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吳燁,這名三十幾歲的孝陵衛指揮僉事,頭一次受到腥诵星拱月一般的照顧和詢問,頓時有些惶然。
聽腥似咦彀松嗟恼f了一陣,吳燁猛然反應過來,大聲斥責道:
“拼,來的可是天子身邊的勇衛營!拿什麼拼,就用你手上那杆破刀,彎曲生鏽的長槍嗎?”
“你死了,你家人頂着反俚拿^怎麼辦?你們都有想過這個問題嗎?”吳燁想到自己的妻女老小,眼珠亂轉,瞪着說話那人,無比堅定地道: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打開營門向勇衛營投降!”
話音落地,營內頓時炸了。
“投降?”
“我們都已經是反倭耍实巯轮I都說要殺我們,現在投降,不是自己找死嗎?”
“聖諭都下了,我們沒機會了……”
“我好後悔,我還沒成親,我爹孃就我一個獨苗,我死了不說,還連累他們成反伲液冕峄诎。 �
腥诵[一片,有的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們信得過我吳燁嗎?”吳燁站在那裏,表情時明時暗,見第一聲未能引起重視,便登上高處,大聲喝道:
“你們信得過我吳燁嗎?!”
腥思娂娹D頭,寂靜片刻,沒有人再繼續吵鬧,但是情緒非常低落。
吳燁緩緩走下高臺,決然道:
“你們綁了我,推我出去,我去和劉將軍說,作亂的就是俞任那些人,實在不行再加上我吳燁一人。”
“皇上是個好皇上,只要大家招母倪^,爲朝廷效力,我相信他不會濫殺無辜的……”
有人看他一眼,問道:“萬一呢?”
吳燁聞言,自嘲的笑了一聲。
“萬一陛下打定主意要殺光我們這些反伲@也是我們咎由自取,不早日與那俞任對抗的結果。”
聽見這話,腥四粺o語,再無話說。
第二百八十九章 請陛下收回成命
朝光開曉,曠夜的廝殺被白日的寧靜所取代,紫金山孝陵衛軍營,大門被人從內部緩緩打開。
沒過多久,一名男子被行⒘晷l官兵綁着推了出來。
由於晨露,紫金山上的土地有些潮溼,劉元斌坐在石頭上,不經意間屁股就已經溼了。
他看見孝陵衛的營地中豎起白旗,也便嘴角一翹,俯下身擦了擦腳靴上的露水,一抬頭,看見了被五花大綁的來人。
這個時候,勇衛營正在埋鍋做飯,打算喫過之後,就收隊進南京。
一名軍官手中拿着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遞給劉元斌,低聲提醒道:“將軍,這應該是孝陵衛指揮僉事吳燁,軍營裏這些叛軍的頭子,要當心些。”
“知道了。”
劉元斌從俞任那裏喫過一次虧,左臂因此受了些輕傷,雖然有隨軍醫官的調養,但畢竟沒怎麼休息,起來一動彈還是覺得生疼。
喫一塹長一智,以後他也就知道防備對方狗急跳牆了。
“我們不是叛軍。”
吳燁被五花大綁着,第一句話就引起了劉元斌的注意,不過後者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擦了擦屁股,接過紅薯大啃一口,轉身道:
“給陳帥傳信回去,孝陵衛已經平定了。”
針對孝陵衛的平定行動進行了一天一夜,劉元斌帶出來這部分人馬基本上都沒怎麼喫飯。
戰事結束,緊繃着的神情鬆懈下去,肚子便就咕咕叫了起來,袑⑿pI得不行,自然要喫完了再走。
劉元斌一邊喫烤紅薯,一邊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叛軍頭子,含糊不清的道:
“你也算明事理的,知道不和朝廷作對,不然你們這些人的家人,一個都活不成。”
有個軍官走過來,接了話茬說道:
“哼,昨夜孝陵衛駐地,俞任那些人的幾十號親屬,上到七老八十的,下到那些半大孩子,凡是找出來的,都被我們一刀切了。”
吳燁一愣,開門見山的道:
“這次罪責在那俞任一人,我們這些留在軍營裏的,都是不想與他一起造反,還請將軍回去,如實稟明陛下。”
劉元斌喫完烤紅薯,搓了搓手,聞言抬起頭,直言說道:
“這事沒什麼商量,陛下已經下了諭旨,諭旨是不可能收回來的,你們這些人,都是罪人。”
“別說你們沒有和俞任造反,前天圍孝陵殿,可是去了一兩千人,據本將所知,這軍營裏剩下的也就不到四千人。”
“說你們都是反伲┝耍俊�
吳燁看着他說道:“將軍真要趕盡殺絕,再回親屬駐地,將那裏屠戮一空,老幼不留?”
劉元斌眉頭一蹙,經他這麼一說,自己這個奉旨平叛的主將,倒好和那些關外的建夷沒什麼區別了。
他上前幾步,眯起眼睛:
“本將倒有個法子,能和陛下提一提,只是怕你不敢,捨不得自己身家性命。”
令人意外的是,吳燁卻沒有什麼遲疑,他跪在地上,狠狠磕了兩顆響頭,抬起頭的時候,額頭還沾着泥土。
“出來的時候,我就做好了準備,將軍請說。”
劉元斌不相信這個自己此前連名字都沒聽見過的孝陵衛指揮僉事,能這麼爽快,只當對方在故作硬氣,冷笑:
“你去承擔全責,就說是俞任一人之過,這營中的孝陵衛軍,也盡是聽你的指使。”
“本將不敢保證有絕對把握,可只要陛下信了,你後面這些人的親族,就絕不會有什麼干係。”
“只是,你的親族卻是活不成了,你敢嗎?”
