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從側面再組織騎兵衝鋒!”
康喀爾看着戰況,焦急地吼道。
他實在沒想到,陷入絕境中的翁牛特部居然還能爆發出這麼強悍的戰鬥力,看起來,該部能在泰寧衛一百多個部落中爲第一強部,並不是吹出來的。
翁牛特部的騎兵組成與左翼諸部不同,他們之中的六成都是弓馬嫺熟的弓騎手。
以兒鄧知道,單純比拼騎兵戰鬥力,朵顏鐵騎名滿草原,人人都是極其悍勇的猛士,再加上烏齊葉特,自己根本不是敵手。
所以他發動了所有的部民,退而求其次,將大量的彎弓裝備到騎兵身上,使用以騎射手爲主,近戰騎兵爲輔的新戰法。
傳統草原上的兩部對壘,往往都是雙方先對射幾輪,然後正面捉對廝殺,比拼的就是單兵之間的搏殺能力。
誰的身體素質強,誰的馬術更加嫺熟,誰就更有可能在殘酷的戰場中活下去,而翁牛特部,顯然是沒有遵守這些陳年舊規。
說來也是,這一戰對他們來說,是部族的存續之戰,聯軍人數卸啵@樣去拼,根本毫無勝算的可能。
這一新戰術,顯然打了個康喀爾和左翼諸部聯軍一個措手不及,在人數相當的情況下,左翼諸部幾乎沒能討得任何便宜。
“喀什部在幹什麼?”
“嗚伊部怎麼退了,他們不知道這是在戰場嗎!”
康喀爾正在指揮,這時,一名騎兵飛奔而來。
“稟傳教大臣,蘇魯特部的領主被亂箭射死了!蘇魯特部潰散,翁牛特的騎兵掩殺過來了!”
康喀爾啞然,更是不敢相信。
左翼十大部之一的蘇魯特部在與察哈爾對戰中都沒能怎麼樣,如今居然在泰寧衛遭到了重創?
在中間與他們糾纏得越久,自己的傷亡就越大。
左翼聯軍需要快速的進攻,但激烈的交戰中,各部領主已經處於極度震撼的情緒之中。
在自己部落的傷亡面前,沒人去記得前幾日喫酒時的稱兄道弟,也沒人去搭理他這個傳教大臣。
隨着蘇魯特部的徹底崩潰,聯軍側面的餘下三五個小部也根本抵擋不住翁牛特部的進攻,跟快就被徹底洞穿。
左翼出現了口子,以兒鄧自然不是傻子,當即命令爲數卸嗟尿T射手迂回過來。
緊接着,天空上的箭雨也跟了過來!
兩支箭矢扎中康喀爾的肩膀和大腿,痛的他慘叫一聲,左手上的彎刀也隨之一鬆,連左手抓着的大纛旗也變得搖搖晃晃。
“傳教大臣,怎麼辦,退吧!?”這時候,餘下的卸囝I主紛紛靠攏過來,一齊勸說退兵。
“繼續攻擊!”康喀爾咬着牙道:
“不許退,那些擅自退卻的部落,事後我都要稟明大明皇帝,治他們的畏敵之罪!”
“左翼聯軍不會就這樣敗在翁牛特的手上!”
翁牛特騎兵也沒想到聯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爲爭搶戰後所得,紛紛奮勇迫近。
以兒鄧在狂喜之下,也沒發覺還圍在他身邊的騎兵數量,越來越少。
“殺!”
永謝布一馬當先,朝着周圍的部写舐暫拷校牭降娜思娂娙∠律磲釗d負的標槍,朝着前方的翁牛特弓騎兵投擲。
標槍,這是朵顏的標配。
整個草原,沒有第二個部落在作戰時喜歡投擲標槍,說起來,這是朵顏部追隨永樂皇帝靖難時留下來的傳統戰法了。
他們也有善使勁弓的勇士,但相比之下,他們卻更喜歡在戰前投擲標槍,然後一鼓作氣,擊潰敵軍。
正是因爲這種獨特的戰法,讓朵顏部的衝鋒鮮少能有其餘蒙古部落抵擋,因而使得他們兇名赫赫,成爲遠近聞名的一支草原鐵騎。
標槍接二連三飛過去,至少二百餘名翁牛特弓騎兵應聲而倒,更多的標槍還在半空,疾射而下。
標槍對於只有輕甲的弓騎手有兇猛的殺傷力,一旦命中,幾乎就是貫穿傷,倒下的翁牛特弓騎兵就算還在地上掙扎的,也都已經失去戰鬥力,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投完標槍的朵顏兵們紛紛抽出亮閃閃的彎刀,晃動在半空,以折射日光,影響敵軍射手的視線。
朵顏兵在翁牛特弓騎手們震驚的目光中橫衝直闖進去,他們的彎刀只朝弓騎手的腿部揮舞。
一時間,殘肢斷臂飛起,翁牛特部的弓騎手人羣一片混亂。
第六百一十三章 然而阿敏不想打
“朵顏的騎兵來了?”
