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太原總兵高業接到太原知府祁敬威的文書以後,直接從牀上跳起來,穿戴盔甲,親自來糧倉巡查。
這個事情不僅朱燮元注視,他這個總兵一樣重視。
和祁敬威想的一樣,大家都怕一旦這個朝廷大力修建的糧倉出了事情,會牽連到自己。
別人還不一定,太原總兵和太原知府肯定是要被問責的。
高業帶着親兵來到太原糧倉,蹙眉看了看眼前,這般稀鬆的防務讓他很不放心。
糧倉這種要地,守備的千總半夜沒有見到人,官兵也沒見幾個人還在站崗,都是昏昏欲睡。
高業心裏明白,守糧倉得換一個可信的人,不然遲早要出事。
糧倉一出事,自己也要出事!
“範紹升呢!?”高業手持火把,大喝一聲,將幾名站崗的官兵驚醒,然後上前環視一週,喝道:
“告訴範紹升,讓他繼續睡,等睡醒了,直接帶着他的人給本鎮去守馬棚!”
“居然敢擅離職守,當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太原的糧倉,出了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高業一腳踹翻一個還在犯迷糊的官兵,喊道:
“今晚上守夜的,全部留在糧倉繼續守夜,編到本鎮的家丁營,享受家丁待遇,其餘的全都給我調去守馬棚!”
“這樣的熊兵,也就只配讓他們守馬棚!”
說完,高業第一個進入糧倉,帶着家丁走了一圈,沿路設置了哨卡,這纔是放心下來。
他回到糧倉大門口,環視周圍,最後停在一個人身上,肅聲問道:
“賀人龍!本鎮派你接替範紹升那個熊貨來把守糧倉,沒問題吧?”
話音落地,一名穿着千總衣甲的壯碩漢子跳了出來,笑嘿嘿道:
“總鎮放心,我可不是那姓範的!糧倉交給我賀人龍,肯定是把守得嚴嚴實實,除了總督誰也別想進去!”
對於賀人龍,高業還是很放心的。
這傢伙作戰一直都衝在最前面,雖說好像腦子直了點兒,但的確是個可以任事的好部屬。
高業滿意的哼了一聲,邊往回走邊道:“這次把守糧倉雖然枯燥,但是總督很在意,要是把守得好,這會是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功。”
“不用等到明早了,你馬上回去點齊你的人馬過來。”
第四百四十七章 收拾人心
“總鎮您走好,用不用小的派人去送送您?”
賀人龍嘿嘿笑着,點頭哈腰的將太原總兵高業送走,然後纔是轉身看着身邊一個百總,說道:
“你且回去,將他們全都叫醒,趕快來這守倉。”
百總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不一會兒,約莫八百多人從南面走來,與之前不同,這羣官兵個個都是龍精虎猛,渾身透着精氣神。
這些人,便是賀人龍的部下了。
天啓二年兵部查驗各地兵冊,賀人龍按一千零五十人的數額報上去,和其他人一樣,他也喫了空餉。
當然,在眼下這個年頭,不喫空餉纔是稀奇,地方衛所的將校,幾乎沒有人不是虛報數額。
賀人龍多報了一百來人,相比其他千總們,這實在不多。
由於朝廷近幾年沒怎麼拖欠糧餉,多出來這一百多人的兵餉,賀人龍也就是用來豢養家丁了。
賀人龍現在是千總,手底下的家丁人數也不多,二十幾人罷了。
同樣的例子,那個被高業訓斥喚做範紹升的千總,部下五百多人,卻是報了一千一百兵的足額。
相比於賀人龍,他喫的空餉纔是嚇人。
範紹升、賀人龍,都是太原總兵高業的直系下屬,除了他們兩個,太原城內還有十幾個這樣的千總。
十幾個千總,每個人都虛報了兵額。
這些情況,作爲總兵官的高業不是不知道,可他卻根本管不了。
這種事無論文官武將,要麼早就知道,要麼就也是虛報了數額,基本每個人都是“同黨”。
真一板一眼的查起來,整個太原的大小官兵將領都要懲處。
更何況說了,就連他這個太原總兵也沒什麼辦法,天啓二年高業向兵部報上去的太原屯守兵力有兩萬四千人。
這個人數已經令兵部非常不滿意,但尚可接受。
就算是這樣,高業也還是虛報了不少,他手下的實際人數只有一萬八千多,這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人是在去年臨時找的老弱病殘來充數。
這不是高業的過錯,更不是賀人龍的過錯,這是地方衛所體系趨於崩潰而造成的惡果。
從把總到千總,再從千總到總兵官,他們是根本沒有什麼能力去影響這個情況的。
如果局勢不得到改變,情況只會繼續惡化下去。
這樣再下去大約十幾年,就會達到歷史上崇禎年間的那個地步,地方官兵的人數乍一看上去很多,兵冊也都是足額。
可真正鬧了流贂r就知道,基本上全都已經空了,虛報已經到了比現在眼中數倍的時候了。
崇禎年間的地方軍備虛空到什麼地步?