吳燁沒有猶豫,直接說道:
“以我一人之親族,換山下數萬孝陵衛親屬百姓,將軍若勸成了,當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這時候,猶豫不決的反而輪到劉元斌了,他皺起眉頭,再次問道:
“你真的不怕?”
吳燁點頭,看向一旁已經驚呆得說不出話來的那軍官手中半塊紅薯,說道:“我餓了,能給我喫嗎?”
那軍官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轉身取了另外一個,得到劉元斌許可後,又將吳燁解開,遞給他道:
“這個,都給你。”
吳燁接在手上,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啃咬。
見他這副樣子,劉元斌及勇衛營腥硕际菃梭@,這天底下,這種真正的漢子,屬實不多了。
死在這裏,的確可惜。
……
一個時辰後,一身盔甲的劉元斌坐在御帳裏,神情顯得有些不自然。
王朝輔吩咐內監伺候了一盞梅花溫水烹就的都勻毛尖,坐在另外一邊,聞見香氣,臉上陶醉的笑着,問道:
“什麼事值得劉將軍親自彙報?”
“陛下已調了大隊軍馬去建陽、西江口等地,這兩日的功夫,想必當地還在醞釀着的叛亂,也該止了。”
“要是外地的武將都要面見陛下彙報,陛下可就是忙不過來了。”
劉元斌拿起這盞精心烹調的溫茶,雖是滿口的梅花茶香,卻沒有半點心思在品茶上,忽然問道:
“公公,自古造反的,都是親族誅滅?”
王朝輔驚詫地望他一眼,回道:
“那也不同,昔日寧王造反,誅滅的只是那些領兵之將的親族,底下的人太多,真要殺起來,怕是得殺個幾十萬人。”
“哦……”
劉元斌應了一聲,心中稍稍安定。
“將軍問這個做什麼?”
王朝輔心思全在品茶上,只是隨口問問。
其實他這個乾清宮的管事牌子,在宮裏的時候事情還多些,出來了,事情反倒沒有多少。
一路下來,天啓皇帝既要處理京師送來的政務,又要忙於同地方豪強、官員、勳貴相周旋,纔是忙得腳不沾地的那個。
“沒什麼。”
話音落地,外帳被人掀起,兩人連忙放下茶,起身行禮。
一身戎裝,剛從南京城內回來的朱由校意氣風發地走進來,用馬鞭拍了拍腿上的塵土,然後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下,問道:
“你是頭一次要見朕,說吧,出了什麼事。”
對於這位麾下的騎兵將領,歷史上勇衛營的名將,朱由校還是很重視的在培養。
以後,這或許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將才。
劉元斌此前還從來沒如此正式的要面見自己,這種事,往往都是率部平定,然後報個捷就完事了。
在朱由校看來,劉元斌應該是在孝陵衛遇見什麼麻煩事了。
劉元斌拱手作了個揖,躬身垂首道:
“孝陵衛那近四千的叛軍或許該死,可他們的親族,卻不應該受此牽連。”
“臣……想請陛下收回成命!”
話音落地,御帳中一下子變得靜悄悄的,王朝輔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他把這口茶強嚥下去,上前道:
“你胡鬧——!”
“陛下的諭旨,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劉元斌感激地看他一眼,其實他也看得出來,這太監心眼不錯,這是在救自己,給自己臺階下。
劉元斌在西南殺那些土酋親屬的時候,就算是面對小孩子和老人,也從不會下不去手,他向不是個會在戰場上優柔寡斷的人。
可這次去孝陵衛看了,那些孝陵衛駐軍的親屬,真真切切生活在紫金山二百多年爲太祖皇帝守陵,不能就因爲俞任一個狗伲苓@麼大的災難。
所以,他要儘自己的一份力,以求問心無愧。
第二百九十章 帝不寡恩而患不安
朱由校笑笑,示意王朝輔一眼。
後者趕緊上前,俯身將劉元斌扶起,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天啓皇帝御前,一個心中忐忑,一個堅定無比。
“朕說怎麼今日你要來面見呢……”
話音剛落,御帳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是聽見劉元斌消息的陳策趕來,於帳外請求召見。
朱由校看了一眼帳外身影,心中自然明白,陳策這麼火急火燎的從南京城裏回來,是急於替劉元斌開脫。
隨即,輕笑一聲,問道:
“朕在你們眼中,是個刻薄寡恩的皇帝麼?”
陳策雖然心急如焚,但還識得大體,懂得君臣之別,天啓皇帝沒有發話,他也只是跪在御帳外,既沒有硬闖,也沒有亂喊。
帳內兩人,不明白皇帝忽然問出這話是爲什麼,對視一眼,卻是油滑些的王朝輔先說道:
“陛下是聖明之主,於朝堂上乾綱獨斷,力保熊廷弼,這纔有了遼地二載來的穩固。”
“該殺的,陛下一個也不會放過。”
“還是你機靈懂事。”
朱由校看他一眼,王朝輔聽了,先是憨厚一笑,見前者眼神凜凜,又忙垂首下去,不復再言。
“不過朕問的是你,劉元斌,你覺得呢?”
劉元斌聞言渾身一震,復又行了一禮,拱手道:
“非是陛下刻薄寡恩,臣不忍數萬生民受那俞任牽累,有事言事罷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