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正廝殺間,後方信州城馳出二、三百騎,卻是不再蒙面的劉興祚持着亮銀槍趕來,遠遠高喊:
“李兄弟,我來助你!”
看見援軍,本該高興的李延庚這時卻有些惱怒,他撥馬回去,吼道:
“你怎麼來了,城中百姓呢,不管了?”
“都疏散完了,好兄弟,你居然能撐這麼久!”劉興祚哈哈大笑,“足足兩個時辰,你是怎麼過來的?”
“用人命堆過來的……”
“都三個時辰了……”李延庚也是有些意外,望向被一邪准昨T兵簇擁着的十歲小孩,指着說道:
“他就是多爾袞,老酋最喜愛的兒子。”
“要是能捉了回去獻給陛下,定能洗刷我們的屈辱!”
“想什麼呢,我們在信州搞出的動靜太大,老奴那邊已經派了援兵,現在不撤,我們都要留在這。”
劉興祚聽他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忙道:
“來的是阿敏,正藍旗一萬多騎兵,最快天黑就能趕到,走吧兄弟,別硬打了。”
李延庚望着近在咫尺的多爾袞,含恨道:
“可是我不甘心!”
“我們二人既已會合,那就沒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我已聯絡過登萊巡撫袁可立,如今只差去往皮島與毛帥會合,舉義歸明!”
“袁可立會引我們入京面聖,到了那時,一切屈辱,都將化作煙雲!”
劉興祚勸道:“總不能因你今日這一回,就讓弟兄們白白忍受這多年屈辱,聽我的,走吧!”
聽這話,李延庚眼中閃爍着亮光,斬釘截鐵道:
“抗金大業還長,我聽你的,撤!”
第二百二十二章 陸海包圍網
“嘶嘶……”
胯下坐騎低沉的打着鳴,阿敏聽了,也是煩躁不已。
他看着空無一人的信州城,一手握着馬繮,任憑馬蹄踏在街市上,發出陣陣聲響,強按着火氣,冷笑道:
“這個多爾袞,無非是個十歲的毛孩子,還想着帶正白旗立功,結果被幾個馬匪給截胡了。”
“和碩貝勒,奴才早就說了,老汗看重多爾袞,無非是人老了,看着小孩子的喜慶。”
扈爾漢說完,諂媚的笑着。
“扈爾漢,大汗挺看重你。”阿敏說到這,別有深意地住口,望向眼前這名面容稍黑的女真人。
扈爾漢,佟佳氏,後世韃清開國五大臣之一,隸滿洲正白旗人,世居雅爾古寨,從其父歸順建州。
最開始,因勇猛敢戰,被努爾哈赤收爲養子,賜號覺羅氏,掌鑲白旗。
萬曆四十七年,參加薩爾滸之戰,以優勢兵力,迅速擊潰明軍撫順、開原二路。旋又設伏,與後金諸貝勒合圍劉綎所部五萬人,全殲。
萬曆四十八年,天啓皇帝繼位不足半年時,率鑲白旗從阿敏徵瀋陽,獻計於城外設伏,引誘瀋陽總兵賀世賢出擊。
其後,賀世賢果真於瀋陽誓師出擊,陷入重圍,雖然撤退及時,卻還是被扈爾漢親領鑲白旗追上。
這一役,賀世賢戰死,瀋陽第一次失陷,因此功,努爾哈赤歷加扈爾漢世職一等。
正是因爲瀋陽的失陷,才讓滿朝文武驚覺遼東蠻夷之野心,自此,每逢遼事,天啓皇帝都會乾綱獨斷,堅定的支持熊廷弼。
扈爾漢緊忙笑着:
“哪裏是什麼看重,無非是看在和碩貝勒您的面子上。”
阿敏轉過頭去,呵呵笑着:
“老傢伙看重你,怎麼會是我的面子?”
“您想啊,徵烏拉部,還有打瀋陽擊潰賀世賢,奴才哪次不是跟着和碩貝勒您從徵。”
說着,扈爾漢發現坐騎靠前了阿敏一點,暗自緊緊繮繩,放緩速度,道:“依奴才看,老汗不是看重奴才我,而是看重和碩貝勒您呀!”
