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雖說是戶部、兵部一起查,可眼下管着全國屯衛的,畢竟是自己的兵部。
也就是說,趙秉忠現在成了陪襯,自己卻成了勸說皇帝清查衛所軍屯的主郑�
消息一出,只怕全天下的文武官員,拿刀砍了自己的心都有。
不過他轉念一想,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就算現在卸任,回去只怕也會遭受牽連。
眼下看來,只能跟着皇帝一條道走到黑了。
生馬當活馬醫,成了,自己還能流芳百世,要是整頓衛所失敗了,那就沒然後了。
剩下的半天,王洽都沒什麼心思辦公務了。
他滿腦子都在想破局的方法,應該是有一種辦法,既能把主要責任和注意推出去,又能站在皇帝這一隊。
還別說,當晚上熟睡的時候,這個想法還真讓他給夢見了。
沒別的,五軍都督府。
本來明初朱元璋設立五軍都督府的時候,就是要讓各地都督府管理屯衛,自給自足,一勞永逸地解決糧餉問題。
可是土木堡以後,武勳集團沒落,這項權利被逐漸移交到兵部來了。
既然說原本就是武軍都督府的事,那自己能不能奏請陛下,以恢復祖制的藉口,還政於五軍都督府。
這樣一來,把五軍都督府的卸辔涔僖矤砍哆M來,下一個萬胁毮康氖钦l?
沒別人,正是掌管五軍都督府的英國公張維賢!
南巡以後,南北勳戚被當今皇帝強行揉成了一家,張維賢這個英國公就有被推爲勳貴領袖的意思。
張維賢是全國勳貴之首,地位比自己區區一個兵部尚書可高多了,他掌管清查衛所軍屯,那麼這一派的勢力可就不容小覷了。
各地衛所,除將門世家以外,有相當一部分也是由勳貴掌管,而且勢力不小。
張維賢忠於皇帝,各地勳貴應該站到哪隊,自然不用問。
這樣一來,讓五軍都督府去清查衛所,這不就是武將管武將,自家關上門管自家的事兒嗎?
說幹就幹,王洽也嚇了他夫人一大跳,半夜從牀上樂顛顛的起來,開始奮筆疾書。
不知道的,還以爲朱由校一紙聖旨,給丫嚇瘋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還兵部政于都督府
就算是身爲皇帝,平日生活基本也就是兩點一線。
最多偶爾出去浪一浪,可是朱由校自己知道,像這樣能出去的機會不多。
第二天,朱由校早早起牀。
纔剛起來,上一刻還在睡着的張嫣也跟着起身,朱由校見了,將她按下去,笑道:
“你沒有事,多睡會無妨。”
“後宮除了你,畢竟還有太妃,實在不行也有朕,不用這麼緊繃着。”
張嫣卻還是要起身,取了昨夜掛在一旁的龍紋常服,一面服侍朱由校穿上,一面打着哈欠說道:
“陛下都起了,臣妾怎麼能賴牀?”
朱由校無可奈何,只得任她在身後忙活。
隨着帝后二人都起來,坤寧宮就跟一下子活了似的,宮內的宮娥和小閹們來回走動。
有端着銅盆伺候皇帝洗漱的,也有捧着方巾,等待皇帝洗漱後淨面的。
這樣的日子,朱由校每天都過,開始還過意不去,現在倒是習慣,覺得無所謂了。
這些宮娥、小閹們,你不讓她們伺候,她們反倒會覺得心理有落差。
這個時候人的心思,和後世是不一樣的。
朱由校穿上常服,取來方巾淨面後,轉頭看了一眼依舊睡得香甜的兒子,抬腳去西暖閣理政。
剛出門,便對着女官徐氏道:
“等燃兒睡醒了,就叫先生來教導他習字,有什麼事情處置不了的,叫朕來收拾他。”
徐氏調皮一笑,隨後恭恭敬敬道:“小主近來乖巧得很,連先生都說小主天資聰慧呢”
“還有這事?”
朱由校訝然,有些意外,又看了看牀上的朱慈燃,這小傢伙在這時候恰巧翻了個身,可萌壞了。
自己兒子,自然是怎麼看怎麼喜歡,朱由校只當徐氏這是在寬慰自己,笑着搖頭:
“你們啊,這樣下去,都要把朕這個皇兒寵溺壞了。”
徐氏這回沒說什麼,嘻嘻一笑。
“罷了、罷了。”朱由校盯了一會兒徐氏,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一擺手說道。
畢竟這孩子現在還小,按後世,甚至還沒到上小學的年紀,又能要求他什麼呢。
想到這裏,轉身就走。
“奴婢恭送陛下。”
徐氏倒沒注意到皇帝方纔的眼神,望着皇帝離開的背影,繼續侍候在坤寧宮的門口。
來到西暖閣外的廊道上,王朝輔早早等待於此,見狀連忙迎過來,小心說道:
“爺,昨兒晚上兵部的王部堂連夜呈了一封本子,看樣子,是有要事奏請。”
朱由校點頭,走進西暖閣坐在九龍御座上,拿起王洽所上的奏疏,靜靜翻看。
看完,也是哭笑不得。
王朝輔留意着朱由校的神情,但也看不出到底是喜是怒,是愁是悲。
朱由校現在要說,是有一點兒喜,帶上一點兒憂的。
怎麼說呢?
