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253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這是老百姓的風起雲湧的喝罵聲。

“國朝養士二百載,卻出了這樣的貪官!”

“這是天下之不幸,我等之浩劫!幸甚當今陛下聖明,乾綱獨斷,剷除貪污佞臣,還天下一個清淨,還我等一個公道!”

“只是不知剷除貪官之後,我等是不是還要再等三年,人生中又有幾個三年可等……”

這是落榜士子們出氣不已的喃喃自語。

由於這件事本身已經在民間流傳得很遠,《京報》甚至都不需要怎麼宣傳,民間幾乎就已經認定被抓的鄭我樸必定是貪官無疑。

這樣的氛圍下,連護送的刑部差役都覺得驚心動魄,若不是有自己這些人,只怕這位昔日間的吏部侍郎轉眼間就會被撕成碎片吧!

隨着囚車行在石路上的聲響戛然而止,鄭我樸心中一涼,他知道,自己性命的終點,棋牌街到了。

以往鄭我樸曾騎着馬趾高氣揚地路過這條京城最爲繁華的道路多次,卻都不曾想到,這裏會成爲他最後的歸宿。

鄭我樸被按倒在刑場上,他趁劊子手喝酒的功夫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圍,很快就蔫吧下來。

這周圍的,無論無知百姓,還是那些喜好高談闊論的士子學子,無一不在對他痛罵,無一不在稱頌當今皇帝的聖賢。

他不明白,自己不過是做了很多人都做的事,爲何遭受千古罵名的是自己,而某些背後的人還躲在暗處數錢。

不過無論如何,他的時候到了。

“斬——!”

隨着監斬官的一聲大吼,劊子手醞釀多時的大刀頃刻間揮下,一時一飆鮮血飛出,一顆腦袋伴隨着周圍轟然的叫好聲,滾落在了地上。

……

紫禁城,懋勤殿。

一座三足鼎式的香爐中正焚着檀香,香菸環繞,大殿雖然比不上三大殿的宏偉莊嚴,卻也氣氛肅穆。

丹陛之下,天啓一朝的文武大臣們正恭敬侍立。

最前面是舉朝知名的內閣首輔、東林魁首韓爌,其後便是內閣次輔、東閣大學士魏廣微,以及軍機房的崔呈秀、張維賢等人。

在他們身後,是朝中的肱骨重臣,左都御史劉宗周、刑部右侍郎顧大章、工部尚書馮銓等人。

再次一批的,則是御史袁化中、吏部侍郎陳於廷等九卿科道,最後面的,便是朝廷各部院衙門的副職官員,如兵部職方司郎中杜立德等人。

除了這些人,現在的朝廷上還出現了兩派新勢力。

這些官員普遍年輕,但是才堪大用,而且大部分都是在三省大地震中有功發跡,在今年才進入朝廷中樞。

其一,是以楊嗣昌、盧象升、孫傳庭、朱燮元等人爲首的新帝黨。

這些官員幾乎都是蒙受了朝廷新政策才得以爲官或升遷,皆以幫助當今皇帝做事爲己任,而且普遍才能較強,不會怕這怕那,肯擔當大事。

因爲年輕,這些新人幹勁更足,且不乏文武全能之才。

其二,便是以溫體仁爲首的浙黨。

國本之爭以後,浙黨逐漸銷聲匿跡,東林黨對士人爲官進行壟斷,導致年年新官九成爲東林。

直到溫體仁橫空出世,纔是打破了這一壟斷。眼下,浙黨正在朱由校的暗中扶持下捲土重來。

大殿中,除了文武百官外,御前勇衛營親軍,當值內監,還有卸嗟拇鬂h將軍,俱都肅立在丹陛周圍。

面對着眼前上百名匍匐在地的官員,這些人的心態與他們畢竟不同。

“……諸位都聽說了吧,朕下旨查抄了吏部右侍郎鄭我樸的老家,當時朕記得還有人勸過朕,說他是忠良。”

朱由校眼如利刃,緩緩掃過丹陛之下的羣臣,冷笑:“現在呢,還有人說他是忠良嗎?還有人說他是清流嗎?”

“清流這個詞,都叫你們給敗壞了!”

殿內寂靜不已,百官無一人敢發一言,朱由校不無意外,將一份奏疏扔到階下,扔到官員們的中間,道:

“足足四百多萬兩白銀!”

“你們知道,去年九月起的遼東之戰打了一年,花了朝廷多少銀兩嗎?算上安撫泰寧、朵顏諸部的賞銀,一共也就四百多萬兩!”

