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什麼概念?
礦稅一項收入,就足以大明給全天下的軍隊發餉。
登萊兩府新鹽法推行以後,鹽稅也在天啓四年從歷年虧損轉爲收益,只不過還不高。
去年登萊兩府、兩淮之地及福建沿海各省,鹽稅收入不過三百八十餘萬兩。
不過任是誰都看得出來,這個數字,在天啓五年至少會翻幾番!這也是朱由校大力推行新鹽法的原因……
日後每年賑災的開銷只會越來越多,說實話,單憑每年兩千多萬兩的礦稅和關稅,幾乎做不了什麼。
就和後世還花唄一樣,拿到錢,手裏還沒捂熱乎,轉眼就交給了別人。
朱由校要做的,就是“財富自由”!
除礦稅、關稅及愈發成熟的鹽稅以外,還有一向不算在內的隱形收入,即朱由校與西班牙皇帝腓力四世簽訂的通商條約。
該通商條約簽訂於天啓二年,簽訂以後,沿海地區的兩國商船源源不絕,極大促進了海上商貿的發展。
大明的瓷器、絲綢、衣飾等各種商品緊銷海外,尤其是名貴絲綢極細工瓷器,連西班牙皇室也爭相購買。
而西班牙人的一些特有商品也流傳到國內,例如更爲精準,可以用於火炮製導及將領觀察戰場的單筒望遠鏡的鏡片。
以及較爲全面,大明以南及北的其餘國家全圖,歐洲各國王室、皇室中流行的收藏品,等等。
無論是什麼,東方、西方之間貿易的和平往來,都有助於將來大明向全球的發展和擴張。
當然,現在朱由校還只是有心無力。
正是因爲通商條約的簽訂,使得福建、浙江等沿海省份在近幾年發展出了幾個較爲繁榮的港口城鎮。
這些港口城鎮,商船終日間的往來絡繹不絕。
各國商隊經大明,前往日本、回到香料羣島等地,形成了一個互惠互贏的健康貿易局面。
而隨着海上商業的發展,其餘各國也都紛紛來找大明簽訂貿易協定,朱由校自然來者不拒。
皇商會及蘇州織造局,負責管理眼下大明與各國的貿易往來,而督辦司收取夾稅。
皇商會和蘇州織造局,針對各國之間往來的商品,分別收入商品成交量一定額的銀兩,謂之“夾稅”。
所謂夾稅,實際上就是商稅的一種,因貿易協定的簽訂應叨徊贿^還沒有正式成爲合法的稅種。
朱由校也正打算一步步收取商稅,溫水煮青蛙。
關稅增稅,是緩慢徵收商稅的開端,而夾稅的產生,也是朱由校默許的結果。
夾稅目前的收入,已經遠遠超過京杭關稅,因而不可避免地被有些商人抬到檯面上來。
正是因爲夾稅目前的不合法性,成爲商人們鬧事及拒不繳稅的口實,內閣的諸位閣老們,近期正在商量此事。
內閣的初步議題,就是將夾稅合併到關稅之中,順手再將關稅的徵收範圍及力度擴大。
海上商貿的蓬勃發展,商人們飛速壯大,現有的海上貿易稅收,根本不足以讓大明嚐到貿易帶來的好處。
而京杭吆拥年P稅收入,自天啓元年增收至今已有五年,現在完全無法滿足朝廷稅收的需求。
所以,增加關稅的徵收範圍及力度,勢在必行。
“去歲軍屯糧食七百七十九萬石……”朱由校重複一句,呵呵笑了出來,似乎不敢相信會是這個結果。
隨即,將手中奏疏狠狠摔在地上,道:
“看看,給朕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趙秉忠此時心中大抵已經猜到皇帝此回召自己來的用意,去撿奏疏的時候,順手擦了擦額頭上擾得他直髮癢的汗珠。
越看,越是心驚膽顫。
這時候,上頭的朱由校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似的咳了一聲,驚得趙秉忠連忙雙手抵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雖說方纔看得很快,可他確確實實看出來了,這次朱燮元奏上來的話,沒有一句是好話!