以兒鄧臉上的狂喜轉瞬間煙消雲散,望着側翼兵敗如山倒的弓騎手們,大聲道:
“快把前面的人叫回來,讓他們不要再追左翼了,集中力氣先擋住朵顏,朵顏人數不多!”
是啊,朵顏的騎兵戰鬥力雖強,可全部人數畢竟只有兩萬餘人,而他的翁牛特部近弓騎手就有三萬餘,只要擋住了這一波,什麼都好說。
不過很快,一盆涼水就澆到了他的頭頂。
一人飛速奔回,大聲道:“汗王不好了,朵顏的騎兵已經衝散了側翼,正奔着這個方向殺來了!”
“他們來分出一部分人馬,去追我們的騎射手去了!”
區區只有兩萬的朵顏,居然將三萬多的弓騎手一衝而散,現在竟然還分出一部分人馬去追殺了。
怎麼,他們難道都以爲自己是不世出的猛士嗎?
以兒鄧不能接受這個轉眼間就從勝利變成失敗的結果,他幾乎是吼着問道:“前面的人馬呢,怎麼還不回來?”
“汗王,聯繫不上!”
“各部追殺左翼的人,都已經分散在各處,我們已經派出了十幾名汗衛,現在也沒有一個回來!”
聽完這話,以兒鄧忽然感覺後脊背一陣發涼,連忙問道:
“眼下還在我身邊的有多少人?”
有人應道:“汗王,不足五千了,還是向後撤吧,朵顏的騎兵一旦到了,我們抵擋不住!”
“向後撤?”以兒鄧一愣。
這樣做,或許能保住自己,可是前面的大隊騎兵就成了棄子,被朵顏的騎兵追擊四散的弓騎兵也再難聚攏。
要是盯在這裏,各部還有召集的可能!
“好你個宰塞,我說你遲遲不肯動手,原來是打着這個主意,你勝之不武!”以兒鄧衝着天空狠狠怒罵,出了幾口氣,眼珠亂轉,思考着對策。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根本沒有那麼多時間留給他去從容思量對策。
遠處喊殺聲震天,朵顏的騎兵越來越近了。
永謝布雙眼通紅,一騎飛奔在最前面,大聲喝道:“以兒鄧,你背叛明國,勾結建州,我看你是活得太久了!”
以兒鄧一驚,再也顧不上什麼其它,連忙撥馬回走,還不忘轉身罵道:
“你就那麼想當大明的乾兒子?”
“當誰的兒子不是當?”永謝布不以爲然,冷笑:“大明皇帝起碼知道最基本的禮遇,我們在那裏,是臣!建州人能給你什麼?”
“他們只會在作戰的時候,把你的部民派出去當炮灰!我們在那裏,連狗都算不上,只能是愛新覺羅家的奴才!”
永謝布領着朵顏的騎兵在後,以兒鄧則與不足五千人的汗衛騎兵向前玩了命的奔逃。
兩人你追我趕,逗笑了山坡上觀戰許久的幾個人。
“二貝勒,現在是時候出擊了吧?”圖爾格有些不滿地望着阿敏,“還猶豫什麼?”
“眼下聯軍與翁牛特部廝殺奔波、馬乏人困,我大金應速速出擊,殺他一個片甲不留!”
在他的身後,一支蓄力已久,人人披掛着藍色鑲邊甲冑的八旗騎兵正隨時準備出擊。
“圖爾格,你也看到了,朵顏的騎兵草原第一,只一次衝鋒,就擊潰了三萬的翁牛特騎兵,決不能等閒視之。”
阿敏斜睨一眼,並沒有什麼出兵的意思,只是道:
“你即刻派兵從東土默特前往科爾沁求援,就說敵兵實重,請科爾沁速速派兵助戰!”
