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李火旺努力的想要說服自己，然而他手中握住的尖銳卻始終沒有刺下。
此刻他呼吸越發的急促，瞳孔也時而放大時而縮小。
當孫曉琴來到柵欄邊，她身體幾乎是貼着柵欄，向着李火旺緩緩地滑跪了下來。
“兒子，媽跪着求你了好不好，爲了你我已經把咱們房子都賣了，咱們家裏真的沒錢賠了。”
這平靜的一句話，徹底讓李火旺崩潰了，他表情極度扭曲的摟着那小姑娘雙膝跪在了地上，兩行淚水流了下來。
“媽！！”
此刻，額頭青筋暴起的李火旺的嘴巴大張着，無聲地乾嚎着，口水從嘴角跟着淚水一起滴落在印有卡通圖案的地板上。
他看着遠處的母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對着自己心中最深處的依靠，把自己內心的一切的掙扎跟迷惘徹底吶喊了出來。
“媽！！我分不清！！我是真的分不清啊啊啊！！”
第95章 痛楚
“我真的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李火旺跪在幼兒園的院子裏，死死的抱着那小女孩，雙眼帶着極度迷茫地喃喃自語。
這裏到底是現實還是幻覺，到底是真還是假？李火旺一時間有些分辨不出來了。
當初靜心師太說任何心素中都充滿着迷惘時，李火旺曾經反駁過。
可是當他看到孫曉琴隔着柵欄向着自己跪下時，他才明白靜心師太的話中的真正含義。
心素就是心素，無論他們選擇哪一邊當成現實，他們始終都被迷惘包裹。
這是心素的宿命，誰也逃不掉的。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拽着一張小手帕從李火旺的懷裏伸了上來。
輕輕地擦了擦，他臉上的淚水。
李火旺顫抖地低頭看去，就看到那小女孩可愛的小臉蛋，她此時正在無比專注給自己擦着眼淚。
“叔叔，不哭。”
看着她的那張可愛臉，李火旺一瞬間反映了過去，這小女孩有可能是活人。
一想到，自己剛剛只差那麼一點就要把這麼善良的小女孩下了死手，李火旺心中忽然湧出滿滿的後怕。
“萬一她是臘月十八假扮的呢？殺了她！”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冒出來，李火旺頓時對自己產生了極度的厭惡。
“閉嘴！閉嘴！！你有沒有想過這孩子有可能是活人！你的命真的比她重要嗎？她至少是個正常人！你呢？李火旺！你就是一瘋子！！沒用的瘋子！你有什麼資格拿她的命來換！！”
李火旺握着手中玻璃嘎吱作響，哪怕被那玻璃邊緣已經扎得血肉模糊都死不鬆手。
他的怒吼聲嚇了四周人一大跳，紛紛後退了幾步。
李火旺此時他腦中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打架般，幻覺，真實折磨的他內心極度痛苦，這些的一切都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李火旺甚至一度想到了死亡，自己只要死了，就再也不受這種折磨了。
自己這種瘋子根本沒有活着的必要，自己只要死了，對誰都有好處，母親也沒了負擔，丹陽子也不可能借助自己身體復活。
“都把槍收起來吧，小夥子，我能跟你聊幾句嗎?”幼兒園外面響起來了別的聲音。
說話的人是個拿着喇叭的大腹便便的便衣中年人，李火旺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從那些警察真的把手槍垂下來後，猜測這人身份不低。
就在李火旺的視線挪過去的時候，左手拿着喇叭的他緩緩地抬起右手，“那個啊，小夥子你看啊，俗話說得好——”
就在他這話說到半截的時候，那中年人高舉的右手食指莫名輕輕一彎。
“嗖~！”一顆高速旋轉的狙擊子彈從遠處的一扇虛掩的窗戶內射出槍膛，徑直向着李火旺的腦幹位置飛了過來。
就在這一瞬間，一種極其特殊的感覺徽至死罨鹜恚鋈痪o繃，下意識的一側頭。
“碰！”的一聲，李火旺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腦袋重重的揚起後，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兒子！！”孫曉琴悽慘的聲音傳出去極遠。
