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153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朝廷這一手,實在高明,這是把我們按在火爐上烤。”鄭鴻奎點點頭,納悶道:

“會不會是那南居益出的主意?”

“不知道。”

鄭一官很諏崳缃衲隁q不大,但卻十分老成,眼眸望向深邃的大海,裝着許多同齡人都沒有的想法:

“這次招安,是我們鄭家得了好處,朝廷也來了這麼一手,搞個啞巴虧給我們,算是平局。”

鄭鴻奎性格優柔寡斷,此時往見前方許多在岸邊等着看笑話的海商和百姓,事到臨頭,突然變得有些猶豫、退卻,詢問道:

“那,還招安麼?”

“爲什麼不招安?”

鄭一官彷彿十分納悶他爲什麼會問出這種蠢問題,看了一眼,但也轉身耐心地解釋起來:

“朝廷搞出了這麼大動靜,即便現在掉頭回去,李旦也勢必要找我問罪,朝廷和李旦,我們總要先佔着一邊。”

“有道理……”鄭鴻奎若有所思。

鄭家的船隊很快接近港口,前來迎接的不是溫州府本地官員,卻是一名俞資皁手下的福建海防遊擊,喚做王夢雄。

王夢雄,福建邵武府將門出身,先祖隨永樂皇帝靖難立功,世襲大金沿海守禦千戶所千戶官身。

其父王韜,爲福建本地小有名望的將領,爲俞大猷得力部下,屢立戰功。後戚繼光移兵福建,繼續清剿倭寇,奉俞大猷之令,配合戚家軍作戰。

於橫嶼島一戰,戚家軍包抄部隊未到之時,精確判斷出漲潮之日,率兵連日奔馳,大破倭寇小野三次郎。

戚繼光也曾評價,時任海防遊擊將軍的王韜的及時增援,爲自己佈置戰局、全殲倭寇,贏得了充足的時間。

王韜晚年得福,生育一子,取名夢雄,後於萬曆初年去世於家中,官至福建副總兵、鎮東衛指揮僉事、五軍都督府左都督。

他想不到,自己奮戰一生,先後與俞大猷、戚繼光殲滅了倭寇,自己兒子,卻又要與俞大猷之子,與西方殖民者繼續戰鬥。

王韜死後,朝野上下並無波動,只是最後萬曆皇帝下詔,蔭其一子成年後加逡滦l千戶,算是聊慰在天英靈。

此子,便是眼前的這個王夢雄,如今俞大猷之子俞資皁的得力部下,奉命前來與鄭一官接洽。

俞資皁自己不來,也是出乎了鄭一官的預料。

朝廷這次,可謂是讓鄭一官打碎了牙往肚裏咽,場面辦挺大,消息傳挺廣,結果來接人的只是個福建本地的遊擊將軍。

這相當於啪啪打臉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 漳州守備“鄭芝龍”

戰船雲集,腥擞^望,溫州府港口聲聲喧囂。

鄭一官與朝廷的福建海防遊擊將軍王夢雄做了不卑不亢的禮節,順着踏板走下船,道:

“王將軍,俞鎮臺呢?”

鎮臺,是沿海一帶對總兵級別將官的尊稱。

王夢雄也知道,他這是明知故問,神色不動,先是笑呵呵將鄭一官、鄭鴻奎等人接下來,才道:

“紅毛番的攻勢太緊,走不脫身啊。”

“攻勢?”鄭一官瞅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也沒多說什麼,看向周圍,頗有嘲諷意味地道:

“朝廷爲今日,可是做足了一番功夫吧!”

“招安鄭家,這種事撫臺大人怎敢怠慢,來人,上茶!”王夢雄說完,將手一招,隨即走來一名端着茶的侍女。

鄭一官看了看所處位置,就在港口邊上,圍觀腥擞|目可及之地,便也知道南居益如此安排的用意。

他在早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下,接過侍女端上來的茶水,呷了一口,道:“好茶,解渴。”

等待宣旨欽差的這會兒,鄭一官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就沒在眼前的朝廷腥松砩洗^,一直是四處流連忘返。

王夢雄則不同,他幾乎是死死盯着眼前這位“海寇”頭領,想要將他看透一般,須臾,問道:

“不知受了招安以後,鄭老弟想要用什麼方法破敵呢?”

