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254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朱由校鬆開手,然後負手望着他,居高臨下地道:“內閣首輔韓爌,念你勞苦功高,朕思慮再三,準卿所奏,並賜一方西暖閣小印,回鄉去吧!”

語落,魏忠賢上前將小印託到了韓爌面前。

韓爌如獲至寶,連忙把小印接到手上,奉上說道:“終老臣一生,能做天啓一朝的首輔,便也值了。”

魏忠賢看着韓爌,心中頗有不甘。

可他知道,自己與韓爌的恩怨也就這樣了,皇帝當朝賜這一方小印,既是警告韓爌回鄉後莫要學那楊漣,也是警告自己不要輕舉妄動。

對於這個警告,魏忠賢銘記在心。

看來此後若非是韓爌自己作死,魏忠賢也就只得放下心中仇怨,恩恩怨怨,就此作罷!

朝臣們都是心中喫驚,上任首輔葉向高的下場猶在眼前,韓爌卻得善終,這兩人究竟有何不同,爲何結局天差地別。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這個答案終究要隨風飄散,來到民間,在百姓們的姓f紛紜之中尋找。

無論如何,東林內閣至此便是盡數煙消雲散了!

聽了韓爌的話,朱由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望着韓爌逐漸離去,看着他年邁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東林內閣徹底完了,可是這內閣也不能全都是魏忠賢的耳目,是時候組建一個完全忠於自己的內閣了!

是時候,完成自己的心胸抱負了!

禮讚官正要宣佈皇帝起駕,朝會散去,言官行列中卻突然閃出一員官吏,此人身材瘦小,但雙目炯炯有神,顯得十分精幹。

他搶上幾步,對着正打算離開的朱由校高高託上一份奏疏,高聲喊道:

“臣,翰林院學士丁自勸,爲今歲會試科場大弊,有疏本上奏,請聖上過目定奪!”

泄贍懼惑@,皆是注目過去。

這個丁自勸,不屬於任何黨派,因爲兒時深受其父丁惟薦的教誨,立志要做個爲民請命的好官。

萬曆三十八年,丁自勸在山西襄陵做知縣時,上疏言說襄陵縣貪污八事,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的風波,甚至萬曆皇帝都曾親自過問。

最後查實襄陵貪官十七人,一名受賄知府被革職查辦,家產充公,丁自勸也因檢舉揭發有功進入翰林院,逐漸升任成爲學士。

這個人上奏的奏疏,牽動着每個人的神經。

朱由校自然知道丁自勸確係清官,心中不覺一喜。

眨眼之間,這份奏疏已被魏忠賢展示在御案之上。

大殿裏頓時寂靜無聲,所有的官員都在望着丁自勸,有充滿警告,勸他莫要多管閒事的。

也有的惴惴不安,向他不斷眨眼,以小手勢誘之以利。

丁自勸俱都冷眼不爲所動,昂頭站在原地,靜靜等待着最上面那位看過後的最終裁定。

有人如此,自然也有人無動於衷,其實這場科場大案,牽扯雖然卸啵叛鄢茫c這件事有關的卻是不多。

這一切,百官們都只能放在心中,若形與詞色,只能是不打自招,甚至可能被當做大不敬之罪處分。

朱由校看罷奏疏,滿面怒色,拍案而起,厲聲道:“傳旨:奏本內有名人犯,立即拿送吏部,着吏、刑二部會審!”

隨着這道聖旨,此回朝會纔算作罷。

正當各人犯被一起押送到吏部衙門時,還不等兩部的官員審問,很快又一道聖旨下來,帶着不容置喙的口氣:

“李元薦枉負聖恩,着東廠逮捕看押,至於李之令等八名貢生,革去舉人功名,明日與李元薦一併斬首!”

“命內閣次輔魏廣微主持吏、刑二部會審,殿試延後,日期另行通知!”

……

內閣次輔兼軍機大臣魏廣微進了吏部的大門,自內閣簽押房一路而來,他都步履穩健,如同腳下生風,越走越覺得輕快。

對他來說,今日有兩件喜事。

其一,韓爌那個老傢伙總算滾蛋了,有一說一,這確是聰明之舉,既保住了之前的聲名,也保全了身家性命。

他的結局,比葉向高可好了太多。

其二,天啓皇帝欽定讓他去主持會審,不出意外,這將是針對東林官員的一場大案。

最後主持成功,東林基本會被肅清一空,既能在皇帝面前立功,又能在朝中大大增漲名望。

現在的魏廣微,最慶幸的就是他迷途知返,在被東林那幫人賣了以後,及時投靠了閹黨。

投靠了魏忠賢,也就是投靠了當今皇帝。

這個道理最開始魏廣微還不明白,可現在的他已經完全知道是爲誰做事,不是爲魏忠賢,而是爲當今皇帝。

曾經他認爲隻手遮天的魏忠賢,事實證明不過也只是天啓皇帝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魏廣微從大堂旁的小門進入中院,見到紫藤蓋滿了小院,枝幹如蟒蛇一般盤區而上。