後腦勺狠撞地面，讓李火旺的腦袋整個都開始嗡嗡作響，眼前一片金星。
“我要死了嗎？我如果已經死了，爲什麼我還能思考？？”
也就在這瞬間，四周的明亮的一切都迅速暗淡下來，四周的建築人羣，一切的一切都變成了昏暗模樣怪異的竹子。
此刻李火旺感覺到臉上火辣辣地疼，看起來掛彩了。
可是李火旺已經沒時間留意這些了，因爲他感覺到那熟悉的聲音，臘月十八還在，它此刻就在竹林裏注視着自己。
他環視了一圈，發現都是竹子，自己被竹子包圍了，自己的下半身被陷入一灘泥濘的腐爛竹葉中。
“李火旺~！李火旺！！”竹林內時不時傳來各種人的喊叫聲，有靈淼的，有丹陽子的，甚至有李志的。
李火旺一直以爲在這邊，其他師兄妹們跟着自己的指令，攻擊臘月十八。
然而現在看來，根本不是一回事，情況恰恰相反，自己不知道什麼原因被落單了。
這時林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老骨頭，俗話說的好，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你今年都八十四了，怎麼還不去啊？”
這種老鄰居的聲音不斷的在竹林中迴盪，並且越來越強，開始逐漸佔據李火旺的腦海，企圖把他的認知再次轉變成那位瀕死的老翁。
並且竹林內開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李火旺看到了那天晚上的小丫頭，還看到了她口中的竈爺。
臘月十八並不是孤軍奮戰，它甚至還有幫手。
此時的李火旺還沒有從剛剛發生的一切中恢復過來，他的心如同鑽心般疼痛，可是面對眼前的危機，他臉上卻笑了。
“你知道嗎？看起來你已經贏了，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趁剛纔把我殺了，你知道嗎，我現在的心真的好痛啊。”
李火旺表情扭曲的弓着背，顫抖的單手放在自己的心窩中牢牢握緊，咬牙切齒的大聲喊了出來。“痛的我甚至想死！！”
說完，李火旺一拉身後的紅色竹簡，當竹簡展開的瞬間，李火旺感到此刻自己心中的極度苦楚活了，並且這種情感跟這竹簡產生了共鳴，剛剛因爲迴歸而逐漸減弱的內心痛楚開始慢慢加強。
緊接着紅色的竹簡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它開始生根了，那些根鬚從下方竹葉中鑽去，把一切都染成了血紅色。
漸漸地李火旺的情緒逐漸崩潰，他的心中痛楚已經恢復到了剛剛的頂峯。
然而這還不夠，生根了就必須發芽，內心的痛楚已經足夠了，現在還剩下肉體的疼痛。
李火旺一邊崩潰地嚎哭着，雙手向着下襬處的刑具摸去。
臘月十八他們很顯然想要阻止，然而現在卻已經晚了。
第96章 巴虺再臨
“痛。”內心如同刀割般疼痛，腹部的那巨大豁口更是讓李火旺疼的渾身顫抖。
然而無論是內心痛楚還是血肉痛楚幾乎到達頂峯的李火旺，臉上卻在笑。
他笑看着那些從竹林中跑出來的東西，其中一人他認識，那是他自己的模樣，只是那邊的李火旺長着一雙大大血紅色的眼睛。
“咔咔咔！”隨着李火旺把牙齒咬的嘎吱作響，就這樣，李火旺的大小腸被倒刺活生生硬扯了出來，而中間的“橋樑”就這麼在空中晃動。
“啊啊啊啊！！”幾乎被痛楚逼入癲狂的李火旺舉起手中的長錐，猛插入面前那散發着詭異紅光的竹簡當中。
“鏘鏘~！”邪異的黑色火光頓時四濺。
李火旺的五官開始重新混合在了一起，可是這一次因爲強烈的痛楚當做牽引，他的感知敏銳了很多，可以感知到更清楚一些。
這次他再次感覺到了空中那極高極深之處的巴虺，看到了他那身體上傳出來的迷人氣息。
不過巴虺還是巴虺，還是沒有注意自己，可是李火旺卻通過獻祭自己的雙重極致的痛楚，從它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在巴虺的氣息下，李火旺無論是身心的痛都開始逐漸變化成另外一種東西。
下一刻，一種極其恐懼的絕望氣息從李火旺身上瀰漫開來，這種絕對不屬於凡界的力量。
彷彿有着某種強大氣壓，李火旺附近的所有一切都伴隨着吱嘎聲，紛紛彎曲向着另外一邊倒去。
