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我一直在這,是你們沒瞧見我。”
張嫣平日裏和童靜兒的關係還算不錯,倆人出身都不高,私下裏也能耍到一起,聽她這麼說,也就知道沒在撒謊。
不過,張嫣還是瞪了一眼,道:
“牙尖嘴利。”
第二百四十一章 驅虎吞狼
“此回突襲澎湖,南居益已是第五次出師。”
“倏入倏出,事前從未上奏朝廷,福建水師儲備,各地的船隊行軍路線,恐怕已讓紅毛番摸了個透徹!”
兵部堂房,尚書崔呈秀正在拍桌怒吼。
“是啊,太不慎重了!”兵部右侍郎閻鳴泰也是道:
“早知今日,就不該聽吏部的,讓他去福建做巡撫。如今這個局面,紅毛番的艦船不減反增,又多數艘艦船,封鎖了漳州出海口。”
“被封鎖一日,便是朝廷一日的重大損失。”
閻鳴泰,和崔呈秀一樣,都是靠諂附魏忠賢上位,倆人如今帶着一批魏黨官員,把持了兵部。
不過相比崔呈秀的一帆風順,直登部堂之位,閻鳴泰的經歷就實在是太過曲折。
閻鳴泰,直隸清苑(今河北清苑)人。萬曆年間進士及第,歷任戶部主事,遼東參政,後拾遺被劾罷歸。
久之,起僉事,分巡遼海。
時開原既失,遼東經略熊廷弼遣撫瀋陽,半道慟哭而返,消息傳回京師,被東林羣臣爭相參劾,尋上疏託疾引歸。
新帝繼位,改元天啓,起故官,設都監府,以兵監至山海關、東江鎮,在遼事問題上不顧羣臣反對,大刀闊斧、乾綱獨斷,決意繼續任用熊廷弼。
因熊廷弼舉薦,閻鳴泰於天啓元年進副使,駐守廣寧。
王化貞立功心切,議四路出師,不顧曹文昭等反對,執意開戰,終爲奴酋所敗,喪師十七萬,棄地入關,京師震動。
廷議會審,歸咎於大學士葉向高門生、左參議王化貞,即被緹騎鎖拿入京,伏誅。
帝師孫承宗受皇命出關,屢疏彈劾,稱閻鳴泰任廣寧數載,實無才略,工事諂佞,以虛詞罔上而已。
天啓元年八月,廷推孫承宗之門生袁崇煥爲廣寧兵備,兼撫寧遠,天啓皇帝默許,袁崇煥遂趕至寧遠赴任。
至是孫承宗以重臣當關,寧遠袁崇煥唯其馬首是瞻,以至事權獨操,屢疏“寧宸谰�”之議。
閻鳴泰因上疏反對設立寧宸谰�,繼而屢遭孫承宗、袁崇煥排擠、彈劾,自覺不能有所爲,於天啓元年十二月上疏,稱疾歸去。
天啓二年,魏忠賢興大獄。
時楊漣歸鄉,講學東林,東廠番役追至其家,以蠱惑人心誅殺。
葉向高爲東林所累,觸怒君上,一紙諭下,更被誅殺九族,一時間,閹黨崛起,東林黨人皆以書著:
“閹俑`柄,暗無天日。”
閻鳴泰居家數月,聽見風聲,暗結魏忠賢,繼得都察院御史張智舉薦,召爲兵部右侍郎。
如此曲折坎坷的經歷,讓閻鳴泰看清了東林黨人所謂的清高,還有閹黨所謂的小人。
同大多數人的選擇一樣,如果做一個諂媚權閹的小人,能再爲官一任,得到資源,從而施展抱負。
那麼,他選擇做這個小人!