流僭谥性粠Чコ锹拥兀蛔驹撝辽侔饲Ф喙俦貍涞目h城,實際上能作戰的人數不足三千。
這三千人,青壯更是隻有半數。
一座大型州城,按理該有數萬披堅持銳的官兵戍守,可流俟コ菚r,也就幾千的老弱病殘。
這樣的人數,面對如動輒數萬,兄潦N萬,潮水一般的流伲退愎俦寄米诺稑專退懔髻都是草叉、棍棒,那也是不可能守得住的。
所幸,現在局勢還有逆轉的可能。
朱由校在朝堂上騰出手來,就要開始對地方上的情況進行一個整改了。
派朱燮元到山陝擔任總督,除了爲來日的災荒做準備,主要也是要查清各地虛報的兵額,整頓軍備,裁舊換新。
……
賀人龍聽說明天一早山陝總督要來糧倉視察的消息以後,那是興奮得一宿都沒睡着,據說整夜都在帶人巡邏,生怕出了什麼差錯。
他是興奮的沒睡着,朱燮元卻是根本沒有任何睡意。
總督府偏房中,朱燮元與太原知府祁敬威隔着茶几對坐。
除了他們二人,還有幾名本地官府的官員落座,祁敬威指着擺在桌案上的一份公文,蹙眉說道:
“糧倉的事情已經吩咐下去了,高總兵連夜撤換了把守糧倉的千總,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朱燮元點頭,問道:
“前後把守糧倉的都是誰?”
這時,一名負責交接的官員回道:
“之前的叫範紹升,已經被高總兵打發去守馬棚了,現在這個叫賀人龍,聽說打仗是把好手。”
“總督大人,是不是……嚴懲範紹升,以儆效尤?”
朱燮元雖然是文官,但他比誰都要明白武將和士兵的心思。
在遼東的時候,七大邊鎮總兵都叫他治得服服帖帖,連姜氏一門對他也不敢有絲毫的不遵不敬,更別提這些地方上的小兵小將了。
朱燮元眼眸微動,心中知道,眼下自己剛來,立威不是最好的選擇,主要是要收復人心。
想到這裏,他搖頭說道:
“現在還不行,你去馬棚給那位叫做範紹升的千總傳個話,就說蒙山裏藏着一窩子山伲兴П肆恕!�
“如果順利剿伲径皆S他功過相抵。”
文官們都不明白朱燮元這樣做的用意,但想着後者先督西南,後督遼東,這樣做肯定有其道理,也就沒有多說,紛紛點頭。
“你們都要記着,百姓們前來當兵,不過是爲了謧�活路,官府的過錯,不要強加到將校頭上。”
“地方上的軍備廢弛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是歷朝歷代遺留下來的問題,收拾人心,才能出奇制勝。”
朱燮元說到這裏,起身說道:
“現下朝廷對於糧餉一向是月月按時發放,如果處理得當,整頓衛所的進程會很順利。”
“要是逼迫太急,造成兵變,可就得不償失了。”
泄賳T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朱燮元發覺天色已亮,心中嗟然一嘆,自己又是一夜沒睡,他甩了甩頭,微微一笑,負手道:
“都陪本督出去走走,順道視察一下如今太原城中。”
……
“他嗎了個巴子,高業也太不把咱們當人看了!”
範紹升坐在軍帳中,滿臉皆是不服不忿。
一名家丁也重重嘆了口氣,道:“別說了,高業一向是許自己喫肉,不許咱們喝湯的主!”
“這次糧倉建成,也有咱們弟兄一份功勞,他找了這麼個由頭,就直接把咱們踹走,不就是想獨吞了這份功勞嗎!”
範紹升的臉上陰晴不定,道:
“還不知道這次那個山陝總督會如何處置咱們,我已想好了,要是懲處太過嚴厲,我們乾脆就上蒙山落草!”
“落草爲寇,打家劫舍,總好過在這軍營受這鳥氣!”
聞言,有家丁忽然想起什麼,道:
“懸啊,看來要早做打算了。朱燮元在西南和遼東都有威名,上次督七邊帥出關,一路軍規極嚴,聽說就連山海關總兵後來都被處死了。”
“高業他添油加醋的往上一報,我們可就要遭殃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強收官校
“範紹升!”
正商量着,外頭忽然傳來一道喊聲。
腥嘶琶ρb作無事,卻是一名來自總督府的官吏走進軍帳,環視了一眼,問道:
“千總範紹升是誰?”
範紹升心中咯噔一下,上前謹慎道:“我、我就是看守糧倉的千總範紹升,敢問您是——?”
那官員點了點頭,道:
“本官乃是總督府屬官,姓名你就不用知道了,這次來,是傳總督的命令,範紹升,聽命吧。”
軍帳中的家丁們互相對視一眼,都起了警惕之心,甚至有人已經將手摸到了刀把子上。
“範紹升,你看守糧倉不力,擅離職守,本該責罰。”
範紹升低着頭,聽到這裏確實心中一驚,看這話裏的意思,好像對自己的處置會有反轉!
果不其然,那官員話鋒一轉,道:
“總督大人軍營出身,明白你們的苦衷,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饒,你們都願爲朝廷戴罪立功嗎?”
聽到這話,家丁們都是站了起來,圍成一圈。
這嚇了那官員一跳,後撤幾步,一手揚起,作勢欲跑。
“退下!”
範紹升看出來部下們把這位大人嚇着了,陰着臉怒喝一聲,家丁們後撤下去,他纔是換了一副笑臉,抱拳說道:
“請大人吩咐,小的願爲朝廷赴湯蹈火,只求戴罪立功!”
“這便好……”官員鬆了口氣,說道:
“此南五十里有蒙山一座,距官道較近,行人報案說常有山傧律浇俾樱绊憪毫印?偠降囊馑迹墙心闳П静勘R清剿了這窩山佟!�
範紹升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就這麼簡單。
清剿山龠@種活不是應該地方的武裝團練或者官府衙役去幹嗎,讓自己帶着官兵去,豈不是殺雞用牛刀。
看出他的猶豫,官員眉頭一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