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180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朱由校起身,負起雙手,凝眸望向帳外,眼神掠過仍在路邊跪着的陳策,說道:

“你看,朕叫這些人拔營進南京城,他們卻搞得手忙腳亂,連兵器都落了一地,要是沒點約束,又得亂成什麼樣。”

劉元斌似懂非懂,神情變幻,倒是他身旁的王朝輔,一下就聽出皇帝這是含沙射影之意,繼而笑道:

“聖主還在,怎麼敢亂。”

朱由校展顏一笑,放下簾子,緩步走回帳內。

“孝陵衛造反,歸根究底,是撫寧候朱國弼意圖址磸s朕。孝陵衛指揮使俞任,世代累受皇恩,不思悔過不說,又要掘太祖陵寢地宮,渡海降金。”

朱由校端坐着,目光飄到一側,淡淡地吩咐:

“你,替朕擬個旨意。”

“誅孝陵衛指揮使俞任九族。建陽、西江口等處守將,聽奉諭旨,及時悔過,未曾造成兵禍,傷及百姓,着從輕處理,革職爲民,永不敘用。”

王朝輔點點頭,轉身剛走了兩步,卻聽天啓皇帝玉語綸音,開口說道:

“等一等。”

王朝輔心跳滯了一拍,回頭望去。

朱由校兩根手指“嗒嗒”敲在御案上,垂眸看着那盞都勻毛尖,眼底隱隱流露出無奈,聲色倦然:

“山水爲上,江水爲飲。”

“這江山,就是爲朕這種殺伐加身、暴虐無度,註定遊不了山,也玩不到水的皇孫準備的。”

說到此處,朱由校抬起頭,眼睛裏一片希冀。

“孝陵衛營地的事,朕知道了,你去宣旨的時候也轉告田爾耕,與他說,舊茶不用送了,收些新茶。”

王朝輔眼中一亮,旋即垂首又是一副憨態樣子。

“奴婢明白,待尋司禮監的人擬了旨,就到督辦司衙門與田都督去說。”

劉元斌聽得茫然,完全不懂天啓皇帝爲什麼說着說着,就說到這盞都勻毛尖上去了。

他還在等天啓皇帝大發慈悲,饒恕紫金山的那些孝陵衛軍親屬。

朱由校卻是忽然起身,整理一下身後紅色的大髦,然後拿上馬鞭,領着杏H衛魚貫而出。

王朝輔嘿嘿笑着,跟隨走到了帳外,目送天啓皇帝翻身上馬,揚塵而去,纔是返回御帳之內。

這個時候,勇衛營的軍營也都被官兵們拆得差不多了,只是因皇帝還在御帳,這纔沒有繼續。

皇帝一走,御帳的上面就被人掀開,整理到一個大箱子裏,由宮裏出來的內監們抬着,一道奔南京城裏去了。

“哎呦我的祖宗,您怎麼來了。”

王朝輔見陳策還在那跪着,趕緊跑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後者雙腿發麻,艱難起身,坐在一個大木箱子上,第一句話就是問:“公公,陛下怎麼說?”

天啓皇帝走了,王朝輔漸漸放鬆了緊張的神經,然後嘖嘖稱奇,看着一臉木然走來的劉元斌,讚道:

“這小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今日之事,連咱家都有些佩服他了。”

“陛下……準了?!”

陳策也沒想到,瞪圓了眼睛。

“那倒沒有。”

王朝輔重複了一邊朱由校的最後一句,連陳策也是秒懂,旋即哈哈大笑,望向劉元斌時,眼中也滿是驚喜。

他實在沒想到,皇帝會如此看重這傢伙。

這話要是別人去問,只怕屍體都已經涼了,劉元斌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居然保住了那些孝陵衛和親屬。

殺葉向高全族的時候,滿朝文武都在勸,皇帝不一樣說殺就殺。

“什麼意思,陛下最後在說那什麼茶,我一點兒也沒懂。”劉元斌見這兩個人笑着,更是蹙起眉,差點發火。

“公公,你與他解釋吧。”

陳策拍拍屁股,叮囑叫劉元斌以後行事不要這樣衝動後,便就站起來,說道:

“陛下怕是在南直隸一帶還要有大動作,我還要調度兵馬,這就先走了。”

“軍中事務重要,陳帥先去吧。”

王朝輔一拱手,同樣是目送了陳策離開,纔是衝着劉元斌道:

“小子,你知道陛下方纔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舊茶不要,要新茶,難道是……”

過了這麼久,劉元斌才姍姍反應過來,張大了嘴:“陛下是在說,可以不殺那些孝陵衛軍,但是要找個替死的,把罪名全推上去?”