“事在人爲。”

鄭一官說完,回身看了王夢雄一眼,旋即低下頭,淡淡一笑,反問:

“王將軍,您說遼地作戰,本來勢單力孤的女真蠻夷,爲啥能屢破我重兵屯備的重鎮城池?”

“此話何意?”

王夢雄眯起眼睛,將臉拉了下去,他覺得鄭一官這話裏有話,是在侮辱朝廷作戰能力不如建州蠻夷。

“隨便問問。”

鄭一官自幼隨李旦橫行海上,殺人不眨眼的海寇自己也砍過,自不犯怵,說完,將茶輕輕放回了侍女的端盤上。

“貴在有漢奸投靠,爲其施計用郑侔邕呠姡约賮y真!”王夢雄幾乎是咬着牙說出來的,隨即冷笑:

“莫非小兄弟的計策,就是假扮紅毛番?”

“長得也不一樣,語言不通,別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敢問漢人和女真蠻子長得一樣嗎,漢話又有多少女真蠻子會講?”鄭一官不以爲意,似乎早已胸有成計。

“咱大明的皇上胃口很大,不僅要擊退荷蘭人,收復澎湖,還要俘獲一艘戰船!”

“要想如此,也得施計用郑乙恍┖杉椤!�

這時,鄭鴻奎突然挽起袖子,擼着胳膊,叫嚷道:

“那我們乾脆就趁熱打鐵,集中船隊,假扮成紅毛番,明天就去攻打澎湖,收復失地!”

“明天?”王夢雄連連蹙眉,道:“要是能用數量取勝,朝廷的水師足矣戰勝紅毛番,要你們鄭家來有什麼用?”

說話間,不遠處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支隊伍打着紅豔的高招旗,卻是姍姍來遲的京師宣旨太監到了。

王夢雄趕緊打起十二分精神,迎上前去,笑道:

“福建海防遊擊王夢雄,見過公公。”

來的這位公公也姓王,所謂幾百年前是一家,也對眼前這位第一眼見到的武將十分親切,雙手插在寬袍大袖裏,微微欠身,說道:

“王將軍世代爲朝廷防禦海波,辛苦了。”

王夢雄也不自傲,只是說話間,微微瞥目,留意着身後鄭氏等人的動靜。

“這些都是應該的,食國家之祿,就該爲國家出力,不然,又與那些海岸劫掠商隊爲生的海寇有何區別?”

“這位、就是鄭一官了吧?真是年少有爲呀!”王承恩在幾名緹騎的陪伴下上前,眯着眼睛,看不出表情,笑呵呵說道。

鄭一官看見他身邊這些個穿着華服的逡滦l,那一個個目中無人的模樣,心裏就來氣。

但一想到今日來此目的,便也按住口氣,微笑道:

“正是在下,見過公公。”

“咱家出京之前,陛下可沒少囑咐。”

“哦——?”對皇帝的話,鄭一官倒是顯得十分熱衷,笑着問道:“陛下說我什麼?”

“陛下說,鄭氏能歸順朝廷,爲朝廷擊退紅番、剿滅羣寇,這是沿海百姓之福,也是大明江山社稷之福。”

“咱家可是對你羨慕的緊呢!”王承恩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但鄭一官臉上的笑容卻戛然而止。

這死太監一番話,看似是皇帝對自己恩典深重,但卻是話裏藏刀,有些話傳出去,是可以殺人的!

剿滅羣寇,我鄭一官何時說過要替朝廷剿滅海寇了?

這話要是傳到別的海寇那兒,鄭家豈不徹底和朝廷綁在一起,再也難以掙脫束縛了。

鄭一官冷靜地道:

“這有什麼可羨慕的?”

王承恩詫異地看他一眼,手仍在寬袍大袖裏插着,道:

“這還不羨慕?咱家雖入宮不久,但據咱家對陛下的瞭解,這是日後是要對你加官晉爵呀!”

“加官晉爵?”鄭鴻奎愣了一下,隨即急迫地看向鄭一官:“朝廷這是要給你封侯拜將啊!”

加官晉爵,這是多少男人的夢想。

便是鄭一官,初聽見時,也恍惚片刻,但轉念一想,此時這位龍馭天下的少年皇帝,真能因爲受了招安,就對自己如此信任?