當然,這是對他們這些官員講的。
對大明、對皇帝,這些話卻是實實在在的肺腑之言,是可以幫大明藥到病除的!
“十萬軍戶,一千一百頃軍屯!”朱由校的眼神之凌厲,足可以殺人,“如此稀少的田地,怎麼叫軍戶去耕種?”
“既然軍屯稀少,爲何不上奏於朕,降低軍屯稅?”
“鎮西衛的指揮使世代都是於家在做,徵收的軍屯稅甚至超過了洪武皇爺的祖制,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這一句句喝問,直擊心靈,沒有一句是趙秉忠這個戶部尚書敢回的。
“降低軍屯稅!”
朱由校瞥了一眼,說道。
直到聽見這話,趙秉忠纔是知道,自己不得不說話了,皇帝這是逼着自己站隊。
站在哪隊,他自然明白,不然也不會在戶部尚書這樣緊要的職位上了。
可是這次不同,這次皇帝要動的是衛所!
傻子都看得出來,明着皇帝是在針對鎮西衛於家,實際上,就是在拿山西、陝西兩省的衛所開刀!
如果這次降低軍屯稅在地方上沒有激起多少反對,趙秉忠敢說,後續皇帝就敢查賬!
查什麼賬?
查誰的賬?
當然是和整個山陝所有的衛所文武官員算賬,查他們的陳年老賬!
至於目的,不言而喻,趙秉忠連想都不敢想。
“趙愛卿,你以爲這次的軍屯稅該不該降低啊?”朱由校斜眼過來,悠悠問道。
輕飄飄的話音,好似幽靈一般,着附在趙秉忠的身上、魂裏。
趙秉忠心神皆是一震,他從皇帝這般淡然的眼神中,察覺出了一絲殺意!
其實他也能明白,皇帝早晚都會有這步棋。
叫朱燮元去山陝蹲了三年,是去幹什麼了,當年聖旨上就說的很明白了,整頓衛所軍屯。
無論你信不信,朱燮元真就是爲了整頓衛所而去。
如果是之前那些都是準備,那麼這次降低軍屯稅,纔算是皇帝真正的去動衛所,這個龐然大物。
“臣以爲,該!”趙秉忠好似魂魄丟了一半兒,目光渙散,嘴脣也在上下打顫,恍惚間,好似下了甚麼決定一般,道:
“兵部領全國屯衛,出了這樣的事情,罪責難逃,王洽自當負荊請罪,領兵部清查鎮西衛軍屯。”
“臣部也有罪責,該當全力配合。”
朱由校一愣,卻也沒想到趙秉忠這麼會來事,想想說道:“如此也好,王朝輔……”
聽見傳喚,後者纔是側身閃出,恭敬道:
“陛下。”
“就依趙愛卿所言,去兵部一趟吧。”
“遵旨。”
第六百二十七章 這孩子打小就聰明
紫禁城,兵部簽押房。
一干兵部的官員們正在坐班,這裏人來人往,除了王洽以外,幾乎沒有幾個人能在座位上坐滿半個時辰。
腥艘贿吷塘浚贿厸Q策,最後還要將各地的文書統籌、歸納,呈送到西暖閣交給天啓皇帝御覽。
如果皇帝對兵部的看法不滿意,奏疏還會被打回到兵部。
這個時候,泄賳T就很緊張了,因爲皇帝絕對不會希望兵部第二次呈上去的依然令他不滿。
不過這天,兵部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部堂大人,咱家來,沒擾到您的寧靜吧?”