“是極——!”

王朝輔得意洋洋道:“陛下是誰,那可是大明朝的皇上,諭旨下了怎可收回,但要是想不殺,那也有跡可循。”

“不殺這種字眼,陛下不能直截了當的講出來,卻是可以從田爾耕或者咱家的嘴裏代爲說出來。”

劉元斌點點頭,心中第一次知道了帝王心術的厲害,這要是沒有高人指點,自己只怕還不知道得了聖恩眷顧。

隨即,他臉上笑容一滯,又張口問道:

“那這個替死鬼會是誰?”

“還能有誰,負荊請罪的那個孝陵衛指揮使——吳燁!”

王朝輔沒管劉元斌聽見這個名字神情的變化,只管拉着他來到一處偏僻地方,正色道:“將軍要記住方纔大帥的叮囑,這次能成,那是上天護佑,陛下聖明。”

“有一次就行了,以後切莫再犯。”

“你是領兵打仗的,咱家呢,是在陛下身邊獻讒言的,本本分分幹好自己的事兒就得。”

“將軍在朝堂上,除了報捷以外,別的事兒就算陛下問你,也不要輕易吐露真實想法。”

“人言可畏,流言可殺人啊……”

“戰策也不行說?”

劉元斌啞然,第一次接觸這些的他,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覺得不可思議。

“將軍,您見陳帥、戚帥他們,在朝堂上說過什麼?”

王朝輔目光飄到一側的山水之間,淡淡說道:

“領兵出去了,兩軍陣前,怎麼打仗那是你的事兒,可在朝堂上,戰策是陛下和那些大臣們決定的。”

“文武殊途……!”

劉元斌一想,這倒也是,陳策在西南戰時,兩軍陣前,說起戰策來那是滔滔不絕,調度大軍,也是有條不紊。

可是在朝堂上,他一個堂堂的勇衛營大將,卻沒見發過幾次言。

還有英國公張維賢,也都是按照天啓皇帝吩咐辦事,除了賣傻以外,從沒主動提出過什麼策略。

這都是老奸巨猾啊……

想到這裏,他連忙回去,奪過還沒來得及端走的那盞都勻毛尖,回來恭恭敬敬給王朝輔端上,拜道:

“公公的教誨,元斌一字不落都記住了。”

儘管茶早已涼了,王朝輔還是哈哈大笑,受到這位武將的尊敬,心中委實好受不少,便接到手上一飲而盡,將他挽起,頗有苦澀地道:

“外人在時,將軍切莫和我拘泥禮數,叫一些人看了,怕是要斥將軍做閹黨,一些無知百姓聽了,總會喊罵。”

“傳到親族之間,名聲不好。”

說完,徑自離開。

劉元斌端着茶杯,愣愣看他離去,不忍之時也在心中暗下決心,窮極此生,定要出人頭地,封候拜將,光宗耀祖!

要叫那西虜蒙古,餓死不敢南犯,要叫那塞外建夷,見了大明的旗幟,就嚇得魂飛喪膽,高呼爺爺莫殺!

