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284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陛下,臣也覺得,如今山東及兩淮之地的鹽貨買賣的確是太過混亂,缺乏行之有效的管理。”

“將私鹽統一歸納,定爲官鹽,由朝廷統一調配、買賣,如此也能爲朝廷增加一大筆歲入。”

第四百七十章 私鹽官有制

“陛下,我朝推行私鹽官有臣無異議,但是也要同時拿出一個章程,以避免近海百姓的生活因此受到改變。”

兩淮御史站出來說道。

“近海百姓多有靠販賣私鹽生活的,私鹽收歸官有以後,這些百姓賴以生存的販賣私鹽生意就將被禁止,這會迫使這些百姓做出一個選擇。”

“要麼活活餓死,要麼繼續鋌而走險,與奸邪小人一道販賣私鹽,如此對朝廷不利!”

“這些事朕也都有過考慮……”朱由校微微點頭,道:

“自洪武年以來,沿海地區的私鹽屢禁不止,官商勾結成風,以至於地方腐敗,民不聊生,需要建立一個全新的體系來管理。”

“私鹽官有,會讓很多沿海百姓失去收入來源,朝廷需得盡力救濟,爲這些百姓安排取出,以供養家人。”

說到這裏,朱由校在心裏嘆了口氣,看起來無論是什麼改革,都不會是一帆風順,也不可能完全都是好處。

推行私鹽官有,長遠看來會爲朝廷帶來大筆利潤,可這一議起來才知道,和發展火器一樣,還是需要先投入大筆的人力、物力和資金。

何況這種改革很可能爲地方百姓的根本生活帶來較大改變,如果處置不當,就可能像歷史上崇禎年間裁撤驛站那樣,出來個“李自成”被迫造反。

語落,階下百官再次熱切的討論起來。

“陛下所言極是,臣提議於沿海之州府設巡檢司,梳理鹽務,由京統一調配各地巡檢,以絕貪腐之風。”

“張侍郎說的雖然不錯,然過於片面,下官提一個增補。”

很快有人站出來,補充說道:

“巡檢司自古有之,乃爲交通要地聚兵之所,此回再設,如果重名,很容易讓各地官員及百姓誤解,莫不如更名爲巡鹽司,也好將朝廷理鹽之決心昭告天下!”

朱由校點頭,開始在心裏仔細琢磨。

有明一朝,對沿海鹽務早有治理,但卻一直沒有達到什麼有效的管控,儘管朝廷明令禁止,如今各地販賣私鹽,依舊是氾濫成風。

其中固然有朝廷未設專門的衙門有司機構管理的原因,但是更多的,還是地方官員與私鹽販子之間達成的所謂某種協議。

這種不成文的規矩在各地都有,地方州縣官員一般兼理鹽務,也知道私鹽乃是一大暴利,碰見了基本都會睜隻眼閉隻眼,只看銀兩進賬,卻毫無所爲。

既然決心治理鹽務,也就要有一併治理貪官的準備。

想到這裏,朱由校擺了擺手,待殿上逐漸肅靜,纔是說道:

“巡鹽司這個提議很好,除此以外,朕還打算在蓬萊設立一個稽鹽署,一體轄制各地巡鹽司。”

“要儘快統計山東及兩淮沿海之處現有的官辦鹽場,多少在冊鹽田,每年能產多少官鹽,這些朕都要知道。”

“這件事,就交由東廠去辦,魏忠賢辦事,朕放心。”

說到這裏,朱由校還是不得不感嘆,這個時候,方知魏忠賢的得力之處,這種事要是交給別人去查,還真的不是很放心。

至於較事府,由於較事府在暗中發展,每一人都是死士,所以發展的極其緩慢,到現在也才幾百人。

這種涉及到全國沿海城鎮的大事規模太廣,較事府的體量還遠遠不夠,逡滦l也不行,現如今只有番子暗探遍佈天下的東廠,纔有這個能耐。

想到這裏,朱由校將眼眯了起來,本想着是不是要把東廠也從魏忠賢手裏拿回來,現在看,還得再等等。

魏忠賢,還有他的用處!

