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這幾年的時間,仿如隔世,好像是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幾十年之久,但朱由校依然忘不掉自己在現代的一切。
這些話,朱由校沒有一個人可以傾訴,只能是在心中默唸道,你們不要擔心,我在這裏過的很好,比誰都好……
張嫣繫上了大髦在左肩上的扣子,望着忽然間神情黯淡下去的天啓皇帝,安慰道:
“陛下,我知道。”
“你不知道朕心裏的感覺。”朱由校心中所想的,是這個世界的人所無法理解的。
因而這句話,顯得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
張嫣一愣,即從身後抱住天啓皇帝,道:
“臣妾知道,陛下是在感念時日流逝很快,一打眼,陛下即位都五年多了,這日子真不禁過。”
朱由校低下頭,繼而緊緊握住了張嫣的手,心中切實感受到了溫暖,轉頭說道:
“謝謝你,珠兒。”
張嫣臉色一紅,但也沒說什麼。
穿戴以後,兩人就這樣抱着,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坤寧宮的女官徐氏在外頭俏生生道:
“陛下、娘娘,凱旋式還有一個時辰便開始了。”
張嫣依依不捨地鬆開,轉眼間,又踮起腳,仔細地替朱由校整理盔甲。
“陛下,臣妾不能一起去嗎?”
“不行,這種場合,你一個女人不方便。”
望着朱由校的背影,張嫣久久不語,眼睛中卻隱隱有海水之藍意,雙目湛湛有神,秋波連慧。
……
“大明萬勝!”
“大明萬勝!”
“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凱旋式選定在寬敞的承天門廣場上,朱由校人還沒到紫禁城的城牆上,便就聽見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山呼。
等來到城頭站好,眼前景象更令人難忘。
眼前的廣場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三軍將士所佔據,這幾千人,都是孫傳庭等人依照戰功選定,是精銳中的精銳。
此時此刻,每個人都是翹首以盼,等待着他們的皇帝,一睹真龍天顏。
出塞作戰,不比地方上尋常的剿匪。
眼下能從十餘萬中選出來最終站在這裏參加凱旋式的,每一個人都是猛人,身上或多或少有着些許煞氣。
這些人匯聚在一起,舉起刀槍,陣陣山呼,更顯得氣勢磅礴,讓周圍觀看的百姓們歎爲觀止,就連一些官員、富戶子弟,也都是心驚肉跳。
“萬勝!”
“萬勝!!”
朱由校站在城樓上,角度甚佳。
整個紫禁城的城牆上,都由兵部選定了嗓門不小的大漢將軍,充當門面。
站在最前面的五個人,依然是孫傳庭、張萬邦、賀人龍、渠家禎和李鴻基。
他們都沒有想到自己此生竟會有這樣的一天,在京師皇城腳下,受天子審視,受萬民注目,凱旋而歸。
城府再深,見識再廣的人,此時此刻也都會覺得心潮澎湃。
除了將領以外,站在廣場中的每一名明軍軍士,更是刻意地挺直胸膛。
位於最前方的孫傳庭在元戎車一招手,猛烈的喊聲在數息之間安靜下來。
他跳下元戎車,帶領最前一排的將領們齊齊半跪:
“臣孫傳庭,受陛下重託,幸不辱命,今率北征大軍回京,請陛下檢閱!”
下一刻,廣場中的數千名兵士也都齊刷刷跪下來,垂頭呼道:
“請陛下檢閱!”
“請陛下檢閱!”
“請陛下檢閱!!”
這三聲,有人喊得聲嘶力竭,有人喊得面紅耳赤,也有人的眼眶中淚水在打着轉。
今日的凱旋式上,上至統兵大將,下到普通小兵,他們都見到了天啓皇帝對每一個人的重視。
從前,總有人看見那些作戰時悍不畏死衝在前頭的人時就冷笑連連,嗤笑不已。
現在,他們見到了這些兵士奮死衝殺的原因。
三聲過後,整個廣場鴉雀無聲,變得比剛纔還要沉寂,但是在九霄雲上,依舊迴盪着他們的怒吼。
朱由校站在紫禁城上,向下邊揮了揮手,大聲說道:
“凱旋式開始!”
