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雖說進了乾清宮,但他們卻連多看一眼都是不敢。
李鴻基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有親眼見到皇帝的這麼一天,他心潮澎湃,恨不能爲大明效死。
至於朱由校,也在仔細看着底下這五個人。
五個人之中,有三人都是日後的名人,他們每一個人,能在歷史上留下濃重的筆墨,都是有其原因。
尤其張萬邦,簡直成了一匹黑馬,他在原本歷史上雖說戰功赫赫,但一直名聲不顯。
自己穿越過來以後,因爲種種機緣,導致林丹汗在天啓三年南侵大同,張萬邦因而打了一場歷史上從沒有過的戰役。
在大同一戰,他率領大同軍擊破西土默特,促使林丹汗北返,因而一戰成名。
現在這河套一戰,張萬邦又擊潰漠南強部奈曼,斬殺其部首領安達爾,更是威震塞北。
現在說他是本朝的名將,已然不假。
除了他們五個,還有西南之戰、遼東之戰中立功的諸多將領。
勇衛營有陳策、黃得功,地方上的更多,如曾爲土司亂軍,後臨陣倒戈,歸順朝廷的神弩將張令,及石柱土司秦良玉。
還有西南總督魯欽、山陝總督朱燮元,這每一個人,都是可堪大任之才。
除此以外,帝國學院一批批的畢業軍官也早已充實入軍,在發揮着自己的作用。
其中比較出類拔萃的,有戚家的三個小輩,還有各地的將門子弟,勳貴子弟。
只能說晚明時期,根本不缺人才,但歷史上因爲種種情況,這些人的才能沒有得到任用。
甚至是在崇禎年間,一個接着一個的消失。
“你們起來吧。”朱由校心平氣和地說道:“聽聞河套大捷,朕心甚悅。”
“朕有心整頓衛所,你肩上的擔子,依然很重。”
聞言,孫傳庭連忙說道:“爲國朝效力,爲陛下分憂,這是臣的本分!”
“嗯。”
朱由校點頭,道:“自今日起,朕加派你爲湖廣總督,五軍都督府右都督,遣派楊嗣昌爲副官,協助你治理屯田”
“臣遵旨,一定不負陛下所託!”孫傳庭大聲喊道。
這次督師,孫傳庭與軍士同甘共苦,其部秦軍也有強軍資質,這都使得諸將領對他的印象大爲改觀。
縱觀天下,總督不少。
文武不和,文貴武賤,真正能令那些桀驁不訓的將領心悅辗模忧缚蓴怠�
朱燮元、孫傳庭、盧象升,都是其中之一。
孫傳庭繼續得到重任,聽到這個消息,其餘四人都很高興,但也是精神一振,知道馬上要到自己了。
“賀人龍。”
“臣在!”賀人龍虎軀一震,連忙躬身。
賀人龍這個人,在歷史上名聲臭得很,後來還因爲殺良充功、不聽調遣,讓崇禎皇帝密旨孫傳庭給斬了。
不過他本領的確不弱,這樣的人才,不去任用,總歸是覺得有些可惜。
只能說歷史上他的結局,是因地方軍備廢弛,武將怕死,文臣交章,及朝廷十餘年未曾發餉的種種情況所導致。
只不過,還是要對他有所顧忌,用,卻不能重用。
朱由校看他一眼:
“賀人龍,你統領各部夜不收及哨騎,有偵查敵營之功,朕升你爲山西東路參將,統管東路各衛兵馬、器械、錢糧。”
一年之內,連升三級,賀人龍沒有覺得絲毫不滿,反而因爲這是天啓皇帝親旨而心中自豪。
他連忙垂頭說道:“臣定爲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第五百六十八章 李鴻基只是李鴻基
“張萬邦。”朱由校施然說道:
“你擊潰奈曼,斬殺安達爾,有大功於役,朕升你爲山西總兵,加五軍都督府左都督。”
張萬邦顯得十分激動,從大同總兵到山西總兵,雖說聽上去差別不大,可這其中到底差了什麼,他心中十分明白。
“臣令旨謝恩!”
大同總兵,不過是九邊一鎮的總兵,軍中威信雖足,但政治地位卻不如正選的一省總兵。
山西總兵統轄範圍比大同總兵增長了三倍,包括了原本的大同,除此以外,朝廷百官提及大同總兵與山西總兵,意義和尊敬程度也是不同。
總而言之,張萬邦配得上這個位置。
“渠家禎,你在此役有功,朕升你爲大同副總兵,統領大同東路的兵馬、器械、錢糧。”
渠家禎道:“謝陛下!”
聽見這個安排,魏忠賢一下子明白了。
之前這老閹還納悶,陛下先讓孫傳庭爲湖廣總督,後又讓賀人龍掌管山西東路,是要做什麼。
他心中明白,這場面聖,看似是按例對此役有功之人的論功行賞,實際上,也是皇帝籌忠丫玫囊徊酱笃濉�
直到張萬邦升任了山西總兵,這一切的安排,纔算是撥開雲霧見青天!
張萬邦是本朝的名將,更是天下將門子弟中少有的權威之人,對皇帝忠心耿耿。
他任山西總兵,必定會對整個山西的軍隊大力整頓。
想到這裏,魏忠賢握在衣袖裏的手指有些緊張的絞在一起,醞釀了這麼久,山陝一帶的大變動就很快要來了。
在這節骨眼上,又是自己該表現的機會了!