“你們知道,朝廷一年的稅收是多少嗎?也才二百多萬兩!”

“這還是王在晉清查畿輔,增加關稅以後!”

朱由校在兩月以來一直對傳言一言不發,不表露態度,一切如常。

可卻在這兩日之間,忽然命逡滦l查抄了一名四品大員的府邸,這番訓誡腥穗m然已有準備,但卻毫無應對之法。

這一番扮豬喫虎,打了滿朝文武一個措手不及。

話說到這裏,朱由校的聲音已經越來越接近這次朝會的核心問題,指責貪官,爲什麼要說給自己這些“不是”貪官的人聽?

有些聽懂的臣子,已經在努力剋制身體上的顫抖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還天下寒士一個公道

“朕即位以來,雖不如太祖、成祖皇帝夙夜兢業,勤於政務,自問也算不得什麼怠惰之君。”

說話的同時,朱由校環視丹陛之下的百官,緩聲繼續說道:

“朕每每焦心勞思,每期光昭祖宗功德,早底治平,克當天心,以康民物。而今水旱頻繁,吏治墮污,民生憔悴,朕自當內自修省。”

其實這番話到這裏,朱由校的口氣都很是平淡,也並沒有直接翻臉,起碼聽上去還是親切有理。

百官心下稍定,這時朱由校話鋒一轉道:

“朝廷制科取士,此乃朕之恩典,現下京師內外傳言紛紛,說考官們攀附權貴,營私舞弊,相煽成風。”

百官心頭一顫,都是知道,皇帝兜了一圈子,終究還是繞回來了。

“你們是什麼人,你們可都是朕的肱骨之臣!”

“朕本來也就只把這些話當做流言而已,就連鄭我樸的事被魏忠賢報上來,朕心中還是對你們寄予厚望!”

聽到這話,百官不無意外。

畢竟鄭我樸這件事流傳雖遠,卻一直限於民間趣聞,除了魏忠賢嚼的舌根,皇帝根本就不可能重視。

一時間,自詡清流的官員,對魏忠賢及其下屬閹黨更爲切齒痛恨。

朱由校看了一眼腥耍牡溃�

“可鄭我樸是怎麼回報朝廷的恩典的?結黨營私、科場舞弊,哪樣他都幹了,查獲的現銀就有一百多萬兩,這該是他一個侍郎該有的銀子嗎!”

“所以啊,朕現在也就想着,會不會其它的那些傳聞,也有些是有實際依據的。”

朱由校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緩聲道:

“朕怕啊,朕怕這些傳言都是真的,朕怕這次的會試,是朝廷自欺欺人,是朕錯信了你們……”

說到這裏,朱由校收住話頭,不再發揮,轉而默然看着丹陛之下的百官們。

百官們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是忐忑不安、緘默不語,因爲甭管是誰,心裏都藏着事。

就算不與這件事有關,出去拋頭露面總也是不好的。

“顧大章,你是等着朕親自喊你呢?”說這話的時候,朱由校眼睛微眯,身上已經泛起濃重的殺氣。

“作爲此次會試的主考官,你難道就沒有發現,這次的金榜上,貢生的名額佔據了半數嗎?”

百官都是噤若寒蟬,根本不敢出來說什麼話,這個時候,避之唯恐不及,哪還有人會上趕着去沾上一身腥。

顧大章本來想躲着,可聽見皇帝召喚,也還是心下一沉嗎,隨即顫顫巍巍的站出來,山呼行禮,然後說道:

“回陛下,臣與二十位同考再三覈實過,確無遺漏啊!”

看他這副一臉懵逼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真的是傳言冤枉了他。

朱由校還沒說什麼,餘下的同考官們心裏卻是炸了,好你個顧大章,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居然還把我們拉上。

正在他們眼珠在眼眶中亂轉,思慮對策時,朱由校將目光望過來,呵呵笑了一聲,道:

“有句話你倒說對了,朕忘了這些同考官們,除了魏廣微、左光斗、劉宗周、崔呈秀外,其餘的十六位,竟無一人不在揭帖留名。”

“袁化中、李元薦,你們兩位打算什麼時候出來解釋解釋,現下京中的傳言都是怎麼回事?”

袁化中乃東林六君子之一,在民間聲望甚隆,朝中雖然只是都察院的副都御史,地位卻也極其顯赫。

他立即站出來,義正言辭道:

“啓奏陛下,這是造謠,臣爲人如何、爲官如何,滿朝皆知,臣根本不用多說!”