阿敏讓這連環馬屁拍的有些飄飄然,哈哈大笑,隨口道:
“多爾袞遲早都要到正白旗,到時候,你可得帶着兩白旗的小子們,給這初出茅廬的犢子點甜頭嚐嚐。”
“和碩貝勒就瞧好吧,多爾袞要是敢來,奴才一定好好招待着。”
扈爾漢嘿嘿笑着,但那笑容,怎麼看都是讓人有些瘮得慌。
……
毛文龍幾乎是在多爾袞抵達信州的同一時間,接到了劉興祚派來的信使,得知信州十餘萬百姓鑽入深山老林,投往皮島。
如今的東江,雖還未達到小康水平,卻也不再是往日常有人餓死的時候了,起碼來說,喫穿都能維持的差不多。
這都要靠登萊巡撫袁可立,還有天津的朝廷水師竭力接濟。
建州騎兵雖然在原野上所向披靡,可是在廣闊的海面上,根本見不到任何他們的旗幟。
自東江至蓬萊,一直延伸到澎湖,各處都是大明的商船、戰船。
經過簡單的商議,毛文龍拋卻顧慮,火速召集東江軍各部,分成數個小隊,前去支援從信州撤下來的百姓和反正漢軍。
東江軍因擔憂百姓安危,一路都是急行軍,兩日不到的功夫,便就穿過層層山林,來到太子河一帶。
這時忽然傳來消息,說是信州一戰,劉興祚與李延庚臨陣反正,擊退多爾袞所部三千正白旗,毛文龍這才放心。
多爾袞第一次親自領兵,與歷史上不同,這次是兵敗如山倒。
三千正白旗精銳騎兵,先後被一萬餘漢軍截擊,雖說戰績斐然,但畢竟人數較少,根本無法擴大戰果。
李延庚與劉興祚會合後,多爾袞深知已無力再進,只好暫時撤退,等待阿敏的支援大軍。
這樣一來,就給了李延庚、劉興祚與信州百姓撤離的時間。
東江軍因連夜行軍,兵困馬疲,加之信州百姓已經脫離虎口,遂於太子河一帶修整。
毛文龍經過仔細考慮,將帥帳設在了太子河下游的孤山堡遺址上。
此刻,他身着魚鱗齊腰甲冑,虎皮罩在甲外,神色冷峻,站在城頭,極目四望。
入眼所見,皆是殘垣斷壁。
“父帥,孤山堡我曾來過,那是五年前,尚還有三十餘戶遼民世代居住於此,眼下卻……”
毛承祿說着,眼神中流露出悲傷。
毛文龍靜靜點頭,問:
“將士們的馬匹都飲水了嗎?”
“正在分批飲水,飲水後還要灌上一些帶走,以供路上隨時飲馬。”毛承祿說着,沉默片刻,又道:
“這可是近二十萬人,父帥,島上纔剛有起色,這批人接到島上,弟兄們只怕又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不接,難道就看着他們被韃子屠殺嗎?”毛文龍也沒什麼辦法,他嘆了口氣,道:
“只好再派人去登萊,叫撫臺再給皮島輸送一些軍糧了。”
毛承祿有些犯難:
“撫臺信上不是說了,上次那幾萬石,已經是用朝廷發餉的軍餉向客商買糧,再籌糧,只怕也不容易吧!”
