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若軍戶逃亡,當地官府會到逃亡的軍戶家裏抓另一丁壯,謂之補缺。
這也就導致了廣大軍戶娶妻難的現狀,沒有幾個女人願意嫁給軍戶,因爲如果你嫁給軍戶,相當你把你全家也給坑了。
有的軍戶的確想到過解決辦法,就是犧牲自己,讓整個宗族脫離苦海。
即一輩子不娶妻子,不生育兒女,他們想着,自己一死,軍戶的身份也就到此爲止。
但是這依然不行,朱棣對此也有規定,如果軍戶家裏沒人,九族上下總不可能一個人都不剩。
地方官府還是會到那名死後無嗣的軍戶親族中抓一戶來頂替,謂之頂缺。
那軍戶如果不跑,老老實實地在衛所幹活、賣命,熬到退休總該能好點了吧?
還是不行……
朱由校也覺得很奇怪,大明就連孤寡老人的安置和免費福利院、藥局都想到了,可就是沒有爲軍戶提供哪怕任何一種形式的“退休保障”。
簡單來說,就算是有個退休後頤養天年的保障,也能讓這些可憐人悽慘的人生有個盼頭不是?
永樂二年,還是朱棣,說讓後世皇帝務必遵行,明旨規定:
“凡屯軍年六十以上及殘疾、年幼者,令耕種自食。”
說白了,你幹一輩子軍戶,給朝廷兢兢業業種地,駐軍,到了年老、傷殘的時候,還得自生自滅。
唉!怎一個慘字了得!
所以說,朱由校打從一繼位開始,就在醞釀着改革衛所,好能讓軍戶過的好點兒。
把這個延續二百餘年,到今日已經落後的制度,徹底改革掉!
至於朱棣的祖制,朱由校說實話心裏並不在乎,因爲那根本不是自己的祖宗。
朱燮元聽到這個收稅力度,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軍屯已經如此稀少,軍戶裏就算有少數還想老老實實種地的,也在被衛所軍官和地方權貴剝削。
在這種軍戶地位最低的情況下,還要徵收比普通農戶更爲苛重的軍屯稅。
說句不好聽的,這就是不想讓人活着,逼他們造反!
聽到這話,就連底下的軍戶們眼神都是變得黯淡無光,因爲他們實在從這種日子裏,看不見什麼希望。
朱燮元嘆了口氣,他實在是很想給這些軍戶一個承諾,可稅收這種事,確實不是他能做主的。
這不是請出尚方寶劍殺一個指揮使,稅收,只有當今的皇帝能一語明斷!
他呼出口氣,道:
“一千頃軍屯,十萬軍戶,卻要徵收如此高額的屯稅,本督今夜就會奏上京師,爲大家請求降稅!”
“本督說的,不是你們鎮西衛的軍屯稅,是山陝兩省所有衛所的軍屯稅!”
直到這時,熊姂魝兝u是抬起眼睛。
降低軍屯稅,這種好事,打從天啓三年降低田畝稅時他們就在日盼夜盼了。
只是,皇帝能不能同意……?
有人相信皇帝既然能降低田畝稅,那軍屯稅肯定也有希望。
有人則依舊絕望,他們覺得,衛所涉及全國,又有洪武、永樂兩朝祖制在前,根本不可能。
況且皇帝不過二十餘歲,怎麼敢違背祖宗的意願?
朱燮元看着底下的議論紛紛,蹙起眉頭,因爲他沒有從中聽見多少意料之中的歡呼雀躍。
更多的,是沉默和冷眼旁觀,相信會降稅的人實在是少得可憐……
第六百二十五章 隱形收入
一日午後,朱由校犯了困,哈氣連天的回到乾清宮午睡,剛躺下不久,便就沉沉睡去。
一旁宮娥出神地望着皇帝,不知心中在暗自憧憬什麼。
這時候,一名冒失的小閹跑來乾清宮,邊跑邊喊:“急奏,山陝總督急奏——”
這幾聲喊叫,使得才睡去不久的朱由校微微蹙眉,在榻上側翻了個身,這才又是舒展眉頭。
皇帝只是翻了個身,卻將周圍宮人們驚得不輕。
王朝輔攔住小閹,責備道:
“胡鬧,這是地方,這是乾清宮!是你能吵吵鬧鬧的地方嗎?什麼事不能等下午陛下睡醒再說?”
小閹粗喘着氣,顯然是剛從宮前跑來的,捧着急奏道:
“公、公公,是山陝總督的急奏,陛下曾吩咐說,要是朱總督來的奏疏,都得及時御覽。”
一聽這話,連王朝輔也犯了難。
這,叫還是不是叫呢……
叫吧,陛下畢竟纔剛躺下,連日累得緊,好容易歇息片刻,真是不忍心打攪。
可要是不叫,萬一山陝報上來的是大事呢?