“那些寫揭帖的小輩後生不過是學藝不精,落榜後義憤難平,臣建議嚴懲造謠生事者!”

袁化中這一領頭,餘的人心惶惶的涉案人等盡數都是浮出水面,膽子也壯大起來,李元薦隨後說道:

“陛下三思!”

“臣是有一個族中子弟來京就考,可是臣一直將他安置在親屬家中,與他斷絕往來,爲的就是避免生事,爲陛下、朝廷帶來影響!”

“臣請陛下徹查此案,不可輕易相信傳言,還臣等一個公道!”

聽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朱由校臉上變得極其精彩。

好傢伙,看這廝一副受委屈又憤憤不平的樣子,裝的是真像!

若非是朕提早從許顯純和黃華堂那兒收到李之令就與貢生在李府兜售試題的消息,這一時還真分辨不出來!

“斷絕往來?好一個斷絕往來!”朱由校冷笑,甩出一份密奏,道:“堂堂的三品大員,東林名士,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欺君,竟臉不紅氣不喘!”

“朕依你,朕這就還天下間的落榜寒士一個公道!”

這份密奏甩落在地,由排頭的內閣首輔韓爌,內閣次輔魏廣微,及軍機房的腥讼柔醾鏖啞�

看見的人,有些是面色蒼白,有些是強忍怒火,還有的則是渾身顫抖、冷汗直冒,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等李元薦看見密奏的時候,心中嗡的一下。

這份奏本是逡滦l指揮使許顯純所奏,有商人黃華堂的供詞及在李之令手中提前拿到的試題爲證。

密奏中稱,北鎮撫司祕密調查到戶部侍郎李元薦利用同考官職權之便,與其餘十三名同考官相互勾結,令其族人李之令及貢生王平安、鄭建羅等人密侄凳墼囶}的證據。

鐵證如山,認證物證俱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完了,全完了……!

李元薦手中的那份密奏不自覺掉落在地上,他也是彷聞驚雷,失魂落魄地癱軟在大殿之上,丹陛之下。

“陛下,臣請斬李元薦!”

“此獠之所作所爲,千年罕見,亙古未有!若不嚴懲,如何示黎民以威,如何安寒士以德!”

“陛下,李元薦非死不可!”

“恥辱啊,這是奇恥大辱!”

韓爌在如此浪潮之下,纔是後知後覺地發聲,他顫顫巍巍起身,老淚縱橫道:“臣身爲內閣首輔,統率百官,處政不明,不能爲陛下分憂解難,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會試舞弊,臣事先竟全然不知……陛下,此事足見臣年邁昏聵,請陛下恩准臣辭官歸去,頤養天年。”

證據一出,滿朝文武纔是如同恍然大悟,無論與李元薦有仇的,還是曾經暢遊詩會的同黨,俱都紛紛出言喝罵。

直到聽見韓爌請辭的話,殿上纔是肅然一靜。

朱由校將目光轉過去,盯着伏跪在地的韓爌,這次卻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恩准他起身。

第四百一十六章 韓爌致仕,再殺貪官

其實韓爌心中明白,這場科考舞弊就算不是天啓皇帝一手策劃,也是他極其樂意見到的。

自萬曆四十八年來,東林屢遭清洗,至今也該徹底退出朝堂了,天下間沒有不散的宴席,正如大明朝堂上不會有一個黨派會長久執政。

朱由校還在考慮,韓爌卻再進一步,懇切道:

“陛下,老臣已年近六旬,平日就連去內閣坐班都十分不易。時下朝廷已不再需要老臣這樣的首輔,而是需要一位銳意革新,能幫助陛下開創中興之業的人。”

“老臣願退位讓賢,惟願陛下能赦免了臣此番科考的諸多罪過,恩准臣回鄉養老……”

其實,誅殺葉向高也並非是朱由校的本意。

只是他一再忤逆犯上,爲東林利益甚至敢於皇權爭鬥,朱由校爲維護集權,這才痛下殺手。

韓爌這一番話,看不出絲毫的做作,相反,朱由校從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身上,看出了疲憊、無奈等諸多情感。

當然,還有恐懼,深知坐在這個位子上九死一生的恐懼!

朱由校看着韓爌半晌,走下丹陛將他扶起,緩聲道:“閣老請起,閣老殫精竭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都看在眼裏,何罪之有?”

韓爌看着近在咫尺的朱由校,哽咽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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