王朝輔提着尖尖細細的嗓門,進門環視一眼,很快就見到坐在最裏側的兵部尚書王洽。
不知爲什麼,皇宮裏的這些大小太監們,說起話來在正常人聽,總是帶有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
不過王洽已經見怪不怪了,而且眼前這位,平白的還是不要去招惹爲好。
他好似反應遲鈍似的,慢吞吞從椅子上站起來,眼前也是肉眼可見的一亮,拱手笑道:
“王公公不陪在陛下身邊,怎麼有功夫來我這裏閒逛?”
王朝輔嘿嘿笑着,走進兵部的簽押房裏,先是來來回回看了一圈,纔是回話:
“部堂還不知道吧,陛下把戶部的趙大人叫到內宮去了。”
“莫非是戶部出了什麼大事?”王洽下意識問道,說完忽然覺得失言,笑道:
“啊呀,戶兵不分家嘛!”
“一殿爲臣,趙大人受陛下器重,下官自當恭喜恭賀纔是!”
王朝輔哈哈一笑,也不點破,卻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一旁神神祕祕的道:
“確實不是什麼大事,陛下就是問了問軍屯稅的事兒!”
“軍屯稅?這還不是大事?”王洽一驚,連帶着周圍忙碌的兵部官員們,也都望向這邊。
他管着兵部,自然明白軍屯稅是個絕口不能提起的禁忌!
歷朝的兵部尚書,凡是對軍屯稅有想法要去詳查的,最後都是下場悽慘。
王洽眼神轉了轉,冷靜下來,打起了太極:
“軍屯稅自洪武以來,各地就是照章收取,兵部也從沒見什麼異樣……”
不等他把話說完,王朝輔便就打斷,哎呀一聲:
“您就別藏着了,是山陝總督上的本子,鎮西衛出大事兒啦!”
“朱總督用陛下賜的尚方劍殺了鎮西衛的指揮使於偉,來了一手先斬後奏,本子一上,把鎮西衛的事兒都給挑明瞭,擺到陛下的桌子上去了。”
“一千一百頃軍屯,卻有十萬多的軍戶在耕種,你說說這事……”
王朝輔臉上難看,心裏卻在偷着樂。
這下子好了,你這個兵部尚書,也應該急急了。
“居然會發生這種事……”王洽只覺腦子一暈,軟倒在椅子上,突然問:“陛下怎麼說?”
王朝輔翻了個白眼,冷笑:
“還能怎麼說?爺大發雷霆,痛斥於家全都該死,下明旨要降鎮西衛的軍屯稅!”
“什麼,降稅?”王洽趕緊又站了起來,眼珠亂轉,“這這這,這怎麼能行?”
降軍屯稅,這是在和全天下爲敵!
陛下的腦子莫非是進水了不成,在這種時候去降衛所的軍屯稅,這次不僅各地的文官要鬧,武將也會不服!
“那姓趙的就沒勸勸陛下?”
“勸?”王朝輔笑道:“不僅沒勸,支持的話說了一籮筐,順帶着,把您這兵部也給攪了進來。”
“我?”王洽一愣。
王朝輔點頭,說道:
“可算說到正題上了,這也是咱家這回過來的目的,陛下吩咐兵部,要配合戶部,詳查鎮西衛的軍屯。”
說着,王朝輔頓了頓,開始留意王洽的神色。
果然,他的神色一下子就難看起來,於是王朝輔做起了老好人,寬慰說道:
“哎呀,部堂也不必擔憂。”
“這次的事,陛下對兵部和戶部一樣看重,要是調查得好,都有升賞,就算沒查好,那也是一塊挨罰。”
王洽心裏實在很氣,本來沒自己的事,或者說短期內都沒有自己的事。
可那個趙秉忠,爲了向皇帝表忠,居然直接把兵部給拉下水了!在面見聖顏的時候話說這麼滿,不怕閃了腰嗎?
這次聖旨一出,想躲都躲不成了,這不是逼着人站隊嗎?
自己是兵部尚書,只要還想繼續在這個位子上待着,要站哪隊,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