他在紫藤旁駐足半晌,卻忽然嘆息一聲。

紫藤的葉子如今已經掉落大半,只剩光禿禿的枝幹盤繞在架子上,彎彎曲曲,正讓他聯想到了官場上的爭鬥與沉浮。

到了他這個地步,明爭暗鬥更爲複雜,閹黨也不過是爲抵抗東林而臨時聚在一起的“失敗者”罷了。

而今東林勢消,閹黨存在的意義也就愈發減弱。

天啓皇帝銳意進取,徹底消滅東林黨以後,只怕下一步便是增補閣臣及六部各院大臣,到那時,又是一陣的腥風血雨。

那些爲抵抗東林而聚在一起的閹黨們,也將分崩離析,互相爭鬥。

第四百一十七章 吏部會審

藤架的對面有三間小屋,便是此回他的目的地了。

魏廣微當然知道,這株紫藤乃是洪武年間的吏部尚書吳寬親手種植,距今已將三百年的光景。

自藤架向前十餘步,望見一處高懸“藤花廳”三字的匾額,這裏便是吏部尚書周嘉謨的治事之所,其餘的主要官員則在東西偏廳坐班。

在有重大事務處理時,戶部的藤花廳一般就被作爲公事房,官員們都會來此商量政務。

魏廣微站在藤花廳門前,沒有急着邁進去,心中其實有幾分得意。

他與其餘人不同,內閣首輔韓爌請辭後,他這個內閣次輔,實際上也就是內閣的一把手了。

何況今日他是奉旨來此主持會審,是泄賳T之首。

不多時,吏部尚書周嘉謨、刑部尚書李養正也都到了,這二位俱都不是閹黨成員,平日裏毫無交集的三人聚在一起,只是爲了商議如何會審而已。

小吏端上三盞熱茶,然後無聲地退下,三位大臣各自安卓,上來就是一陣冷場。

按天啓皇帝諭旨,這次的會審規模不可謂不大。

除蓋棺論定的李元薦外,主考官顧大章,同考官張翰、蔣文卓、李元胤等十多位各級官員,以及民間盛傳與此回舞弊有關的東林君子袁化中,全數都被捉拿到吏部衙門審問。

有明以來,牽動如此多官員的大案雖不是沒有,在近二百年來,卻也是頭一遭了。

這些被捉拿的官員,既有袁化中這等朝廷重臣、東林君子,也有顧大章這等朝廷顯要、東林名士。

按照慣例,這些官員身份不同,就算會審,也是要按照命官、進士及第和中試舉人三種情況分別審問。

藤花廳內的氣氛很是沉悶,因爲除了魏廣微以外,其餘兩人實則都是態度不明。

但天啓皇帝震怒消息傳來,鄭我樸、李元薦接連被斬,一時間已經風聲鶴唳,誰也不敢這個時候去觸他的眉頭。

吏部尚書周嘉謨,據說對朋黨之爭一向都持鄙夷態度。

民間傳聞他在萬曆三十六年出任吏部尚書後,用人唯才,罷斥朋黨之首及奸邪者,當然,這些到底屬實與否,誰也不知道。

朱由校只知道,泰昌皇帝繼位後,他的所作所爲與民間傳聞大相徑庭。

周嘉謨在萬曆末年三大案期間,不僅反對泰昌皇帝封鄭貴妃爲皇后,而且在朱常洛駕崩,朱由校還沒來得及即位時,會同楊漣、左光斗等一批東林元老大臣發動了移宮案。

這在當時來看,的確是扶持朱由校即位的功臣。

可現在細細想來,周嘉謨在關鍵時刻基本都會堅定地與東林官員站在一起。

作爲後世人,朱由校深知所謂的移宮案,本質上其實就是東林黨向方從哲的浙黨奪權而已。

朱由校作爲皇長子,雖然在朱常洛駕崩時還沒來得及封太子,可即位登基是板上釘釘的,根本不需要什麼人搶宮而走。

東林黨這樣強行“爲國爲君”表露忠心,實則正是他們富有野心,意圖藉此擊潰浙黨,把控朝政的表現。

經過這麼多重大事情後,周嘉謨的表現一直令人不解,說他不參與官場爭鬥,現在誰又能真正拿捏得準?