王洽這個本子,正和朱由校的意思,不過這樣一來,降山陝屯稅的事就鬧大了。
本子裏,王洽細數了正統前兵部及五軍都督府各管各政的好處,而英宗後,衛所屯政漸歸兵部,這樣導致兵部權利過大,而五軍都督府形同虛設。
所以他的請求,是要讓朱由校還兵部政于都督府,衛所事務,今後一概歸各地都督府處置。
朱由校坐在那裏,蹙眉沉思。
相比於差點造成廣寧之禍的張鶴鳴,王洽把兵部管理得井井有條,的確是個能臣。
而他的想法,朱由校也明白。
對王洽來說,處置得好,後續還尚未可知,可要是處置得不好,就沒什麼後續了,現在的兵部尚書絕對是歷史的罪人。
衛所屯政,事關大明的國本,誰也不知道後來的結局會是什麼,他會選擇退縮也是理所應當。
只不過王洽也給了一個態度,他就算不去管衛所屯政,卻也是會站在自己這邊。
這也讓朱由校放心,至於還政於五軍都督府,則會牽扯出一個極大的利益集團。
即是以張維賢爲首,遍佈全天下的勳貴集團。
如果說單憑戶、兵二部還不足以撼動衛所屯政的基石,讓那些人重視,那麼勳貴集團的加入,將會徹底使天平傾斜到某一方。
這一方,便是此次改革幕後的推動者——天啓皇帝。
那麼問題來了,勳貴集團重掌衛所軍政,對朱由校有沒有影響呢?
有!
各地勳貴,在這件事上雖然與自己利益相同,但能力和性格卻參差不齊。
既有張世澤、沐天波這種忠肝義膽,敢於上陣廝殺,報國爲忠的勳貴子弟,也有原本如趙之龍等人那樣,爲了自己利益不惜一切的宵小之徒。
這種人一旦掌管衛所,就是一顆炸彈。
朱由校不由得想,如果有趙之龍那樣的人隱藏着,自己在位時,尚可壓制,可自己不會一直在位。
自己的兒子,能不能壓制得住這些多年以後,重掌軍權的各地勳貴?
現在,朱由校也纔算是明白朱元璋晚年的危機感了,的確,一想到這裏,就令人汗毛直立。
不過現在,對付糜爛的衛所制度,除非搬出五軍都督府以外,也是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
畢竟自己繼位時間不長,到現在也才五年多,可以先利用勳貴集團,後面找時間來一手卸磨殺驢。
無論如何,朱由校都不會留下任何對皇權有威脅的勢力存在。
現在這個時代,只有皇權穩固,加強集權,纔能有力氣去政改、軍改,天下才有真正的長治久安。
想了半晌,朱由校神情變得凝重,西暖閣的氣氛也有些耐人尋味,只聽他沉聲道:
“準了!”
“傳旨張維賢,自今日起,兵部屯政歸於五軍都督府,至於各地衛所的其餘事務,也都由二部逐漸交接!”
王朝輔聽見這話,才總算是明白爲什麼皇爺方纔表情爲何如此沉重了。
的確,這道聖旨一出,對整個大明的軍政兩界都有極大的影響,說的更大點,甚至會影響到大明在全國的統治力度。
五軍都督府重掌軍權,意味着文官管理衛所政務的時代徹底結束,也代表着皇帝手中權力的空前加強。
至於張維賢,在接到這份聖旨的時候,腦瓜子都是嗡嗡的,整個人差點一頭跌倒。
他一直都儘量不招惹什麼視線,就是爲了在大事來臨的時候,儘量保全張家。
卻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了。
皇帝是直接下的聖旨,這也就是說,在這件事上,他們所有人都沒什麼置喙的餘地。
開戰了。
只不過這次不是疆場廝殺、血鬥,而是政治上的多方博弈。
第六百二十九章 天啓勳貴集團
張維賢嚇得跌倒,那是裝的,裝出來給人看的。
宣旨的司禮太監前腳剛走,他後腳便爬起來繼續坐在椅子上,目光中滿是精明。
想了半晌,張維賢沉聲道:
“派人去定國公府、鎮遠候府、陽武候府,在京的諸位勳貴,凡是能叫來的,一起都叫來。”
“就說,這大明,要變天了……”
張維賢看着離開的下人,面色上抑制不住地顫抖,實際上,現在是已經變天了。
兵部還政於五軍都督府,這種事他以往也只是奢望過,卻沒想到,在天啓五年成爲了現實。
因爲歷任的兵部尚書,個個職權都是極大,誰會放着到手的權利不要,去交給別人?
何況,天下間的文人向都穿一條褲子,要是誰敢提還政,他的後人,只怕會被後世的讀書人們戳一輩子脊樑骨。
提出這事的王洽,實際上也是無可奈何。
自己主理清查衛所屯田,或是還政給五軍都督府,這兩件事都影響深遠。
手心手背都是肉,丟了哪邊,都肉疼。
原本歷史上兵部逐漸代替五軍都督府,行使戎政,這是土木堡之變後發展的軌跡。
而如今還政於五軍都督府,這又是兵部職權過大,引起的連鎖反應之一。
天啓一朝,歷經西南之役、遼東之役及科舉大案、武力推行新鹽法等事件以後,朱由校手中的皇權實際上已經很高。
也就是說,現在掌握天下衛所及軍務的兵部存在,已經威脅到了皇權。
而作爲皇帝的朱由校,自然看不慣身邊一直有這樣一個職權遠超過其餘五部的兵部。
自然而然,天啓年兵部還政的發生,也就是必然的結果。
這是身爲皇帝的朱由校的另一步加強中央集權的措施,也是針對糜爛至今衛所制的一項逼不得已的整改。
其實,景泰一朝,于謙實際掌握的兵部,其權利就已經包括了五軍都督府的軍隊指揮、管理權。
而當時作爲皇帝的景泰皇帝,不得不倚靠以于謙爲首的文官集團來保住自己的地位。
文官集團勢力的擴張,武勳集團的覆沒,都使得五軍都督府的權力轉移到兵部的這種事在潛移默化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