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不等他說話,阿敏就在一旁大聲嚷嚷,給黃臺吉造勢,“那是父汗的遺詔,咱們除了執行,還有別的路可選?”
“阿巴亥,你應該好好管教自己的兒子,連大汗的遺詔都敢懷疑,日後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所以啊,還有什麼好議的?”
黃臺吉呵呵笑了一聲,來到多爾袞面前摸了摸他的腦袋,卻被後者一下子甩開。
黃臺吉面色上毫不在意,臉上盡是哥哥寵愛弟弟那般慈祥的笑容。
下頭很快也有支持他的兩藍旗貝勒們,以及一些愛新覺羅家的宗族子弟大聲呼喊。
最後,就連兩黃旗也紛紛表態。
“我們別的不知道,我們只是知道,大汗的遺詔,要是誰敢不遵行,兩黃旗都要找他拼命!”
“我們兩黃旗就是這個意思,既然大汗遺詔令阿巴亥殉葬,那阿巴亥就必須要死!”
兩黃旗乃是努爾哈赤最爲忠盏牟肯拢z老遺少更多,他們望風使舵了半天,居然也相信了這份“遺詔”的真實性。
兩黃旗的最終態度,纔是多爾袞絕望的開始。
他心裏明白,兩黃旗掌控着老寨,也盡是八旗中最能征善戰之輩,他們的態度一旦決定,幾乎就能決定整場爭端的走向。
代善太過懦弱,又被抓住了小辮子,不敢在腥嗣媲芭c皇太極爭奪汗位,至於阿敏,自然有其所想。
隨着連兩黃旗也紛紛倒戈,這場努爾哈赤死後的汗位之爭也就算是走到了盡頭。
黃臺吉成爲型鶜w,被正式定爲所謂大金汗位的繼承人。
至於多爾袞和多鐸,雖然少而勇武,但畢竟年齡太小,根本沒有任何人支持他們的想法。
兩人的反對,沒能激起任何浪花,最後都被強行架走,眼睜睜看着自己的額娘被關進昏暗的汗宮。
所有人都沒料到,本該在努爾哈赤死後權傾朝野的阿巴亥,卻成爲了此次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
五日後。
黃臺吉負手站在汗宮門口,看着沐浴更衣過後,更顯得嫵媚動人的大妃烏拉那拉氏阿巴亥,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憐憫。
但是下一刻,隨着身後多爾袞和多鐸憤怒的咆哮聲,連這點僅剩的憐憫也是蕩然無存。
“大汗遺詔,令大妃烏拉那拉氏殉葬!”
阿巴亥沒有反抗,他在幾名奴婢的侍奉下走了出來,最後望向人羣,極力尋找多爾袞和多鐸的身影。
看到後纔是安心下來,衝他們微微一笑。
現在阿巴亥恨不得能毫無波瀾的殉葬,因爲她在昨晚忽然想明白了,想的十分透徹。
無論如何,多爾袞和多鐸都是老汗的兒子,只要自己服從,那黃臺吉就沒有理由爲難他們。
阿巴亥是親生母親,自然知道多爾袞的能力,她相信,這個孩子日後一定是會比黃臺吉要強。
現在她只是害怕,在殉葬之前多爾袞太過沖動,搞出什麼太大的動靜來,影響了他與多鐸日後的前程。
“大妃請進宮——”代善望向汗宮內,此時已經有奴才將阿巴亥的靈柩與努爾哈赤的擺在一起。
人還活着,但是已經相當於死了。
阿巴亥想着,走進去的最後一步,回首望向人羣之中,她看見這個時候的多爾袞,已經不再高聲喊着什麼。
十二歲的多爾袞攥緊了拳頭,滿眼瞪出了血絲,一眼也不肯離開阿巴亥的目光。
見狀,阿巴亥徹底放心了。
看着大妃毫無反抗的走進汗宮,等着大門一點點關緊,黃臺吉的心咚咚直跳,他沒有一丁點兒放鬆的感覺。
只是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爲什麼會這樣?
想到這裏,黃臺吉回頭看了一眼人羣之中。
此刻,多爾袞和多鐸已經消失不見,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再沒聽過他們的喊聲了。
這兩個小子,居然這麼冷靜。
隨着汗宮內凳子被踢倒的聲音傳出來,周圍聚着的貝勒宗親們,都是一片片的趴匐在地。
“大妃去了!”