官場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包括魏廣微,都是有着好幾副面具,需要用到哪副的時候便取出哪副。

至於刑部尚書李養正,這個人平日少言寡語,就連魏廣微也對他知之甚少,不瞭解其心中所想。

上有內閣次輔、軍機大臣,皇帝欽定的重臣魏廣微坐鎮,左右也有周嘉謨、李養正二位尚書主審。

平日負責審案的侍郎、主事等官員陪坐下列,唯唯諾諾,他們不是不想說話,而是實在不敢先發一言,搶了這三位大人的風頭。

魏廣微把玩着茶盞蓋,臉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實際上是在做給周嘉謨看。

其實他心裏十分明白,這次刑部、戶部會審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有個結果,不然他無法向皇帝交差。

他忽然間笑了笑,打破廳內沉寂,掃了腥艘谎郏f道:

“我看,按以往的老辦法審是不中用的,陛下的意思很清楚,這次要的是儘快出結果,而不是一審就拖上個十天半月。”

“怎麼,陛下金口玉言告訴過魏大人了?”周嘉謨一出口便是濃濃的不屑,彷彿仍對當初魏廣微叛離東林而耿耿於懷。

“這倒沒有!”

魏廣微大笑着,臉色紅潤,卻是突然間神色一閃,眉頭一皺,透出些許內藏的勁氣,道:

“身爲臣子的,忠君體國乃是第一要務,陛下命我主持會審,自然要敢於舉一反三,爲君分憂。”

刑部尚書李養正聽到這裏點了點頭,喝了口熱茶。

在三人之中,他是最對這些毫無興趣的,無論東林還是閹黨得勢,亦或是兩黨失勢,這些都與他毫無關聯。

加之李養正一貫認爲言多必失,本身就不怎麼表露看法,遇到這種是非極多的大案子,就寧肯不做聲隨大流。

周嘉謨聽到這些話,也沒繼續嗆些什麼,轉而道:

“傳言中說最多的,便是所謂的關節,諳熟道理的魏大人能否告知下官,這所謂‘關節’,到底說的什麼?”

“我看,搞懂關節爲何,這案也就好審了。”

魏廣微心中暗自覺得好笑,聽懂卻沒道破。

他自然聽得出來,周嘉謨這是想挖坑讓自己跳,可他是什麼人,沒有拿手絕活,也不會得皇帝歡心,做到內閣次輔這個位子上來。

這時,周嘉謨看見魏廣微臉上神情變化,暗自觸了觸眉頭,心中一陣惡寒,自己竟與這等小人同朝爲官。

魏廣微這貨本來長得就猥瑣,平日往那一站就是一副笑樣兒,這時顯得更深了。

說話之前,他的嘴角便就咧開,好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白癡問題一樣,張口說道:

“那我就與天官兒明說了吧,所謂‘關節’,就此回會試而言,說的是考生與锌脊偎较侣摻j,兜售試題。”

“天啓元年的會試是我主持,那時關節又是另外一個意思了,據說有的考官會提前與考生約定好暗號,這暗號可以是一句詩文,也可以是一個生僻字。”

“據此暗號,考官便可以在千百卷中抽出那些有關節的考生,對於這些舞弊者而言,中舉輕而易舉。”

這時,一名侍郎說道:

“這些考官竟如此狡詐,真真可恨!”

又有人道:“科考舞弊居然自成體系了,真虧他們想的出來!”

魏廣微笑道:“自有科舉以來,一概如此,所以寒門之士哪能鬥得過這些有錢的權貴子弟,怨憤實屬正常。”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提高了音調,道:

“好了,諸位,本官已將事情說的很明白了,在場的想必都是聰明人,就毋需我再贅述什麼了。”

“我的意見是不必按照慣例分審,直接擊中在同一處會審,給他們挑個大些的地方,最好三日內出結果!”

第四百一十八章 王在晉述職

三日出結果,藤花廳裏的官員都聽得呆了。

即便這件事影響很大,即便是皇帝震怒,那也不能逾越了規矩吧,畢竟在定罪之前,他們可都還是朝廷大員。

這次拿入吏部的更有不少是許多陪審官員招惹不起的大人物,要是審得急了,一旦定罪不成,日後的報復可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李養正也覺得這是不是太過心急,正在想着,卻見魏廣微站起身來,朝腥斯笆终f道:

“要不這樣,我們就採取一個折中之法。”

“天官兒與不贊同的人去審第一場,若是能出結果,皆大歡喜,可要是審出不出結果,便要本官來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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