耽擱了大事,可就不好了。
想了一會兒,在小閹緊張的目光下,王朝輔一把奪過奏疏,吩咐道:
“你回去吧,咱家去與陛下說。”
小閹見此,也不得不放棄了這回能在皇帝爺面前露臉的機會,一步三回頭的去了。
不過這倒是他小人之心了,王朝輔久伴君側,根本不在乎這個露臉的機會。
吵醒了熟睡中的皇帝,對這小閹,可不是什麼好事。
王朝輔來到御榻之側,未等叫醒,卻見朱由校已經睜開眼睛,向他微微頷首:
“拿來給朕看吧。”
王朝輔一愣,隨即將奏疏奉上,並且在朱由校起身的時候,向空隙間塞了個軟枕。
朱由校靠在御榻上,剛翻了一頁奏疏,一連打了幾個哈欠,看得王朝輔揪心不已,說道:
“爺,要實在犯困,這事下午處理也行。”
“你有心。”
朱由校隨口說完,便沒再去顧什麼其它,一頁頁的翻看着朱燮元的奏疏。
這次倒是沒有什麼慍怒,只是嘆了口氣,合上奏疏道:
“叫戶部尚書過來。”
戶部尚書趙秉忠接到旨意的時候,正在紫禁城中坐班,起先也是一頭霧水。
但皇帝召見,一定是有大事,只是他實在猜不到是什麼事。
今日京中的確發生不少大事,可這些所謂的大事,放在京師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卻只能說是稀鬆平常。
既然猜不出來,也便不猜了,他自是問心無愧的。
來到乾清宮,皇帝的安寢之地外,趙秉忠方纔的心思全然沒了,只剩下緊張。
王朝輔也知情識趣地停在宮外,呼道:
“爺,戶部尚書到了。”
少傾,從內中傳出一道略顯疲憊的聲音:“叫他進來吧。”
趙秉忠連忙走進乾清宮,未敢抬眼審視周圍佈置,垂頭跪在地上,拱手說道:
“臣戶部尚書趙秉忠,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時至今日,朱由校早對這些繁文縟節沒了什麼感覺,手裏捏着一份奏疏,說道:
“朕今日叫你來,是要問問你,去歲全國軍屯糧食收入如何。”
趙秉忠一愣,心想皇帝怎麼忽然記起這事了,況且早些時候,戶部已經擬了一份奏疏呈上來過。
年度結算奏疏,戶部每年都會詳細的擬定,然後上呈到乾清宮。
根據戶部在天啓五年初上呈的奏疏來看,截止天啓四年底,大明全國戶口一千一百八十三萬戶,口七千八百一十五萬。
在冊耕田六百四十三萬頃,其中軍屯二百九十六萬頃,全國總田畝數額,比嘉靖最後一年結算時少了二百萬頃。
浙江,南直隸解弑本┨珎}茶稅,三百二十五萬兩白銀,銅錢三千一百萬文,及糟糧四百萬石。
北直隸解送兵部一百二十萬兩,另各省解送新兵軍餉白銀五百三十八萬兩。
還有天啓元年加派三成京杭沿河關稅,由督辦司解呋实蹆揉俣f兩,天啓四年賬面上的白銀總收入在一千六百萬兩左右。
除此以外,還有田賦米兩千一百四十九萬石,麥四百三十萬石,布逡话偃f匹,絲綿三十萬斤。
年產銅兩千五百九十六斤,鐵八萬兩千斤,鉛五萬斤,硃砂兩千令八十兩,茶二百萬斤,鹽一百四十萬引,軍屯糧食九百七十九萬石。
到這,就到朱由校關注的重點了。
衛所遍佈全國,賬目上的軍屯田畝不少,但是衛所的軍屯糧食上繳朝廷的,還遠遠不及全國田賦的一半。
這還是天啓三年起降低了全國田稅,不然這種差距,只怕還會更大。
那麼問題來了,本來應該自給自足的軍屯衛所,每年應該上繳的糧食還有稅收,上哪兒去了?
接下來看看支出,天啓四年各項支出,僅白銀就有五千二百七十萬之巨。
都用在哪兒了?
有明一朝,官員的薪俸根本不高,天啓四年全國文武各級官吏薪俸開支算是歷年最高的,剛剛突破四百萬兩。
本以爲最大開銷的佔比,會是軍費。
實際上也差不多,軍費的開銷,一直就是天啓一朝的大頭,畢竟時卟粷煊尚2坏貌痪S持數量卸嗲逸^爲精銳的邊軍。
天啓四年,僅遼東、薊州、宣府、大同、太原、延綏、寧夏、固原、甘肅九鎮的軍餉就高達八百二十六萬兩。
除九邊外,餘下中原及江南各地軍費不過三百零四萬兩。
這還是沒開戰的時候,一旦開戰動員起來,軍費會每天瘋狂的往上竄,幾乎是個天文數字!
這也就是爲什麼朱由校前年打察哈爾,會差點搞到山窮水盡的原因!
打仗和養兵,太耗錢了!
軍費已經很高了,但是誰也想不到,這還不是最高的。
最高的,是全國皇室的消費支出。
即便經過天啓元年宗室限祿法的推行,全國皇室消費,在天啓四年也達到了驚人的一千七百餘萬兩!
這是什麼概念?朱由校可以用這些皇族子弟的開銷,再去養兩個九邊重鎮!
再不濟,也能用這些錢把糜爛的中原官軍翻個新!
要是真有那個實力,大明現在野戰還怕誰?
除軍費和皇室開銷以外,餘下每年固定都會有的幾個大頭,分別就是軍器司每年用於搞“科研”的投資,以及各地城鎮和官府的維護費用。
軍器司用度一百八十萬兩,宮中花銷及各地官府維護費用三百六十萬兩,實際上都不算高。
不過,從天啓四年開始,又多了一個新的開銷,還是個大頭。
天啓四年山西、陝西兩省大飢,朝廷屢次賑濟,共花費白銀一千五百萬兩,糧食一千一百餘萬石,而這只是開始。
由此看來,歲入不足兩千萬兩,開銷卻高達五千多萬兩,財政還是崩潰的啊!
其實不然,朱由校一點兒不慌。
爲什麼?
因爲隱形收入高!
經過朱由校這麼些年的倒騰,現在大明早就過了單純用田稅和江南茶稅度日的時候了!
真正的收入,旁人是看不着的,戶部這個結算收入,只是爲了給一些人去看的。
第六百二十六章 降山陝屯稅
高到什麼地步?
除去每年八百餘萬兩的京杭吆雨P稅外,天啓四年一年,全國礦脈,都監府的礦監收入就高達一千四百餘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