“大妃走好——!”
黃臺吉沒有跟着腥艘黄鸷埃驙懰薨秃ィ薅酄栃枺F在大局已定,他連這一聲也不願意再裝了。
看着黃臺吉一言不發的離開汗宮,代善心裏咯噔一下,他忽然有種感覺,是自己錯了。
……
天啓四年九月,努爾哈赤因在溫泉鎮經毛文龍一嚇,舊疾再發,救治一月無效而死。
十一月十一日,代善召集八旗勳貴凶h,以遺詔爲名,逼迫努爾哈赤大妃烏拉那拉氏阿巴亥和兩個庶妃在汗宮殉葬。
十二月一日,代善與其子嶽託及薩哈廉等人,以“才德冠世,當速繼大位”爲名,共擁黃臺吉嗣汗位。
胸惱蘸显~勸諫黃臺吉繼任大位,黃臺吉則採納漢臣范文程的意見,以明規爲制,謙辭再三。
天啓四年十二月四日,黃臺吉在赫圖阿拉汗宮即大汗位,焚香告天,以次年爲天聰元年。
當天,黃臺吉更名爲皇太極。
第五百四十三章 普天同慶
努爾哈赤死後,整個後金都沉浸在哀痛之中,皇太極無論對努爾哈赤恨也好,愛也罷,總之這是他的父親,雖然他並不難過,卻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情感。
不論怎麼說,努爾哈赤的死,讓後金接下來針對內喀爾喀的攻勢暫緩。
這個時候,大汗新立,除了披麻戴孝以外,八旗的貝勒們也都在考慮接下來自己的利益,無暇再去爭奪什麼戰功。
支持皇太極的兩藍旗雖然明面上在爲先大汗的去世而悲痛,暗地裏卻是樂開了花。
要不了多久,他們的新大汗皇太極就要給他們該晉升的晉升,該賞賜的賞賜,這纔是他們期待的。
至於代善和兩黃旗那幫人,也都是在暗中琢磨,這個新上來的到底有沒有做大汗的資格。
對於皇太極來說,現在雖然成功繼任,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放鬆。
代善、阿敏雖然支持他繼任,但其實都是各有心思,如果處置不當,也還有傾覆的可能。
皇太極不是不知道眼下明朝徵察哈爾給後金帶來的機會,可是現在國內的安穩更加重要。
老汗一口氣吊着不死還好,總能壓制那些蠢蠢欲動之人,但是這突然一死,馬上就不是那麼穩當了。
對皇太極來說,趁着明朝與林丹汗動手這個機會穩定國內,纔是當務之急。
皇太極也的確是這麼做的,他一繼任,就直接往科爾沁和內喀爾喀派遣使臣,試探他們的意思。
科爾沁的奧巴臺吉沒什麼好說,他這個位子就是努爾哈赤幫他搶回來的,離開了後金,科爾沁根本不能單獨存活。
爲表找猓瑠W巴不僅第一個回覆,聲稱承認皇太極的大汗地位,繼續向後金稱臣,還一次性上貢了三千匹草原馬,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雖然經歷過福餘衛的失敗,但科爾沁畢竟還是東部數一數二的大部。
科爾沁一表態,其餘的東蒙古各部也都紛紛向赫圖阿拉派遣使者向皇太極稱臣,這極大鞏固了剛繼任的皇太極在後金的地位。
倒是自福餘衛一戰失敗後與後金火藥味甚濃的內喀爾喀五大部沉默已久,態度不明。
不過皇太極也沒有繼續努爾哈赤的政策進行逼迫,他大有想要摒棄前嫌的意思。
皇太極再次向五大部派遣使臣,還贈送了不少牛羊,說是撫慰福餘衛一戰後的傷痛。
這樣一來,五大部與後金針鋒相對的局勢也有了些許緩和。
……
遼東外的劇變隨着北風入關,很快傳到了京師,又隨着商人、百姓的口口相傳,越傳越遠。
努爾哈赤死了!這個該天殺的總算是死了!
