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決定跟着朱國弼址吹倪m合,俞任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他沒料到會來的這麼快。
一天的功夫,天啓皇帝就知道是朱國弼要造反,然後勇衛營入城,南京內皇城戒嚴。
朝廷已經有所動作,俞任自然不能等死。
他帶着親信戰戰兢兢過了仙橋,來到孝陵地宮的上面,望着一文一武及一兇獸栩栩如生的石像,暗自吞了下口水,強撐着冷笑一聲,說道:
“孝陵仙境,我看與尋常地方並沒什麼不同。”
“朱元璋,不是我俞任有意要挖你的墳,實在是沒錢了,借點錢去投奔關外的蠻子,好求個前程!”
“挖——!”
他自言自語幾句,然後一聲令下。
令是下了,親信們卻都站在原地,沒有一個敢先動的。
“幹什麼呢,挖呀!”
俞任一腳將一個人踹開,躲過他手裏的鐵鍬,比比劃劃說道:“地宮入口就在這裏,就從這裏往下挖!”
話音落地,周圍鬼魅一般的寂靜。
須臾,那名被踹開的親信,像是聽見了什麼一樣,大約三十好幾的年紀,卻是驚嚇得像個孩子,面色蒼白,跪在地上,不斷叩頭呼道:
“太祖爺爺,不是小的們要過仙橋。”
“您老人家冤有頭債有主,不要遷怒於小人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世代爲您守陵,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說什麼呢?”
俞任瞪大了眼睛,抽出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怒道:“朱元璋他已經死了,他死幾百年了!”
“一個死人,你們有什麼好怕的?”
好說歹說,還砍了一個頭下來,俞任纔是勸服這些平日好勇鬥狠的親信們開始挖陵。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跟骨感。
挖了幾刻鐘,他們就互相直瞪眼,看着底下這一整塊的青石板下不去手了,這玩意沒有大量的人力,根本撬不開啊!
俞任蹲下來摸了摸這光華如玉的青石板,見上面還刻着當時負責雕刻的石匠姓名、籍貫,也是暗歎口氣。
老子做了十幾年孝陵衛指揮使,俞氏自永樂年間至今,也替老朱家守了二百多年的陵,竟然不知道朱元璋與馬秀英的地宮,是這等的堅固。
看來還是欠考慮了。
朱元璋的孝陵地宮,就這麼幾個人,就算挖個幾天幾夜,怕是也撬不動一絲一毫。
“現在怎麼辦?”
一名親信上前,總覺得這裏涼颼颼的,勸道:“我看,咱們還是別在仙境待着了,也撬不開。”
俞任倒不是怕了,生死攸關,他沒什麼怕的。
就是現在要他去挖他們俞家的祖墳,俞任也是毫不猶豫,可問題是,他們家祖墳裏除了乾屍,根本什麼值錢的東西。
“紫金山下有不少村莊,去搶!”
俞任想了片刻,忽然站起來,將鐵鍬一扔,翻身上馬,下令道:“事不宜遲,我們今夜就離開孝陵。”
“去山下兜個圈子,搶點糧食和銀子到身上,然後喬裝去山東!”
畢竟孝陵衛是在紫金山首領幾百年的勳貴後裔,眼下這批,還是俞任一直當家丁培養的親信。
除了腰刀盔甲以外,還是一人一馬,比大部分遊擊將軍和參將的家丁,裝備都要齊全。
雖然大家是從屬,可畢竟動了孝陵是大罪,要是讓天啓皇帝知道,難免要遷怒自己。
何況,俞氏長期以來,對他們各家照顧有加,相互感情很深,既然幹了,那就得一起跑路,另殖雎贰�
只要捨命出了關,就有另外一片天地!
腥松套h一陣,都沒什麼二話,隨着俞任一路疾馳,直到下馬坊時,俞任纔看着周圍黯淡無光的黑夜,警惕的停了下來。
“不對啊,下馬坊附近還是住着幾戶百姓的,怎麼今夜如此安靜?”