回京之後,將生命置之度外的閻鳴泰,更成了魏忠賢手下紅人崔呈秀的得意爪牙,甘爲之驅使,鞍前馬後。
其臉皮之厚,崔呈秀不能及也。
逼殺東林、彈劾清流、收受賄賂,但凡是那些清高傲岸之士所不齒的行徑,閻鳴泰全都在做。
常人眼中,閻鳴泰其實還不如顧秉謙和崔呈秀,後面兩位出身也不怎麼幹淨,本身在士林中便被人詬病無數。
他和魏廣微一樣,出身書香門第,曾有一身正氣,如今卻甘願作爲閹狗,爲世人唾罵。
今日兵部的議題,就是是不是要換掉南居益。
和東林想的不一樣,被所謂閹黨把持的兵部,卻是比從前士林大才王象幹做尚書時,作用更加顯著了。
起碼,他們真正在根據情報商討最佳的解決辦法。
以往東林把持兵部時,往往是三日一小會,五日一大議,繁雜麻煩,既不能解決問題,也不能提出實質性的辦法。
最後,一般都是一直拖着,拖到事情自己解決,或者已經重大到兵部不能再管,纔算結束。
閻鳴泰說完,又有一名兵部官員道:
“南居益做巡撫之後,還算有些作爲,他扣押了紅毛番的代表來使,調集海陸兩軍主動出擊。”
“至於毫無作爲,屢戰屢敗,該是紅毛番艦船太過犀利……”
閻鳴泰看了一眼。
“紅毛番艦船、火器極爲犀利,聖上不是已經派人到澳門卜加勞鑄炮廠購買了嗎?”
“最好,這次與紅毛番開戰,能俘獲幾艘他們的艦船,看看他們的艦船,到底用的什麼火器。”
“拉到天津水營,讓軍器司仿製!”
閻鳴泰說的,其實也是很多閹黨官員心裏想的,從現在情況來看,南居益雖然屬東林黨,但做了福建巡撫後,其實還算不錯。
換了其它人,能不能有南居益如今和紅毛番對峙的情況,還很難說,萬一換了人還不如不換,那又該如何處理?
說着,京師飄起了細雪。
兵部泄賳T的心底,也出現了一絲青灰色的憂慮,盛夏時節,朝廷動員江南幾省的水師,躊躇滿志地欲要從速擊退紅毛番的入侵。
那個時候,兵部自然全力支持。
畢竟這書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戰爭,紅毛番艦船不多,兵馬有云,因地而制宜,就要趁他們立足未穩之際,迅猛開戰!
然而,隆冬已至,澎湖戰況毫無起色,屢戰屢敗。
漳州出海口被紅毛番封鎖了半年,朝廷貿易和地方上的損失,根本無以估量!
自從到了兵部,這件事幾乎成爲閻鳴泰最爲關注之事,兵部的所謂閹黨官員們,也個個絞盡腦汁。
國家養士之恩,不在今日,又要等何時報效?
崔呈秀坐在部堂的位子上不斷冷笑:
“剛有些挫折,那些東林黨竟就紛紛上疏,請陛下派遣使節,與紅毛番和談了。”
“一幫蠢材!”閻鳴泰惱火不已,道:
“眼下和談,其實就是我大明輸了,此舉必將極大削挫邊疆士氣,陛下要的是這個結果嗎?”
“既然打了,就要打到底!”
“別人的艦船犀利,都送到家門口了,難道還讓他們從容撤走不成?就算是用命堆,也要搶過來一艘,我們要造出來這樣的艦船,比他們還要犀利!”
也有人冷哼一聲,笑道:
“那些酸臭腐儒不知道打下去的好處,我們兵部不必與之爭辯,當務之急,是該如何解決澎湖問題,爲陛下分憂。”
閻鳴泰想了想,忽然道:
“南居益不是提議過,給那個叫鄭一官的正式官職招安嗎?”
崔呈秀有些納悶,道:
“是說過,之前朝廷已經給了鄭家東南海域行商之權,他們未在澎湖一事上出力,這個要求實在太過無禮,就叫我駁了。”
“怎麼,鳴泰有何高見?”
閻鳴泰咬牙道:“高見談不上,不過下官覺得,可以試着給鄭一官封個漳州守備的官身,看鄭家如何作爲。”
此言一出,當即有人讚道:
“漳州守備,好一招驅虎吞狼之計!”