無數人拍手稱快,對遭受戰火荼毒多年的百姓而言,老奴酋的死無疑是自萬曆年起遼事以來的最好消息。
尤其是在遼東,很多百姓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沒過多久,家家戶戶都在慶祝,就和過了年一樣喜慶。
男人們聚在一起,大聲喊着今夜不醉不歸,居家不出的婦女也多是在這一天梳妝洗漱,走上街頭,互相問好。
京師的青樓茶館之中,書生士子彈冠相慶,揮灑筆墨,吟詩作賦。
遼陽。
今天是個大日子,看到努爾哈赤病死在赫圖阿拉的消息,曹文詔整個人第一時間是懵的。
再三確認,曹文詔這纔敢相信這個驚天的大消息,奴酋死了……
這個在遼東殺人無數,害得無數人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他居然就這麼死了!
曹文詔本以爲終於能睡個好覺,卻翻來覆去也睡不着,他走到街上才發現,外頭居然熱鬧的和白天一樣。
看着這一幕,曹文詔有些感慨。
多久沒有在遼東看到過這種情景了,自從遼事興起,在遼東的漢人就沒有一天是安穩的。
他披上外套,卸下了不知道穿在身上多久的盔甲,來到遼陽北面的城樓上。
曹文詔極目四望,發覺就連今夜的月光都是分外皎潔,好像隨着老奴的死,整個天空都被滌盪得乾乾淨淨。
發覺遠處還站着一個人,他輕笑一聲,心道看起來睡不着的還不止自己一個。
“臺臺,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休息?”
熊庭弼一手按着冰冷的城磚,聞言回頭看他一眼,道:
“不必叫什麼臺臺了,今夜又不是升帳。”
曹文詔笑了笑沒有回話,只是默默站在熊庭弼身邊,望着幽靜的曠野。
“老奴死了……”
“終於死了,死得好。”熊庭弼早就知道,可現在聽見這話,還是渾身一震,話中透着難以掩飾的激動,“我真想一刀殺了他!可惜,再沒有機會了……”
曹文詔看了熊庭弼一眼,是啊,遼東經略比他們對老奴的恨意更深。
他與努爾哈赤鬥了五年,從最開始的滿朝文武譏諷、彈劾,到現在的收復全遼,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想必陛下聽見這個消息會很高興吧。”曹文詔回首望向京師。
熊庭弼臉上除了激動,根本沒有過多的高興之情。
“老奴死了,可是建奴未滅,遼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繼任的皇太極,懂得任用漢人爲官,范文程、寧完我,都是他手下的漢奸!”
“相比老奴,皇太極要更加可怕!”
其實曹文詔也發現了,“臺臺說的不錯,今晨塘報上說,新任的奴酋皇太極派人去了內喀爾喀,向五大部贈送牛羊,這種事老奴可從未做過。”
熊庭弼冷笑一聲,“這是在收買人心!五大部本就不想與建州拼個你死我活,眼下朝廷西翼又起了戰事,他們勢必會隔岸觀火,順坡下驢。”
城中還在慶祝,曹文詔臉上卻起了深深的擔憂,“臺臺覺得應該怎麼辦?”
熊庭弼想了想,還是說道:
“現在這個時候,滿朝文武都在慶祝,自以爲老奴一死,遼事就已經結束。”
“遼事打到如今這個地步,還遠遠未完,我要向陛下上疏勸諫。”
聞言,曹文詔有些爲難。
“臺臺,還是再緩和一些時日吧,眼下上疏,怕是會遭到滿朝文武的彈劾、反對。”
熊庭弼站在那裏顯得有些形單影隻,嘆了口氣:
“我與朝臣們做的對還少嗎?”
“也是。”曹文詔呵呵一笑,對於朝政上的事情,他這個武將實在是有心無力。
第五百四十四章 冒冒失失的老太監
“陛下,喜事!大喜事兒啊!”王朝輔冒冒失失地闖進西暖閣,臉上看起來就像是煥發了第二春。
不過朱由校看了一下午的奏疏,現在心情不是很好,因爲隨着時間的推移,各地奏疏也都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比如陝西,雖然朝廷賑災的銀款已經在東廠的督管下發到了各地縣衙,地方上也紛紛施粥蓋棚,收攏了大批的災民,但災情依然沒見到有什麼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