話音剛落,周圍忽然喧鬧一片,自下馬坊向外的東西南三面,火光連綿,蹄聲陣陣。
“俞任,本將在此處候你多時了!”
透過火光,劉元斌一臉嘲諷的面容顯現在孝陵衛腥搜矍埃姷剿┐髯趴椎难b束,叛軍們都是臉色難看。
顯然,眼前這位,至少是勇衛營的遊擊將軍。
“陳帥早知你們要逃,必定經過下馬坊,便就在此處靜候,沒想到你們今夜就來了。”
劉元斌冷笑:“陳帥說的果真不錯,這孝陵佔地甚廣,要是你們藏匿其中,本將倒不好辦了,如此,正好一網打盡。”
“你還有什麼話說?”
俞任騎在馬上,緊緊握着腰刀,神情黑得難看:
“我俞任一人做事一人當,只求你能向陛下求求情,免去我這班弟兄的罪過,他們罪不至死!”
聞言,劉元斌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成祖皇帝讓你俞氏世代守陵,那是天大的恩賜!”
“你做這指揮使以來,山下百姓連年受你欺壓,苦不堪言,軍備廢弛更甚地方衛所,如今還有臉說出這種話來?”
劉元斌一手牽着繮繩,向前數步,喝道:
“陛下早有旨意,裏面數千的孝陵衛官兵,沒有跟着作亂的,仍可以世代鎮守皇陵。”
說着,他眯起眼睛,寒聲又道:
“帜娣干希C瀆太祖聖陵,俞任,你就是死傷一千次、一萬次,也不夠贖罪!”
“你們這些反俚募胰耍家婺銈冓H罪,一個也活不了!”
話音落地,一道尖嘯聲破空而來。
劉元斌下意識一側身,險些被直接射中,還好只是擦傷了臉頰,隨即,勃然大怒。
“殺,一個不留!”
俞任狗急跳牆,冷笑不已,從袖中掏出早就藏好的弩箭,衝他又連射兩發出去。
這次就沒那麼好邭猓瑒⒃笞蟊壑屑瑨觳适芰溯p傷,只好捂着傷口退到陣後。
周圍的勇衛營騎兵見狀,舉起手中的三眼銃,對準中間那些孝陵衛叛軍,就是一陣連銃。
硝煙還未散盡,勇衛營的騎兵們已是伴着滾滾煙塵,瘋狂衝了上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皇上是個好皇上
半個時辰後,夜色更濃,紫金山中,荒草茫茫。
孝陵衛親屬駐地,安靜得連聲聲蟬鳴都能聽見的一清二楚。
遠方漸現星星點點的火光,漆黑夜空之下,煙塵滾滾,旌旗遮天蔽日,劉元斌咬牙捂着左臂傷口,握緊了馬繮。
遠處馳回一隊哨騎,爲首把總下馬稟道:
“報將軍,半里外就是孝陵衛親屬駐地,我們已將此處四面合圍,走漏一人,屬下自請解職!”
劉元斌一愣,隨即冷笑。
下一刻,四面的黑暗之中,勇衛營官兵飛奔而出,直接闖進孝陵衛親屬屯駐的村鎮。
他們踹開房門,不論男女還是老幼,只管如牲口一樣,將所有人一個一個拎出來,安置在廣場上。
廣場上正有軍官手中拿着名單,挨個詢問這些孝陵衛親屬的姓名。
“叫什麼?”
這個被問話的四十多歲男人,一時之間愣住不知所措,只是一味的求饒和輕聲哭泣。
他眼前這名勇衛營的軍官顯然沒什麼耐心,直接揪住衣服將他拎起來,瞪着圓眼大聲問道:
“我再問一遍,你叫什麼,原籍何處?”
男人渾身一顫,不斷磕頭說道:“軍爺,小人劉能,祖上淮右舒州人,永樂年間隨軍遷往此處守陵。”
“軍爺,小人什麼都不知道啊……”
那軍官淡淡“嗯”了一聲,走到並排的下一個親屬面前,面無表情地問道:“你呢,叫什麼,原籍何處?”