天啓元年起,朝廷成立都監府,左兵監王體乾至皮島瞭解真實情況,後又回到京師,稟報天聽。
自那以後,朱由校有了支援東江的正當理由,派遣兩名兵監常年待在皮島,隨時彙報島上情況。
天啓二年初,朱由校特諭啓用袁可立爲登萊巡撫,令登萊二府及天津水師,接濟東江軍的一切所需。
袁崇煥、孫承宗一再提及的“寧宸谰�”,朱由校視若無睹,反而將越來越多的物資,源源不斷輸送到東江。
很顯然,皇帝的意思,是要利用大明在海上的優勢,將天津、登萊、皮島及周圍各島接連一通,從水陸上圍困後金。
從前刀槍、衣甲、火銃、大炮,都是東江軍望不可及的奢求,現在,他們全都有了。
這時隨毛文龍出島接應劉興祚、李延庚的東江軍,主力已有兩萬餘人,配備了一千多杆最新的遂發鳥銃,還有二十二門虎墩炮。
至於刀槍,都是從登萊和天津邅碜钚碌闹剖窖b備,這些制式裝備,與從前的“衛所製造”不同,都是朝廷軍器司在地方上新成立的廠房所制。
廠房目前只建在了天津、蓬萊兩地,由京師軍器司統籌。
軍器司由畢懋康、畢懋良主理,欽天監的神聖羅馬帝國傳教士湯若望則帶着一幫傳教士輔助,專門研究火器。
每隔三個月,軍器司就會得到來自皇帝內帑的一次撥款援助,再加上蓬萊、天津兩地的廠房還要幫助當地明軍更換兵器、甲冑,可以說是相當費錢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幫我砍了我爹
本來,劉興祚是不想大張旗鼓和多爾袞這麼打一場的。
但是沒辦法,仗已經打了,八千人全被打散了,起初韃子們可能還抓不到,但是逃兵無論跑多遠,早晚都會被抓到。
這八千人裏,除了部將王巨魁在內的一小部分親兵,劉興祚還真不能保證所有人都可以抗住韃子的威逼利誘,不把自己供出去。
所以,建奴那邊是回不去了。
老奴酋的女兒反正已經懟上了,懷沒懷自己兒子,這個劉興祚也沒什麼興趣去關注。
現在的人,對韃子們的仇恨根本不是後代人能理解的。
他和韃子公主,沒有任何感情,完全是爲了活着,才一路演戲矇騙老奴酋,如果讓朱由校知道,保不齊還要給他頒發個大明奧斯卡獎。
劉興祚現在的感覺,具體可以參考後世某哥們發現養大的三個孩子,全都不是自己的那件事。
這擱誰誰受得了!
劉興祚一想到自己被迫和韃子公主交合,然後對方還懷上了自己的種,就恨不能提刀上去把這母子二人一塊砍死!
紙包不住火,劉興祚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遲早要暴露,多爾袞一旦知道,自己絕無任何活路。
本只是想救一波百姓的他,不得不開始和李延庚謩澴艢w明大計。
和歷史上不一樣的是,這次歸明比較突然,事前就連劉興祚也沒想到要打這麼血淋淋的一仗。
劉興祚沒有去想裝死這麼一出,在路上,他和李延庚三番兩次的商量怎麼跑路,最後覺得還是簡單粗暴點好。
先去找各自家人,然後帶着他們與毛文龍的東江軍會合,一路直奔皮島,上了島,就安全了!
說幹就幹,劉興祚和李延庚,爲了掩蓋蹤跡,只帶上二百八十七人的各自親信,踏上了前往太子河的道路。
當然,找親孃的只是劉興祚而已,李延庚早就和他那個叫李永芳的爹,還有一堆甘願給韃子爲奴爲婢的親戚斷絕來往了。
路上,李延庚總有個想法,自己原本在信州當假韃子當的好好兒的,靠着老爹給韃子賣命,也沒什麼人會招惹他。
這一天之內,生活來了個大變樣。
原本安穩的假韃子小日子沒了,特麼的,是不是讓劉興祚那小子給坑了,要是回去不被好好招待,看老子不錘死那個姓劉的。
要是回去能正經的給大明效力,咋都值了,帶着這樣的心思,越看劉興祚越不順眼的李延庚,總算能把氣兒喘勻乎了。
現在這年頭也不知怎麼了,遼地的暖日沒多久,幾乎日日過冬。
劉興祚與李延庚帶着部下,穿梭在叢林之間,腥寺犠胖車魢[的寒風,心中更加發涼。
此時此刻,有不少人心裏都在想,咱出來歸明,要穿越天寒地凍的遼東,還要捨棄老婆孩子熱炕頭。
一路過來,水都喝不上幾口,屁股後頭就緊緊跟着韃子的哨騎,睡覺都不安穩。
這樣的代價去歸明,值得嗎?
不知沿着河向下走了多久,一行人來到一處樹林後,發現了一處落座於密林之中,還未被韃虜污染的小山村。
這可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劉興祚和李延庚對視一眼,想也沒想,就趕緊帶着部下走入山村。
他們的目的很單純,只是想討碗水喝,用隨身的器械換些乾糧,然後繼續南行歸明。
可是當劉興祚一腳踏入山村之中,卻是渾身汗毛直立,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寒噤。
便是隱藏在密林深處的遼地山村,竟都已毀在韃虜的鐵騎踐踏之下。
劉興祚、李延庚二人帶着部下,緊緊握上刀槍,換了一副極其警惕的態度,緩緩走進山村。
一路上,他們的腳下,時不時傳出“咯吱咯吱”,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聲響,踩到的人無不是身子一顫。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剛纔踩到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