魏忠賢深信,皇帝不會做無用的安排,將自己留在這裏,一定有其它的用意。
實際上,魏忠賢一同以往,對朱由校晦澀的意圖總是能判斷得很清楚。
留他在這,自然是朱由校的刻意爲之。
身邊留一個察言觀色本領如此之強的人,無論辦什麼事,都是事半功倍。
這時,朱由校懶懶地看向一個方向,魏忠賢也伸頭去看,君臣的目光匯聚到同一人身上。
感受到當今最有權勢的兩人的注目,李鴻基心中有些緊張,但他想起之前孫傳庭的囑託,只垂頭一聲不吭。
“抬起頭來。”朱由校淡淡說道。
李鴻基猶豫了片刻,然後猛地一抬頭。
一瞬間,兩個在歷史上本不該見面的人,對視了。
似乎是意識到什麼,李鴻基連忙收起眼神,望向別處,但朱由校的眉毛已經漸漸皺起。
這就是後來那個統率大順軍攻破京師,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那個闖王李自成嗎?
說實話,儘管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個憨厚、老實的地道陝北漢子,但朱由校依舊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威脅。
對視的片刻,朱由校從他的目光中讀到了其餘四人都不曾有過的野心,還有如同燎原烈火般的剛猛。
在那一瞬間,甚至有過殺他以絕後患的想法。
不過很快,朱由校就將這個想法拋諸腦後,依照歷史事實來判斷一個人日後的行爲,這本身就是一種愚蠢。
每個人的所作所爲,都是在接下來數年中大事小情中日積月累起來的。
就好比努爾哈赤會被毛文龍提前兩年氣死,朱由校也有信心將現在的李自成,打造成鎮守一方的將領。
自己都穿越了,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朱由校舒展眉頭,似無意道:
“你起來吧。”
“謝陛下。”由於跪着久了,李鴻基起身時,明顯咬了咬牙,然後僵硬的站在那裏。
“孫傳庭說,這次多虧了你辨識石陣,才能發現西虜大營,與朕說說,你是怎麼看出那幾塊石頭與其它石頭的不同之處。”
李鴻基側目瞅了一眼,望見孫傳庭安心的神色,纔是放心下來,靜靜說道:
“回陛下,小人當時只是心情煩悶,外出放風,誰想低頭一看,發現三塊擺放奇怪的石頭。”
“小人想着,若將其中較大的一塊看做河水,其餘兩塊的位置分佈,剛好可以看做是幾日前我軍曾紮營之處與西虜軍營。”
“這很奇怪,但是在戰場上出現這樣巧合的概率很低。”
朱由校放下腿,換了另一隻腿翹起來,神情微微嚴肅:
“你就沒有想過,萬一你判斷失誤,會造成我三軍處於被動,損失慘重嗎?”
李鴻基極爲老實的點了點頭,說道:
“想過,但小人雖未讀過兵書,卻也知曉戰機稍縱即逝的道理,那時我軍與西虜軍鏖戰半年,將士們起了歸心,朝廷也因軍費支出捉襟見肘。”
“小人就想着,與其這麼回去,倒不如搏上一搏。”
“好,不錯。”朱由校讚了一句,心想倒是符合歷史上李自成的性格,道:
“不論如何,這次結果是好的,孫傳庭上奏算你是首功,朕也覺得應該。”
“除論功升賞外,你還想要什麼賞賜?”
說完這話,朱由校仔細觀察他的神情。
只見李鴻基猶豫了好一會兒,方纔說道:
“小人家中有個婆娘,常言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小人自到寧夏王總兵麾下爲軍已有多年,心中甚爲思念。”
“還請陛下准許小人歸鄉一次,探望親朋。”
若是李鴻基別的要求丁點兒沒有,朱由校纔是對他放心不下。
有回鄉看老婆這個要求,倒也能說明他是真正把軍營當家,而不是有什麼其它的心思。
李鴻基說完話半晌沒發覺上頭吭聲,心中一涼,極其後悔。
死球囊的,老子跟當今皇帝提這個做什麼,也是真蠢,皇帝要咱提要求,咱就真的提了?
蠢,太蠢了,這下玩大了吧!
卻沒想到,朱由校壓根沒生氣的意思,微微一笑,衝他說道:
“朕本打算賞賜給你一些金銀細軟,你能有這個要求,也能看出是思鄉甚篤,情真意切。”
“人之常情,朕又怎麼會連這個也不允許呢?”
“李鴻基聽旨。”朱由校正色說道:
“此回你論功行賞,凱旋式舉辦後準你歸鄉探親五日,時效自到家之日開始算起。”
“居家五日後要記得準時歸營,朕還指望着像你這樣的好漢子,爲大明再立功勳。”
李鴻基大喜過望,招墓蛳抡f道:
“陛下聖明,小人謝過陛下恩德!”
朱由校看了旁側的孫傳庭一眼,衝五人說道:“既然如此,各自回去準備參加凱旋式吧。”
待五人退去,朱由校望着李鴻基的背影,深深蹙眉。
朕希望你一直都只是現在的這個李鴻基,不會再成爲歷史上的那個李自成。
第五百六十九章 皇城凱旋式
朝廷要舉辦凱旋式的消息,早在勝仗傳到京師的那幾天,就擴散出去。
到了現在,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很多人之前還不知道凱旋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想來和升授大典也差不多,爲此,最近京裏天南海北的來了不少人。
天色纔剛矇矇亮,朱由校便就在張嫣的服侍下穿戴上那副親征西南的盔甲。
看着仍是略微發暗的天空,朱由校嘆道:
“這日子愈發的不禁過了,一晃,三年了……”
說話間,撫摸着盔甲上彷彿如新的刀痕,朱由校覺得有些感嘆,一晃眼,穿越過來都五年多了。
可憐我那母親,再也見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