見之前那人沒問題,後面這人顯然鎮定不少,點頭哈腰地道:“小的趙二,祖上濠州,也是永樂年間隨軍來紫金山爲太祖皇帝守陵的。”
勇衛營軍官一愣,隨即大手一揮。
“拉下去,砍了。”
這般變故,顯然讓叫趙二的濠州男人不服,他瘋狂掙扎,高呼出聲,然而這都沒什麼卵用。
很快,慘叫聲戛然而止。
劉元斌這部分人馬接下來還有別的去處,沒人有功夫去同情這些參與造反的反偌覍佟�
當然,面對那些懵懂無知的孩子時,或許這羣殺人如麻的漢子會生出些許惋惜。
但也就僅此而已。
反佼吘故欠促,沒有人會對皇帝的決定有什麼質疑,要怪,就怪他們那些貪婪的家人,讓他們小小年紀,輕易的失了性命。
至於給他們解釋,這更是浪費口舌,反正不久之後,他們就會是個死人。
正當此時,軍官問話後,發現眼前的這個還只是十幾歲的女孩,眼中充斥着天真無邪,心中也是一軟。
正要說話,卻發現劉元斌來到自己身邊,趕緊轉身,抱拳行禮說道:
“將軍。”
劉元斌點點頭,然後揮手讓軍官下去,俯身抱起這個眼角泛着淚痕的女孩,摸着她的頭髮,輕輕說道:
“叔叔要和你玩個遊戲,等會兒啊,你會突然脖子一疼,然後就再沒知覺啦,要不要試試。”
小女孩眨眼看着劉元斌,本來還有些害怕的她,一聽要玩遊戲,趕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劉元斌眼睛一酸,緊緊抱住小女孩,手在她的頭髮上撫摸,溫柔道:“乖,閉上眼睛,遊戲要開始了。”
小女孩乖巧的閉上了眼睛,嘴角翹起,臉上洋溢着笑容。
劉元斌輕輕將她放下,再也不忍心看下去,轉過身去,將手一揮。
咔嚓一聲,小女孩一聲未吭,伴着笑容倒在了血泊之中,劉元斌轉身之後見了,嘴角也在不斷顫抖。
幾十名反偌覍伲M都被挑離出去砍了頭,卸嘤滦l營兵士靜靜站在兩側,等着長官的調度。
可那在西南戰時連死都不懼的驍將,名揚天下的勇衛營騎兵將官劉元斌,竟是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了。
他坐在地上,呆呆看着小女孩身首異處的屍體,忽然身子一抖,爬上前去,將小女孩手中緊緊握着的風車撿起。
片刻,他又緊緊攥着風車,起身上馬,再復渾身英氣,高聲道:
“整隊,去孝陵衛軍營!”
他不能再讓這樣的悲劇,發生在任何一個家庭當中,只要駐地的幾千孝陵衛官兵歸附朝廷,還活着的這些人,就都不會死。
……
俞任伏誅,親屬也一個沒留。
聽見這個消息,孝陵衛軍營的數千官兵,一個個全都慌了神,在駐地中四處亂竄,逃也不是,抵抗也不是。
現在他們的身份實在太過尷尬,要是朝廷以反僮镎撎帲麄冞@幾千人,包括那數萬規模的親屬,一個也活不成。
自古以來,造反可都不是小事。
“轟隆隆……”
沒有多久,營外傳來陣陣腳步聲。
崗樓上的人驚慌失措的跑下來,在人羣中邊跑邊喊:“勇衛營來了,勇衛營奉旨來殺我們了!”
俞任已經死了,連帶着幾十個孝陵衛的高級軍官也都死在了下馬坊,留下來這些人,最高的不過是個小小的指揮僉事。
這個指揮僉事平日被俞任那些親信排擠,一丁點兒的實權也沒有,現在這個時候,反而成了腥说闹餍墓恰�
“吳僉事,勇衛營就要殺進來了,你拿個主意啊!”
“是啊,我們不能站着等死啊!”
“實在不行,拼一拼吧,就算死了,也比這樣等死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