“陛下聖明!”羣臣紛紛山呼。

……

散了朝會,朱由校也沒回乾清宮。

臨朝有一點好處,那就是基本上有什麼事兒,在朝會上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百官討論,政策直接下發,上通下達。

如果大家集思廣益的話,朝會不失爲一個瞭解地方,及時作出應對的好方法,可事實就是,自嘉靖以來,朝會已經漸漸失去了效用,轉而成爲文官們揮灑筆墨、結黨相爭的戰場。

這樣的朝會,自然上與不上都是沒什麼用處。

臨朝以後,一些官員的疑問都已經得到解決,乾清宮的本子比往日少了許多,這也就讓朱由校能抽出更多的時間,來後宮看看。

說是回後宮,實際上朱由校直接就來了坤寧宮。

“二位娘娘,陛下來了!”

還離的很遠,坤寧宮的掌事女官徐氏就瞧見了天子的尊駕,忙出聲爲裏面的兩位小主提醒。

爲什麼說是兩位?

因爲這個時候,裕妃童靜兒正陪着張嫣在坤寧宮說話,後宮裏沒有什麼別的樂趣,女人們也都喜歡閒話家常。

對於朱由校,兩女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首先相對而言,明顯張嫣更得寵幸,而且他也不止一次在後宮爭端中表明支持,這也讓張嫣由最開始的陌生,變得漸漸有了一些感情。

畢竟四年了,就算是根木頭,也該培養出感情了。

何況朱由校對張嫣也真沒的說,後宮裏就沒第二個女人能“霸佔”皇帝這麼長時間。

剛入宮那會兒,張嫣聽見朱由校來了,那是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時不時還會冷言冷語的嘲諷。

可是現在,她老是看着西暖閣皇帝理政的方向發呆,心中暗暗期待,聽見徐氏的喊話,臉上一陣驚喜,趕緊扔下書跑了出來。

“瞧給姐姐急的!”

童靜兒也在看書,聽見聲音後一驚,回過神來時卻見到張嫣已經小女人似的跑出去迎接。

對於朱由校的感情,童靜兒屬實比張嫣更爲複雜。

張嫣是三千秀女選出來的第一美女,先被當今太妃相中,後又被天子欽點爲後,這種殊榮,可謂冠時第一。

而她童靜兒呢,之前不過是個在西暖閣端茶遞水的宮娥罷了。

若不是那晚皇帝心情差,偶然之間臨幸了她,只怕到現在她還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宮娥。

童靜兒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無論相貌還是言談舉止上,都與當今皇后無法相比。

在她看來,能被皇帝臨幸生女,封爲貴妃,這已經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哪還敢奢望什麼其它。

“裕妃也在!正好,來給朕捏捏肩、捶捶腿!這次朝會商量的事情不少,可累死朕了……”

朱由校剛剛下朝,坐得久了,只覺渾身一陣痠痛。

第一次復朝搞了很久,許多堆積的事務都在今天處置,天還沒亮就在準備,等散了朝,已經是太陽高照的午時了。

童靜兒在這裏地位最低,這種事也理應她來。

這種親近皇帝的機會,往日裏是十分少的,這個時候要是讓宮娥來做,只怕童靜兒還不願意。

她沒有什麼怨言,走到後面就用嫺熟的手法來爲朱由校松肩。

張嫣陪坐在臥榻上,接來徐氏拿着的茶壺,一邊倒一邊問道:“陛下,朝會順利嗎?”

朱由校歪着頭想了一會兒,笑道:

“順利,定了兩件大事!”

“什麼事呀?”

“北逐土默特,推行私鹽官有!”