李火旺右手舉起雙錐，輕輕一劃。
空間彷彿撕裂般，竹子竹葉還有一切裏面的一切生物紛紛被斬成了兩半。
其中那爛了一半的女娃腦袋爬出一些手指大小的小人，它們也長着跟那女娃一模一樣的臉。
這些東西剛要準備逃跑，可剛跑沒幾步，就紛紛倒地暴斃了。
雖然臘月十八並沒有在其中，而此時五官完全混合在一起的李火旺卻清晰的感知到了它的位置。
它正在向東逃，他害怕了，它五個腦袋都害怕了。李火旺甚至可以感受到它心中的最深處的想法。
聽着那雙紅眼睛發出的恐懼聲，李火旺笑了，他重新舉起手中的長錐，狠狠地重新插入了自己的腹部。
剎那間，以李火旺爲半徑的一切，同時都分享到了極致痛楚，哪怕是竹子還有地上的石子都同樣如此。
它們開始長得越來越扭曲畸形，越來越恐怖，它們甚至因爲痛楚而發出那極其絕望的慘叫。
這些東西中自然也包括遠處的臘月十八。
其實臘月十八本沒有痛楚器官的存在，可現在的它同樣被李火旺賜予了感覺疼痛的能力。
這一刻，它唯一感到的就是深深的後悔，自己爲什麼要得罪這人。
但是僅僅這一瞬間，它就被那股極其劇烈的痛楚感知給淹沒了，以最快的速度絕望的自殺了。
當一切都塵埃落定，搖晃的李火旺身體緩緩地向着右邊倒了過去。
此刻渾身上下哪都疼，可是李火旺卻笑了，他不知道爲什麼這麼做，可是他就是笑了。
“這麼重的傷，我應該會死吧？哈哈哈！！”
他感覺到自己的內臟從自己的腹部的洞口掉出來，可是李火旺卻半點沒有塞回去的意思。
“死了好！死了就再也不痛了，我真的好累啊……可是爲什麼偏偏是我啊……其實……我不想死……我想跟別人一樣感受到…………”
陷入瀕死的李火旺腦袋昏昏沉沉，想什麼事情都慢上一拍。
混合在一起的五官開始散開，彷彿就要重新歸位。
就在這歸位的一瞬間，李火旺彷彿感覺到那空中的巴虺看了自己一眼。
下一秒，李火旺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火旺昏昏沉沉中聽到了鼓聲，也聽到腳步聲，甚至聽到了護士掰安培瓶的聲音，這些聲音讓他感到不勝其煩。
“好吵啊！安靜點！！”
李火旺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看着面前的放着帶瓶的推車發愣。
足足看了好一會後，李火旺才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死，而是正處於幻覺當中。
看着四周滴滴作響的機器設備，李火旺明白過來，這裏是重症監護室。
自己沒死，高興嗎？李火旺並沒有感到多高興，反而感到一絲遺憾。
“我爲什麼還沒死呢？”李火旺思索着這個問題。
“醫生，12號牀病人醒了！”一聲吶喊聲響起。
沒有理會護士驚喜的聲音，李火旺默默地估算自己在現實那邊的情況。
聽到房門打開，李火旺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徹底地封印了外界的感知，安靜地等待着這次的幻覺過去。
忽然李火旺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自己的在精神病院主治醫生李相國的聲音。
“小李啊，我知道你醒着，睜開眼睛看看吧，我們聊聊怎麼樣？”
李火旺不爲所動。他現在不想跟這裏有任何接觸。
“楊娜有新男朋友了。”
李火旺猛地睜開看，卻看到眼前抱胸的醫生臉上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
他剛要握拳把那張笑臉打成稀巴爛，卻纔發現自己的右手被手銬銬在病牀上。
“別那麼激動，楊娜沒有什麼新男朋友，你看看，一遇見重要的事情，你還是有反應的啊。爲什麼要那麼牴觸呢？”
一身白褂的醫生拿個凳子在李火旺牀頭邊坐了下來，“讓我猜猜看，你又再次把那邊當成真的了？”
隨着李火旺呼吸開始急促，一旁的機器開始報警了，可最終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重新閉上了眼睛。
“小李啊，我們這次不說那些客套話了，既然你認爲那邊是真的，那不如我們聊聊那邊的事情吧？你捫心自問一下，那邊的世界跟我們這邊的世界哪個纔像正常的世界呢？”
第97章 李醫生