“如今漳州被紅毛番所困,鄭家無論想得朝廷行商之便,還是單爲自身利益,都要去打漳州!”
第二百四十二章 總算有點兒用的兵部
這時,有人提出了擔憂。
說話的是兵科給事中劉詔,也是先前東林執政時無所作爲,後來因諂媚魏忠賢得以進位,東林黨人稱其“事魏忠賢如父,極度無恥。”
可劉詔卻絲毫不氣,反將這種辱罵之語當做至高無上的讚美,在那以後,幫閹黨做事,更加盡心盡力。
他傾着身子,道:
“漳州守備,這可就是招安鄭家了。”
“有了正式官身,鄭家能做的事情遠超如今,何況漳州附近還是繁華之所,各國商船往來,叫這海盜起家的偃诉M漳州,無異狼入羊羣啊!”
“我又何曾不知此理?”
閻鳴泰嘆道:“可是玉階,如今單憑朝廷水師,想剿滅或擊退這些海上戰力極強的紅毛番,談何容易……”
“澎湖之戰已近半載,如此下去,勢必要成曠日持久的鏖戰,遼地作戰,空耗錢糧,各地又要賑災,再雙線作戰,我怕朝廷支撐不住。”
玉階,這是劉詔的字。
“唉!”他重重嘆口氣,忽然眼前一亮,道:
“要不,福建沿海選一衛所,封那鄭一官做個千總,委以衛指揮僉事的官身,看他接不接?”
“不可。”
崔呈秀斷然否定,道:
“據本部堂瞭解,那鄭一官胃口可是大着,上回福建巡撫南居益許了他東南沿海行商之權,才勉強與紅毛番打了幾仗。”
“那幾仗互有勝負,卻將香料羣島更多的紅毛番船隊引來,一件如此,鄭一官便就再也不上前一步,索取招安。”
“哼!”
說到這裏,崔呈秀冷笑一聲,道:
“招安,不知道的,還以爲他鄭一官如何如何忠貞愛國。咱們兵部的大臣誰不知道,他看上的從不是這個官身!”
“有了朝廷的護佑,他可以堂而皇之脫離李旦,獨自發展!”
這一點閻鳴泰也看出來了,他望着正在議論的兵部泄伲麄冎饾u安靜下來,道:
“唯今之計,要是想盡快擊退紅毛番,發展朝廷自己的水師力量,就要倚靠鄭家在海上的勢力。”
“叫他嚐點甜頭也好,這次招安,鄭一官怕是就要與李旦決裂,到時候他們兩虎相爭,我等得利!”
“是這個道理!”劉詔點頭,探頭殷殷道:
“那現在就擬個本子遞上去,叫聖上定奪?”
語落,所有人都將目光望向首位上的兵部尚書崔呈秀。
後者雖說老是被東林大賢們噴成除了給魏忠賢拍馬屁啥也不是,可本身在兵部能服校瑓s也是個果斷狠辣的主。
他眼珠在眼眶中轉了轉,撫掌笑道:
“就這麼辦,你們擬個奏疏,標本部堂的名兒。”
……
“陛下,兵部尚書的本子,說是關於澎湖一帶的戰況……”
“遞來給朕看!”
第二天一早,朱由校望着被王朝輔端來的本子,本來沒有什麼慾望,聽他說完,也是大手一揮,搶來自看。
越看,眼神愈是凝重。
澎湖一帶和荷蘭人的衝突,是歷史上無可避免的事,原本打了好些年纔將這支荷蘭人的殖民隊擊退。
但是在朱由校看來,這是個機遇!
大明的火器,說實話,因爲戰爭和連年災荒,已經好些年沒有大力發展過,不說特別落後,也有點追趕不上西方此時的腳步了。
總歸總,這還是個大航海時代。
軍器司發展的是陸地上的野戰火器,海軍同樣不能放下,之前設立的天津水師,就是朱由校稍顯自己對航海技術的重視。
只不過,現在是真特麼沒錢!
抄家的銀子,還有沿河關稅、直隸礦稅的收入,這些上很大一部分都被遼東軍費,直隸、九邊,還有登萊的餉銀佔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