“朕心中有一個藍圖,讓大明越來越強盛的藍圖!”說到這裏,朱由校神情變得興奮起來,摩拳擦掌,似乎已經準備好大幹一把。

第四百七十一章 官商勾結,豪強作難

山東,登州府,海陽千戶所。

海浪不斷拍打着岸石,一處由竹子搭建的簡易窩棚周圍,正有形形色色的男女忙活得不亦樂乎。

小道上,正有袒露上身的健碩漢子推着獨輪車,獨輪車上裝着許多麻袋,每一個麻袋都被裝填得滿滿的。

大家忙活的很高興,可心中卻都是明白,這樣的日子很快就不會再有了。

天啓四年二月,春夏之交,登萊一帶卻顯得比往日冷清得多。

自上月底開始,各處的官方鹽場相繼關閉,東廠緹騎四出,自京師通往四面八方,奉旨調查鹽事。

前不久,登州府衙亦發出通告,宣示各州、縣,據說是朝廷制定了新鹽法,管控私鹽。

登州府本地的知府張大器,一直憑藉此法發財。

朝廷管控私鹽,他雖然明面上沒有反對,暗地裏卻是故意帶領風氣,想要激起沿海百姓對朝廷的敵意。

這次的府衙告示,張大器便是故意掐頭去尾,朝廷對沿海百姓的安排隻字未提,卻是着重講了不許再販賣私鹽。

他還在幻想着,要是沿海百姓出了亂子,朝廷就會放棄新鹽法的推行,讓沿海一帶繼續這樣混亂下去。

如張大器這樣的人還有許多,朝廷推行新鹽法,首要之務便是查清朝廷現有多少鹽場,鹽場在冊鹽田又有多少。

各個鹽場現存多少鹽貨,這也需要查得清楚明白,以便接下來政策的順利推行。

然而這樣的政策,卻是觸碰了登萊及兩淮,沿海之地官商們的利益。

實際上,還不只官商,一些沿海之地的地方豪強,各個區域是哪家的勢力範圍,產出哪種鹽貨,多年沿襲下來早有了一套自己的體系。

朝廷推行新鹽法,顯然是要形成系統的管理,這些原本的規矩都要作廢,朝廷也不會坐視豪強把控鹽路,所以不止官商,豪強們更是傾力反對。

爲反對此回新鹽法推行,這些人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新鹽法的推行,雖然在朝堂上得到了一致贊同,可下到地方上,卻是困難重重。

沿海之地多年的腐敗,造成現今各地多爲貪官掌權的局面。

這些地方官員早賺的盆滿銤M,不會明着反對新鹽法,但卻會將朝廷的舉動告訴地方勢力,兩相合作,以期組織變革。

……

海陽所是登萊兩府小有名氣的熬鹽之地,如今這些百姓,雖然聽說了朝廷將大力管控私鹽的消息,卻還是打算嘗試一下。

沒什麼辦法,半個月不向鹽場販私鹽,他們都會活活餓死。

“唉!”

一個男人揹着煮海熬鹽的大鍋,走在偏僻的小路上,嘆氣說道:“好端端的,朝廷怎麼突然要管控私鹽了啊!”

“這還不簡單,知道私鹽賺頭大了唄!”很快就有人答道,話中滿是譏諷,“早就和你們說過,這天早晚要來,我們不能只靠販私鹽過活!”

那男人看了一眼前方的小山頭,無奈的笑了笑,樂觀道:

“再走個五里路,就到了海陽鹽場,現如今那裏可是登州府爲數不多還可以賣鹽的鹽場了,把這些鹽貨賣了,又能支撐一些時日。”

“是啊,再等等吧,說不準過上個十天半月,新鹽法就被廢止了!”有人在後面說道。

很快,一行人推着獨輪車,來到海陽鹽場。

令人焦心的是,遠遠他們就看見海陽鹽場的外圍擠滿了許多和他們一樣,前來販賣私鹽的沿海百姓。

“怎麼忽然就不準賣了呀!”

“上午還好好的,下午就不許賣鹽了,聽說是有番子來查鹽了,李東家爲了咱們大家考慮,這才臨時關閉鹽場。”

這個時候,鹽場圍牆上出現了一名鹽丁,向下面的卸喟傩談裎空f道:

“大家等等吧,番子向不做什麼好事,可能晚上等番子走了,就可以再去賣鹽了!”

百姓們一齊看過來,紛紛點頭。

“還是李東家知道體恤我們啊!”

“那就再等等晚上再來吧,那些天殺的番子,莫不成連這點活路都不給咱們留了。”

待百姓逐漸離去,鹽丁下了圍牆,冷笑道:

“消息已經擴散出去,這些東廠的人,縱有天大的能耐,在咱們的地頭上也翻不了天!”

另一名鹽丁也笑了笑,道:“我這就去將這個好消息回稟東家!”

……

黃昏時分,兩名番子急促地敲響了海陽鹽場東家李鱔的房門。

李鱔正與心腹議事,聽見聲音神色一變,趕緊披上一身的紫色綢袍,迎接出來,拱手笑道:

“二位來了!”

兩名番子盡都穿着皁靴,腰間懸着東緝事廠的腰牌,進門時臉色冷淡,其中一人環視一週,看着牆上還沒來得及摘下的名貴字畫,冷笑道:

“李東家日子過的逍遙啊,我看,是比廠公也差不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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