

“鎮西衛屬右軍都督府管轄,兵部還政後,軍屯事務也要交接,如今掌印的是誰?”

聞言,袆熨F嗡嗡一陣,走出一人。

這人穿着合身的常服,抱拳說道:

“在下武定候郭培民,萬曆三十七年時襲爵,現掌右軍都督府官印,還請英國公吩咐!”

張維賢上下打量一番,見他頗有一番英武之氣,驚訝說道:

“武定候?郭英將軍的後嗣?”

“先祖正是營國公郭英!”郭培民垂目說道,話語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自傲。

郭英,傳說中的淮西十二將之一。

早先擔任朱元璋親衛,而後被委任外出領兵,協助徐達、常遇春攻打陳友諒、張士铡�

洪武建國後,郭英開始擔任主帥,率明軍先後平定中原、雲南等地,身經百戰,重傷十七處,立下赫赫戰功。

洪武十七年,因功被朱元璋封爲武定侯。

永樂元年,郭英壽終正寢,朱棣追贈營國公,賜諡“威襄”,許子孫世襲武定候爵祿。

郭氏一脈,乃是正兒八經當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淮西勳貴集團後裔,土木堡以後,留下來的淮西勳貴可是不多了。

正因如此,郭培民在在一袆熨F當中的地位極高。

張維賢驚訝的原因,是因爲掌管右軍都督府的居然是郭培民,這樣一來,鎮西衛的阻力能小不少。

郭培民這個人,他多少知道。

萬曆三十七年襲爵,今年三十一歲的年紀,卻不是那些混喫等死的無能之輩。

郭培民,能耐如何尚且不論,但看他多年來的做派,多少帶有些先祖之風。

這樣的人下去打點鎮西衛,也能令人放心。

勳貴們在京商議了小半天,最後決定,動作不宜過大。

其餘地方掌管各都督府的勳貴們,暫且如常行事,只有武定候郭培民,要去到山西,從鎮西衛開始,乾點大事。

畢竟這次的事是由鎮西衛開始,既然說兵部已經還政于都督府,那右軍都督府那一塊,就需要郭培民去搞了。

郭培民在山西的動靜,肯定是會遭到反對的,這次勳貴們商量的目的就在這。

他們已經擰成一團,接下來就需要靜靜等待,看看是誰先冒頭,然後聯手給按下去。

其餘地方上的勳貴們,自然都各自前往都督府轄地準備。

勳貴們這麼些年來,除了混喫等死外,也都是各交了不少的酒肉朋友,勢力同樣不小。

真玩起來,有皇帝當靠山,還真是不怕。

只不過朱由校這次的兩道聖旨,委實是讓全天下的文武官員們都是心驚膽顫了一番。

顯而易見,皇帝這是要對衛所動手了。

雖說眼下還僅限於山西,可郭培民的動作,其餘地方的文官、武將也都盯着。

他們同樣知道,勳貴集團不可能放任郭培民在山西的整頓行動就被這麼抵制下去。

雙方一旦交手,這亂子可就大了。

話說回來,兵部這次出的事兒可真是完全令人沒有預料到。

以往出了事,大傢伙的靠山都是朝廷的六部重臣。

現在可倒好,朝廷裏的那些靠山,要麼被皇帝嚇住,還在觀望,要麼就是如戶部尚書趙秉忠那樣,直接站到皇帝那頭去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地方勢力想要反對這次朝廷降低軍屯稅,可就不是那麼好做了。

至於說朝中阻力的問題,更是不可能有了。

掌管這件事的兵部自己都怕得要死,甩包袱似的把衛所屯政一股腦還給五軍都督府。

讓他們出言反對,比登天還難。

如果說讓朝廷對衛所的改革破產,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武定候郭培民把事情搞砸。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郭培民的身上,期待他是個只靠祖上戰功蔭福的無能之輩。

可惜事與願違,郭培民恰恰是卸鄤熨F中少見那個有志氣的,這麼大的擔子落在肩上,只覺是恢復祖上榮光的時刻到了。

朱由校發旨的當天,郭培民帶着人就奔往山西,一到鎮西衛,直接大刀闊斧的開始查屯政。

這可把當地衛所的文官武將嚇壞了,雖說指揮使於偉已經死了,可他們這些人還活着。

讓武定候這麼查下去,遲早都要查到自己的頭上。

……

鎮西衛城,一羣人正聚在一起商議。

這裏的人,都是當地的掌權者,這次武定候郭培民下來,侵損的是他們所有人的利益。

以往官場相爭的這些人,也是臨時站到了一起,因爲所有人都知道,朝廷這次是要動真格的。

“郭培民已經在都督府衙門待三天了,鎮西衛的屯政再多,也經不起這麼查!”

指揮僉事說道,憤恨地喝了一口酒。

岢嵐州的知州眼珠一轉,也是說道:

“你們說,這武定候如此囂張,簡直是不將我們在座的各位放在眼裏,會不會是有陛下撐腰?”

一名千總嗤笑一聲,道:

“武定候?屁!”

“也就是命好,生了個好人家,帶兵他會個der?指揮作戰,老子能甩他十八條街!”

卸嘈l所武將也是不服,紛紛說道。

“於指揮使死的冤屈,多年兢兢業業,忠君報國,居然換來此等的下場!”

“朝廷居然縱容此舉,就不怕令天下間的武人心寒嗎?”

“我們這種地方,朝廷連管都不會管!”一名副總兵冷笑一聲,看了一眼周身的武將們,自嘲道:

“當今陛下即位以後,九邊各鎮,就連山東的欠餉,都陸續補齊了,嶄新的盔甲、軍械,那是年年都有。”

“我們呢?我們多年爲朝廷守衛內地,換來了什麼?”

“整頓衛所?說的好聽,就是想拿回弟兄們手上的兵權,交給那些什麼也不會的勳貴!”

“砰!”一名遊擊猛然間拍案而起,抽出刀按在桌上,“嗎了個巴子,要我把兵權交給那些勳貴,癡人說夢!”

“這麼多年下來,老子的兵都是自己養的,沒花朝廷一錢銀子,現在一句話就想拿走?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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