說完話,圖爾格卻仍是愣愣站在一旁。
“你想違抗本貝勒的軍令嗎?這次出兵,不是你在大汗面前喊得最響嗎?”阿敏微微轉身,話中透露着不滿。
在遼東未能取得存進的情況下借道東蒙古插手泰寧衛這種事,阿敏極力反對,但卻被圖爾格促成。
而皇太極派他來擔當此回出征的副手,到底是什麼意思,阿敏心中也明白,這是派圖爾格監視自己來了。
他當然不傻,眼下出擊,當可大獲全勝。
但他就是不想出兵,順了皇太極的意,圖爾格在這叫得越歡,阿敏就越是不會出兵。
何況這次帶出來的兩藍旗,是努爾哈赤留給他最後的勢力,阿敏現在也根本不敢隨意消耗。
就算拿下了聯軍,對阿敏也沒有任何好處。
消息傳回老寨,這反而會令剛剛繼位的皇太極聲威大振,阿敏本來就對皇太極做這個大汗心有不甘,自然不會做這種蠢事。
圖爾格對這個老汗曾經最爲喜愛的侄子並沒有好感,甚至不止一次地建議皇太極,處處提防阿敏。
爲什麼?
就因爲阿敏曾是老汗最喜愛的侄子,長子褚英被努爾哈赤所殺以後,他就對這個侄子格外偏心。
似乎將殘殺褚英的悔恨之意,全都用在了阿敏的身上。
甚至於在遼陽城下戰敗於熊廷弼這麼大的事情,阿敏都沒有受到什麼懲處,努爾哈赤只是將他落權兩年,隨即又將整個兩藍旗都交給了他。
這般偏袒之意,甚至要超過了皇太極、代善這些親生兒子……
種種跡象表明,阿敏都不會只甘心於只當兩藍旗的旗主,或是什麼共同執政的四大貝勒。
在他的心中,這個大汗之位,皇太極實在不配!
至於身爲五大臣之一的圖爾格自己,努爾哈赤臨死前對他多年忠心耿耿的回報,只有正黃旗中的幾個牛錄而已。
相比於阿敏,這點力量幾乎是微不足道。
“我只是在想,怎麼能讓科爾沁多撥些兵馬過來助陣。”圖爾格想了想,還是說道。
“哦,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好了。”
阿敏顯然不信,臉上的表情極爲淡漠,但也沒有當信c這位唯一的五大臣撕破臉皮。
這時,一名斥候前來,於馬上說道:
“二貝勒,薛來胤、曹文昭、滿桂三路,分別自廣寧、逯荨c陽而來,遼東明軍動作不小,應當是知道了我軍借道科爾沁前來泰寧衛的事情!”
阿敏聽了這個消息,再看看底下已經被烏齊葉特和朵顏夾擊成四處潰散的翁牛特部,冷笑道:
“嘖嘖,看起來這一仗打不成了,我們來晚了呀!”
這話說的是這麼個意思,可他的口氣中卻全然都是冷嘲熱諷,絲毫不見戰機消逝的後悔。
圖爾格被阿敏這副樣子氣的直咬牙,但也沒什麼辦法。
眼下阿敏掌管兩藍旗,又有莽古爾泰、代善分別掌管兩白旗和兩紅旗,皇太極手中只有兩黃旗。
這樣的分權,不過是短期維穩之策,一旦動手,輕而易舉就會令大金分崩離析,所以就連皇太極也不敢大動干戈。
阿敏就是不想順皇太極的意,你短期之內又拿人家沒什麼辦法,圖爾格這個所謂的副手,現在除了乾瞪眼,也沒什麼能做的。
“退兵——!”
阿敏將手一揮,道:
“薛來胤、曹文昭、滿桂都來了?熊廷弼鬧好大的動靜!不打了,不打了,我們回老寨去吧!”
第六百一十四章 查抄晉商十四家
朱由校以晉商通虜的罪名,在國內外發動一系列的大動作。
在國內,東廠和逡滦l分別在山西、山東兩省大規模抓人,而在塞外,歸附臣服的左翼、塞北諸部也都奉旨出兵。
若論實力,翁牛特雖屬泰寧衛第一強部,但面對聲勢浩大的聯軍,卻也絕無勝算。
不過以兒鄧既然敢出來抵抗,自然有着小算盤。
他最後的底牌,正是回覆信件上說會派騎兵幫助他的後金,八旗騎兵的戰鬥力,以兒鄧自然是知道的。
皇太極從他老子努爾哈赤身上繼承的其中一個優點,便是廣撒包衣,以充當密探,幫助他們查探關內及遼東各種情報。
這些包衣回到大明以後,有極少一部分會“改邪歸正”,不再充當後金耳目,而大部分的包衣們,實則早就做奴才做慣了。
就算回到關內,這些人心心念念也都是他們口中所謂的“大金”,不遠萬里,給皇太極輸送中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