話音剛落,立即有十幾個小閹奔赴城牆的各個角落,將皇帝的話傳了下去。
耽擱不久,朱由校的話就從大漢將軍的高喊中清晰傳達到了每一名兵士的耳中。
……
“轟隆隆……”
黃昏,整齊的腳步聲踏在京師的石板大路上。
一支數千人的精銳官軍隊伍正在孫傳庭等人的率領下,自承天門從永定門大道出京。
走在大路上,參加凱旋式的官兵,無論將領還是一名普通的兵士,都昂首挺胸,目不斜視。
經歷了這樣的事情後,幾乎不會有人沒有這樣的自覺。
畢竟,他們纔剛剛收到當今天啓皇帝的嘉獎,纔剛從凱旋式上回來,他們代表着的是大明官軍。
隊伍經過的時候,就連平日裏車水馬龍,喧鬧入夜的酒館都是寂靜無聲。
閃亮的槍尖,即便在黃昏時也能引人心悸,最後面經過的車載鎮虜炮,更是代表着遠遠高於外虜的火力。
每個人都在默默注視着那支渾身散發着殺氣的官軍隊伍,直到最後一名官兵護衛着鎮虜炮車走過一會兒,纔是逐漸又起了聲音。
“喝啊,都愣着幹什麼?”一名滿臉絡腮鬍子的糙漢頭一個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道:
“他孃的,真過癮!下個月老子也要當兵去喫皇糧,非得讓我家那臭婆娘看看他男人的本事!”
“誰說不是呢,這裏頭要是有我一個,我爹怕不是會高興的能自己刨墳跑出來!”同桌的一個瘦子哈哈大笑,然後忽然神情淡了下去,愁眉道:
“可你看看我這身子骨,當兵是沒戲了!”
糙漢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別急,聽說官軍現在建制很多,當不了戰兵,沒準能當個填炮的呢?”
“剛纔你也瞧見了,那個炮,威力能小嗎?”
“裝上一發,射得偬斎搜鲴R翻,想想就刺激不是嗎!”
第五百七十章 想動晉商
入夜,風漸漸變得冷了。
張嫣打了個寒噤,起手將窗戶關上,女官徐氏捧着暖手走進前來,斂聲道:
“娘娘,當心受風。”
“奴婢知道娘娘是想等陛下,可凱旋式那邊纔剛完事,爺應該還有事,該是……”
話沒說完,外頭傳進一陣腳步聲。
張嫣纔剛黯淡下去的神色轉瞬一喜,迎上去道:
“是陛下回來了?”
果真,進門的是朱由校。
“陛下,凱旋式怎麼樣?”張嫣服侍朱由校坐下,親自摘了大髦,拆卸盔甲。
朱由校沒顧上回話,張口說道:
“朕這副盔甲很難卸,還是讓徐氏來吧。”
聽了這話,女官徐氏正要向前。
張嫣卻是說道:“這副盔甲臣妾卸過幾次了,也熟悉,只要陛下在坤寧宮,臣妾就要服侍陛下。”
朱由校沒什麼辦法,只好笑着點頭答應。
看見以後,張嫣顯得很高興,一邊精細的拆卸甲扣,一邊又一次問道:
“陛下,凱旋式怎麼樣?”
朱由校道:“比朕想的要好,兵部和內閣張羅此事,辦的漂亮,該賞。”
“那就好,臣妾就放心了。”張嫣笑了笑說道,“臣妾已命各宮各局省減用度,爲陛下節省開支。”
朱由校靠在臥榻上,側目道:
“實在不必。”
“雖說軍費近千萬,但這點銀子,朕還是出得起的,何況,朕心中已有填補此回虧空的想法。”
聽到這裏,女官徐氏欣慰一笑,自覺地退了出去。
“哦?”張嫣待徐氏完全走出去,說道:
“陛下有什麼想法?”
朱由校也沒多想,直接道:
“晉商。”
只這兩字,便足以說明此事的重要性。
張嫣臉上一驚,手上動作也爲之一頓,不可置信道:“陛下說的,可是那些富可敵國的山西商人?”
朱由校點頭,平淡地說道:“正是他們。”
“河套之戰時,朝廷軍費捉襟見肘,這些晉商卻沆瀣一氣,哄擡糧價,因而大賺了一筆。”
“朕在天啓二年處置了張家口范家,就是想告誡他們,讓他們引以爲戒。”
“不想,只此三年光景,便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張嫣想了想,認真說道:
“這些晉商體量不小,據說其中有幾家,還與朝中不少大臣有舊,陛下要小心啊!”
朱由校下意識的點頭,然後詫異的看了一眼張嫣,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張嫣呆了片刻,莞爾笑道:
“除非年節,內宮無事,臣妾想,閒着也是閒着,倒不如竭力爲陛下多分擔些憂慮。”
“因而各方見識,多知道些總是好的。”
朱由校再度點頭,忽然問道:
“你都知道了,那朕倒要聽聽你的想法。”
張嫣想了想說道:“晉商體量雖大,但他們也不都很和睦,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陛下當可逐一擊破,就像對付西虜和建奴一樣,手到擒來。”
“當然了,陛下或許會選擇第二種。”
朱由校來了興趣,審視她道:
“什麼?”
張嫣感受到直直的目光,臉上一紅,扭扭捏捏道:
“陛下手握兵權,朝臣們不敢和陛下作對,叫魏忠賢定個名目,直接出兵剿了他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