他沉吟片刻,即恢復神采,抱拳道:

“臣謝過陛下信任!”

王承恩顯然爲眼前這年輕人極其冷靜的頭腦所驚,不過也是很快就恢復如常,站在那動也不動,笑眯眯道:

“既然如此,鄭一官,接旨吧?”

聞言,鄭一官連忙率領鄭鴻奎及身後鄭氏腥耍蛟诘兀o待宣旨,餘的看戲海商、百姓們,也都倉皇跪倒一片。

很快,全場都變得鴉雀無聲,只能聽見停泊在港口中戰船上鮮豔的軍旗在空中獵獵作響。

“奉天承呋实郏t曰:

自澎湖有事以來,我郡國羽林之材,無不敢戰,皆因文武與紅番首戰,致誤封疆。

朕每念攻伐未張,國威未顯,百姓受擄,痛心疾首!

在鄭氏威望久聞於海疆,思視國若身家,拋棄李氏諸寇,主受招撫,朕心甚慰。

紅毛番竊據澎湖,鎖我海疆於漳州,每過一日,遺禍甚重,沿海百姓深受其辱,國憲不存,朕豈能忍?

茲授鄭一官爲漳州守備官,加武平衛千戶。授鄭鴻奎爲銅山所守備官,領百戶。

萬望繼續爲國效力,如能擊退來犯之敵,揚我大明國威,朕將不吝賞賜,升官賜爵,不在話下。

欽哉!故諭。”

鄭一官此生還是頭回在如此隆重的情況下接受皇帝旨意,受到招安,這也就代表着自此以後,他不再是人人唾棄的海寇。

鄭家,被這個帝國接納了。

此前心思不論如何,起碼在這一刻,鄭一官滿腦子想的,都是紫禁城那位素未置娴奶靻櫥实邸�

他趕緊將聖旨接到手上,恭恭敬敬地拖住,高呼道:

“臣鄭一官,接旨!”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各有心思

經過了昨日聲勢浩大的招安儀式,鄭一官略微激動的內心,也平靜下來不少,他坐在自己的船裏,感受着航行在大海上帶給他的搖搖晃晃,將目光投向桌上的那份聖旨。

聖旨,這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東西。

在這時大部分人眼裏,當朝天子一卷聖旨的恩賜,無異於天書降世,輕而易舉可以改變一個人甚至一個家族的命摺�

可是現在,鄭一官看着這卷聖旨,覺得它是那樣可怕。

這份聖旨上,皇帝不僅如約封了自己,還額外獎勵鄭鴻奎一個銅山所守備,世襲百戶。

他看得出來,自己這個四弟,從那時起的眼神就變了,就在今早,竟然與自己不辭而別,興沖沖去銅山所上任去了!

想到這裏,鄭一官攥緊拳頭,恨恨錘在桌上。

他對自己這個四弟有些失望,鄭家莫非就這點志向,做個朝廷的世襲千戶、百戶,一世守備?

自己死後,鄭家又能留下什麼!

如今,自己叔父李旦的勢力,還有舅舅黃程的勢力,全都不是鄭一官預想的終點。

守備,這個官銜鄭一官從來看不上,他的野心從來不止於此,他要帶領鄭家稱霸整個東南海域!

但是要做到這些,跟着朝廷幹是必須的,你總不能一直做海寇,聽見鄭鴻奎去銅山所上任的消息,現在的鄭一官,心裏很矛盾。

正想着,黃程便從門外走了進來,道:

“一官,又有幾個人,私自乘船去了銅山所找鄭鴻奎了!”

鄭一官聞言鬆開緊緊攥着的拳頭,苦笑:“人各有志,眼下受了招安,往日的海寇們都被朝廷宣揚誤導,都與我爲敵。”

“鄭家處在最艱難的當口,連李旦都在日本發了通告,說要與我斷交,他們忍耐不了無根漂泊的海上生活,去跟着四弟幹也挺好。”

黃程是如今比較大的幾支海商之一,俗話說孃親舅大,畢竟是鄭一官的實在親戚,聽說鄭一官陷入如此窘境,第二天就趕來溫州港相助。

他坐在鄭一官身旁,語重心長道: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就一直被朝廷綁着,當他們清剿海寇,對抗荷蘭艦隊的拳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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