第二百九十一章 杯酒收兵權

勇衛營拔營以後,浩浩蕩蕩開進了南京城,佔據南三處軍營,將原本這四處軍營的駐軍都趕了出來。

城南那個地方,還不只是駐軍在那裏,亂得很,城內的明軍可以分爲兩種,一是駐於城北的巡防軍,一就是駐於城南的常備軍。

簡單說來,現下駐紮在南京城南的大致可分爲兩類。

一類是軍營。

如南門邊上邊營、南營、東營,就是被勇衛營入城後佔據的,爲永樂一朝設置,常駐此地,是南京的常備軍之一。

這三營常備軍,不負責平日裏南京城的巡防、輪換,還有緝拿盜僦拢浅莾绕鹆伺衍姡蛘哔軍攻城,否則他們都是不動一步。

如今,邊營、南營、東營的兵力,都是南京城內那些勳貴在掌管,泰昌元年魏國公徐宏基上報的在冊人數是三營各五萬,總計十五萬。

朱由校沒去過,聽說還留下來的人數不多,而且大部分都被勳貴、世家子弟佔了名額。

這三營的常備軍,要改制一番,把兵權從勳貴手裏拿回來。

除卻這類常備軍和平日的巡防軍以外,另外一類即是明初至今匠營的遺存,因當年匠戶集中居住,統一管理,有類於駐軍。

延續至今,弊端盡顯。

三營常備軍只駐於城南,這次勇衛營入城,佔了他們的駐地,所以盡都遷到城北巡防軍的幾處空營去了。

至於匠戶,則廣及南京城中以至城外。

如東門的木匠營,盡是永樂年間調往此處的木匠後人,其分佈地點極廣,每年又要北上入京做輪班匠。

輪班匠制,還有在中國實行了近四個世紀的匠籍制,都是朱由校下來南京要廢除的舊制之一。

當然,舊制的廢除,需要新制的約束和替代,才能對當下有積極、正面的影響。

這些,朱由校都想的很清楚。

來南京,就是爲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一番,就算不能讓南京變成安全穩定的大後方,也得讓這個江南給朝廷創造一些收入。

然後回去,和韃清開幹。

匠籍制度的特點就是,但凡入了匠籍的匠戶,都被稱作軍匠,世代不能離開駐地。

一人脫離,全家連坐。

只要入了匠籍,除非當朝的皇帝另有旨意,大力改進匠戶制度,不然直至明亡,他們都要居住在匠營,不得出入。

南京城外有一條小溪,朱由校入城時還見過。

小溪的西岸駐紮着不少匠營,其中有個棉甲營,永樂年始置,延續至今,爲軍隊製作棉衣、甲冑、棉鞋的作坊,也都分佈在棉甲營駐地的兩側。

每年,棉甲營都要將新製作好的棉甲和鴛鴦棉衣,經漕咚偷志胚吋斑|東,給邊軍更換甲冑及防具。

軍器司自天啓元年以來,在天津衛、登萊港,都設置了不少作坊,雖然燒銀子,但作用已經越來越大。

截止天啓二年十月底,兵部上奏,九邊駐軍的盔甲和制式刀槍,已經全部完成新舊交替,熊廷弼也受到了三批次的新制遂發鳥槍、火炮。

在天津港的軍器司作坊,正對澎湖之戰繳獲的荷蘭戰艦、火炮進行研究,不日就能把人家的先進武器,仿製出來安裝到自己的水師上。

南京這些老舊的匠營,雖然現在看起來沒什麼用處,但卻都是上好的“軍工廠”底子,只要稍加改制,就能把他們變成朝廷軍器司下屬的一個個工廠,發揮該有的作用。

會更燒錢,但是朱由校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三年前加增沿河關稅,爲朝廷每年帶來了幾十萬兩的收入,那是個試探,到如今,該進行商稅改革了。

還有礦稅,也要從北直隸普及到南直隸。

邊關的茶馬交易向是被明令禁止,朱由校準備重開,只是這次,要由朝廷主導,和林丹汗那邊做生意,用茶葉、絲綢、瓷器換他們的牛羊馬匹。

這個買賣,蒙古人覺得他們賺大發了,大明這邊,也覺得自己賺大發了,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還有山東兩淮的私鹽行當,滋養了濟寧城內無數的富戶,這回朱由校也準備插手。

撤掉巡鹽御史和巡檢司,督辦司要把巡鹽、置辦鹽場、鹽田一把抓,越掙錢的,朱由校越是不能放過。

撫寧候朱國弼的叛亂,對朱由校來說是個警鐘。

勳貴掌兵並不都是好事,身爲皇帝,全國的兵權還是握在自己手裏最舒坦,朱國弼在建陽、西江口,還有孝陵衛的軍權,這一次是收回來了。

但是南京三營常備軍,兵冊上規模達十五萬的兵力,卻是還在南京這一幫勳貴手裏握着。

不全收回來,朱由校怎麼敢做出下一步的改革。

觸犯文官們的利益,他們頂多朝上朝下嘴炮你兩句,可要是動了勳貴們幾百年下來的大蛋糕,指不定他們合夥就反了。

南京城十五萬的常備軍,還有幾萬數量的巡防軍、南直隸各衛所駐軍,都是勳貴在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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